第455章 三路合圍
「曹孟德!」
呂布的聲音再次響起,比方才更加張揚狂放:
「你帳下六員大將,可曾傷到我一根毫毛?」
曹軍陣中一片死寂。
曹操的目光落在呂布手中那沾血的方天畫戟上。
他沉默了三息,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足夠傳遍整片陣前——
「收兵。」
「噹噹噹噹——」
曹軍陣中響起一聲清脆的鳴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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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陣開始緩緩後移,盾牌手殿後,弓箭手壓陣,陣型嚴整。
呂布望著那面緩緩後退的大纛,沒有追擊。
他立在原地,看著曹軍退出視野。
然後他收起方天畫戟,勒轉赤兔馬,朝濮陽城的方向緩緩行去。
吊橋重新合攏,城門在身後關上。
呂布翻身下馬時,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城樓方向傳來。
臧霸等麾下七將快步迎上來,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
「溫侯,公台先生在刺史府等您。」
呂布沒有答話,將方天畫戟遞給親衛,取下頭盔夾在腋下,大步朝城內走去。
他走進刺史府正廳時,陳宮依然坐在案前,桌上攤著一卷軍報。
但他的目光並不在那捲軍報上,而是落在門口的方向。
呂布走進來,盔甲上還帶著曠野上的風塵,肩甲處那道白痕在日光下清晰可見。
「公台。」
「溫侯。」
兩人對視了一息。
陳宮先開口:
「那六員大將,可曾傷了溫侯分毫?」
「不曾。」
呂布在案前坐下,伸手倒了一碗水,仰頭喝乾:
「他們六人聯手,也不過如此。」
「但溫侯可知道,曹操今日雖然退了,但他明日還會來。後日也會來。」
呂布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他今日收兵,不是因為怕了溫侯,是因為他看到了溫侯的底牌。六將齊上尚且不能取勝,他不會再用同樣的手段了。」
陳宮的聲音不高,字字清楚:
「接下來他不會再與溫侯斗將,他會繼續攻城,日夜不停地攻,用雲梯、衝車、井闌,用最笨的方法去打。」
呂布沉默了一會兒:
「那依公台之見?」
「守。」
陳宮說這個字時,語氣很平:
「曹操耗不起。十餘日攻不下,再耗十餘日,他的糧草就會出現缺口。到時候,不用溫侯出城,他自己就會退。」
他頓了頓,又道:
「溫侯今日出城一戰,已經挫了他的銳氣。他那些大將聯手也壓不住溫侯,這個消息傳出去,他曹軍的士氣還要再落三分。」
呂布沒有說話,走到窗邊,外面的日光逐漸升到中天。
「今日之後,我不出城了。」
陳宮望著他的背影,沒有再接話。
……
十月初三,潁川郡與汝南郡交界處的陽城縣南郊。
秋日的薄霧還未散盡,趙雲勒馬立於一處緩坡之上,身後五千塞北鐵騎沿著官道綿延數里。
他的目光越過面前起伏的丘陵,落在南方那片廣袤的平原上。
那裡是汝南。
汝南郡,豫州第一大郡,大漢百餘郡中人口僅次於南陽。
全郡三十餘縣,在黃巾之亂前,戶籍在冊者四十餘萬戶,人口逾二百萬。
沃野千里,糧倉盈實,自光武中興以來便是天下糧賦重地。
治所平輿。
平輿城地處汝南腹地偏東的位置,南距汝水不過二十里,東去淮水約百餘里。
汝南郡北連潁川、陳國,南通壽春、合肥,西接南陽、江夏,東臨沛、梁,四通八達,自古為南北要衝。
袁術的根本之地正在此處,他在壽春稱帝,但兵馬糧秣的大半都仰仗汝南供應。
趙雲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綿延的騎兵隊列。
他的任務很清晰: 疾馳汝南西北,逐城清剿袁術前哨,為劉衍中軍開拓南下通道。
不攻城,不戀戰,以騎兵之利逐地清掃。
」將軍。」
身邊一名斥候校尉策馬靠近:
」前方十五里便是定潁縣城。據探,城中守軍約八百,無重甲,無騎兵。」
趙雲微微點頭,目光沒有移開前方。
」圍而不攻。打出大將軍旗號,命其開城。若不開……」
他頓了一下:
」便讓他們看看什麼叫鐵騎圍城。」
在軍中十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騎兵攻城是愚蠢的,但騎兵圍城、斷糧、逼降,是比步卒攻城快得多的打法。
」喏!」
斥侯撥馬而去,傳令聲沿著隊列一路向南傳遞。
」傳令全軍——」
趙雲的聲音不高,卻清楚地傳到身後各隊都伯的耳中:
」半個時辰後兵臨定潁城下。若有出城迎戰者,擊潰即可。」
軍令在隊列中一層層傳下去,五千鐵騎的行進速度略微放緩,陣型從行軍隊列向展開隊形切換。
馬匹的喘息聲、甲片的碰撞聲、兵刃偶爾磕碰的脆響,在晨風中織成一片屬於塞北鐵騎獨有的聲響。
前方,定潁城的輪廓已經依稀可見。
灰褐色的城牆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城頭有炊煙升起,守軍大概正在準備早飯。
他們還不知道,五千把刀已經抵在了他們鼻子底下。
同一日,陳國境內。
陳縣北門外,一萬步卒、五千弓弩手與五千騎兵,總共兩萬大軍列陣完畢。
旌旗在晨風中舒展,」黃」字大旗在隊列最前方高高飄揚。
黃忠騎著一匹棗紅戰馬立於陣前,他腰背挺直,目光銳利。
鞍側掛著一柄鐵胎弓,弓臂比尋常戰弓粗了三指,那是他用了二十年的老夥計,尋常人拉不開半弦。
他的身後是黃敘,他的身體早已痊癒,此次他將第一次跟隨大軍出征。
」將軍。」
副將策馬來到黃忠身前:
」糧草輜重已經裝車完畢,按陳王軍令,陳國留守三千弓弩兵與五千騎兵,其餘全部隨軍南下。路線已經確認——」
「從陳國南境出發,一路向南推進,攻打汝陽、南頓。」
黃忠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面前展開的輿圖上,手指點在那條南北向的官道上。
他的任務同樣很明確:
從北向南推進,切斷平輿往東的退路。
」大將軍給老夫的任務是切斷東面退路……」
黃忠的聲音沉穩中帶著幾分張揚:
」但老夫不打算只做這個。」
他抬頭看了看南方的天際線,微微眯起眼睛:
」老夫從陳國出兵,一路向南,在切斷平輿往東退路之後……」
他頓了一下,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老夫要從東面也壓上去。讓平輿的守軍知道,他們西邊有岳鵬舉,北邊有子龍,東邊有老夫,南邊是汝水天險。他們插翅難飛。」
副將抱拳:
」末將明白。」
黃忠將輿圖捲起塞入鞍囊,伸手緊了緊馬鞍的綁帶:
」出發。」
軍令發出的一瞬間,號角齊鳴,陣列開始緩緩移動。
步卒在前,騎兵在兩翼遊走,弓弩兵與輜重車隊在中間。
隊伍離開陳縣南門,沿著官道向南挺進。
黃忠騎在馬上,目光越過前方的旗幟,望向汝南的方向。
他的右手不自覺地落在鞍側的鐵胎弓上,指腹摩過弓臂上那幾道被歲月磨得光滑的纏繩。
他的箭,已經很久沒有出過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