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紅羽探箭
吳房守將沖入陣中劈殺了兩名盾兵後,忽然察覺到一件事——
這支殿後部隊,反擊的速度太快了。
那些士兵從被衝到重新結陣,只用了不足十息。
而且結陣之後的陣腳極穩,盾牆密不透風,長矛刺出的時機準確而整齊。
這完全不像是慌亂之中的反應,倒像是操練了千百次的肌肉記憶。
吳房守將的心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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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勒馬後撤數步,正要下令全軍撤出,忽然聽見官道東側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他轉頭望去。一片棗樹林的方向,一千輕騎正從側翼殺出。
領頭的年輕校尉策馬如風,手中長槍直指吳房守軍的後陣。
那一千騎兵像一把剃刀般從陣列的側翼直切進去,將三千追兵從後到前剖開了一條血路。
與此同時,徐青的」後衛」部隊發出了震天的吶喊,原本散漫的陣列在剎那間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盾陣向前推壓,長矛從盾縫中一齊刺出,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逼得張茂的士卒連連後退。
吳房守將早已知道自己中計,但卻已經來不及撤退。
他的陣列在前後夾擊中迅速崩散。士卒開始潰退,有人直接丟下兵器朝吳房方向奔逃。
楊二興沒有追擊潰兵。他的騎兵在切開陣列後,迅速調轉馬頭,重新集結,再一次從側翼切入。
如此往復三次,吳房守軍的三千人已經折損過半。
守將在亂軍中勒馬,看了一眼眼前的戰場,又看了一眼吳房城的方向,面色鐵青。
他提刀縱馬,帶著殘兵朝吳房方向突圍。
徐青沒有下令追擊。
他站在陣列後方,看著那支殘兵消失在通往吳房的官道盡頭,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對身邊的校尉說了四個字:
」通報將軍。」
岳飛並沒有走遠。
他的主力在官道以東十里處的一座小丘上休整,全軍甲冑整齊,馬匹未解鞍。
聽完匯報,他絲毫不覺意外的點了點頭:
」吳房守軍不會再出來了。全軍全速東進。」
萬餘大軍重新啟動,步伐比方才快了許多。
這一次,再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擋他們向平輿方向挺進。
岳飛騎在馬上,目光落在東方的天際線上。
平輿戰場還在五十里之外,但他知道,那裡的棋局,正在等待他手中的這枚棋子落下去。
同一時間,平輿以東。
黃忠的斥候是在辰時剛過帶回了紀靈出城的消息。
」將軍!大將軍急令——紀靈主力已於今晨出平輿北門,五萬五千人,正朝中軍方向推進。大將軍令將軍即刻拔營向西靠攏,參與合圍。」
黃忠接過竹筒,展開帛書讀完之後,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固始城的方向:
」固始那邊有沒有動靜?」
副將立刻答道:
」斥候回報,固始城中今晨有兵馬調動,但尚未出城。」
黃忠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走到帳外,手搭涼棚望了一眼固始方向的天空。
秋日的天很高,雲很淡,城牆的輪廓清晰可見。
」傳令全軍,半個時辰後拔營西進。騎兵在前,步卒居中,弓弩手壓後。」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
」弓弩手壓後的時候,弓弦上弦,箭囊備好。」
副將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抱拳應喏而去。
半個時辰後,黃忠大軍拔營啟程。
萬餘人的隊列沿著官道向西推進,步卒在前,騎兵在兩翼,輜重居中。
而那五千陳國弓弩手,則以整齊的隊列走在最後面,每人腰間掛著兩個箭囊,箭已搭在弦上。
他們走得不算快,但五千人步幅一致,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在秋日的官道上緩緩移動。
固始城頭,守將正望著那支向西移動的大軍,目光在那支壓後的弓弩手上多停了幾息。
副將站在他身邊,低聲道:
」將軍,他走了。看樣子是朝平輿方向去。咱們出不出?」
固始守將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那支弓弩手,雖然隊列齊整,但行軍速度明顯比前方步卒慢了半拍,已經與主力拉開了一段距離。
若此刻從固始北門出擊,趁這五千弓弩手與大部隊脫離之時猛攻其側翼……
弓弩手是精貴兵種。
而沒有其他兵種保護的弓弩手,卻是脆弱的!
固始守將攥緊了手中的刀柄。
他心知黃忠久經沙場,未必沒有留後手。
但他也清楚,若此刻不出,等黃忠到了平輿城下,固始的牽制任務便徹底失敗。
」出城。率兩千精騎,直取那支弓弩手側翼。得手即撤,不戀戰。」
副將領命而去。
固始北門緩緩打開,兩千騎兵魚貫而出,馬蹄踏過吊橋,在秋日的陽光下揚起一陣塵土。
黃忠騎在馬上,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逐漸逼近的馬蹄聲,依然沒有回頭。
他只是抬起右手,輕輕擺了擺。
身後的傳令兵看見了那個手勢,立刻策馬向後奔去,從隊列間隙穿過,一直衝到弓弩手陣列前方,高舉一面杏黃色小旗,左右各擺三下。
五千弓弩手在看見那面旗的瞬間,同時停住了腳步。
不是驚慌的停頓,而是整齊的、像被人按下了同一個開關的停頓。
前排士兵將手中弓微微壓低,後排士兵則將箭搭上弦,弓身半開。
陣列從行軍隊列切換為防禦陣型,動作之快,幾乎只用了幾個呼吸的時間。
固始的兩千騎兵從側翼殺到。距離還有兩百步時,騎兵已經開始加速,馬蹄踏在官道旁的枯草地上,發出悶雷般的轟鳴。
馬背上的騎兵俯身壓低了身子,手中的長矛斜指前方,馬刀橫在鞍側,訓練有素,顯然是一支精銳。
黃忠終於撥轉馬頭,看著那片騎兵在側方鋪展開來,馬速提升到極致,塵土飛揚,蹄聲如潮。
他沉默了不到一息,然後抬起右手,向前一揮。
」探箭——」
黃忠的口令不高,卻如金石墜地,清晰傳遍陣前。
前排弓手同時鬆開了拉弦的手指。
數十支探箭在同一瞬間離弦。
探箭的箭尾帶著紅色的翎羽,在陽光下劃出數十道短促的紅痕,落在騎兵衝鋒路徑前方的五十步處。
箭矢斜插進土裡,箭尾紅羽朝上,在秋風中微微顫動。
那是一片清晰的邊界線,一道用箭畫出來的門檻。
領頭校尉看見那片紅羽時,瞳孔縮了一下,但他沒有減速。
兩千騎已經沖了起來,後方陣列已經完全展開,若此刻勒馬轉向,那幾乎就是活靶子。
他伏低身子,手中長矛夾緊在腋下,騎槍平直指向前方。
馬蹄踏過那些探箭插入的地方,鐵掌砸在箭竿上將其折彎踩入泥土,沒有遲滯半瞬。
而就在這時,黃忠的第二道口令落下來:
」射——」
五千張弓幾乎在同一時間鬆開弦。
箭矢如蝗,遮天蔽日,在秋日的陽光中劃出一道道黑色弧線,然後落向騎兵陣列。
第一波箭雨落下時,沖在最前面的百餘騎同時中箭。
戰馬嘶鳴著栽倒,馬背上的騎兵被甩出去,砸在後面的馬腿上。
後面的騎兵來不及減速,撞在前方倒下的馬身上,陣型在剎那間亂成一團。
「拋——」
隨著黃忠的第三聲口令,第二波箭雨緊跟著落了下來。
這一次射出的角度抬高了三分,箭矢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帶著重力加速度從高處落入騎兵陣中。
箭簇貫穿騎士的鎧甲,中箭的戰馬發出短促的嘶鳴,有人從馬背上滾落,被拖行了一段距離才停住。
「分列式!」
黃忠的口令再次傳出。
前排弓手鬆弦的同時向後退了一步。
中排弓手已經完成瞄準,他們前進一步松弦,射完再退一步。
後排弓手前進,松弦……
三排輪流,箭矢沒有一刻間斷。
每一波箭雨落下去,都精準地釘在那些還在馬上、還在向前衝鋒的騎兵身上。
一名騎兵剛剛躲過前一排的箭,策馬提速,第二排的箭從他右肋貫入。
他身體一歪,從馬背上滾落下去。
另一名騎兵勒馬轉左繞行,試圖從側面脫離射界,第三排的箭在他轉馬的那一瞬間落下來,射穿了他坐騎的脖頸。
馬匹哀鳴著栽倒,騎手被掀飛出去,砸在乾涸的田埂上,再也沒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