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撤
張勳站在城樓內側,扶著被石彈擦過的木柱,目光從城牆上簌簌落下的碎石移到城北那片列陣的大軍上。
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手上卻握緊了刀柄。
他身邊的一個校尉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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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這城門早晚會被轟開。」
張勳沒有接話。
他轉過頭,看向城南的方向。
城南的城門還關著,城外沒有敵軍。
他的目光從南門移到城內的街道,街道上沒有人,百姓已經躲進了屋裡,店鋪的門板都上了閂。
他收回目光,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
「傳令,留下部分老卒,其他守軍全部從南門撤出。」
校尉愣了一下:
「將軍,撤?」
「撤。這座城——守不住。」
張勳說完這句話,轉身朝城樓下走去。
回回炮的石彈還在持續落下。
城頭守軍在石彈落地時紛紛伏低身子,有人來不及躲避,被飛濺的碎石擊中,從城牆上摔落下去。
第四波石彈中,一枚正中城門位置。
兩扇厚重的木門向內凹陷了一塊,門軸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第五波,第六波。
城門上開始出現裂紋,木屑從裂縫中濺出,門板內側用於加固的鐵皮被砸得變形翹起。
第七波。一枚石彈精準地砸在城門右側的門軸位置,門軸發出斷裂的脆響。
整扇門向右傾斜了約一掌寬的縫隙,內側的橫栓從門臼中滑脫……
當高順率陷陣營進入城中時,幾乎沒有遇到什麼像樣的抵抗。
張勳已經帶著主力從南門撤出,沿官道向東南方向退去,城中還剩下一千多走不動的傷兵和老弱守軍。
劉衍在午時策馬進入富波北門。
城中街道上散落著折斷的兵器、碎裂的盾牌和被丟棄的旗幟。陷陣營已經控制各街口。
」張勳往哪個方向撤了?」
陳到在馬上回道:
」他從南門出城後沿官道往東南方向。路線應該是朝著汝陰去的。」
劉衍點了點頭,下馬走進富波縣衙。
縣衙後堂的案上還攤著一卷沒來得及收起的公文。
劉衍看了一眼,是張勳入城後寫的兵力部署記錄:
富波守軍原三千人,張勳帶來的援軍一萬,總共一萬三千人。
除去戰死和投降者千餘。撤出者約一萬出頭。
他站起來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富波以南的位置,汝陰城就在那裡。
「全軍休整三日。三日後拔營,南下汝陰。」
」喏。」
陳到轉身傳令而去。
……
十月十一日,辰時。
汝陰城北二十里處,張勳率部沿官道向南撤退。
隊列還算齊整,但士氣不高。
張勳騎在馬上,面色疲憊但目光還算清醒。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對身旁的副將說:
」派人先入城,告訴李豐,富波丟了。我們撤到汝陰來。」
副將應聲策馬而去。
汝陰城比富波略大一些。
城牆高約兩丈五,四門各有瓮城。
李豐此前率七千守軍駐守此地,加上汝陰原有的三千守軍,共一萬人。
午時剛過,張勳的隊伍抵達汝陰北門外。
城門已經打開,李豐站在城門內側等候。
李豐四十歲出頭,中等身材,面相敦厚。
他看見張勳的身影時迎上前幾步,目光掃過張勳身後的隊伍。
」張將軍,富波丟了?」
」丟了。」
張勳翻身下馬,動作有些遲緩:
」劉衍用了不到兩個時辰就破了城。他那投石車射程太遠,城頭守軍根本壓不住。富波城小,守不住的。」
李豐的神色沉了沉。
」先進城再說。」
他側身讓開城門方向。
張勳入城後沒有休息,直接走向縣衙正堂。李豐跟在他身後,兩人進入後堂後屏退左右,關上了門。
張勳在案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李將軍,富波那仗打完之後,我清楚了劉衍的攻城方法。他的投石車射程在四百步以上,二十台車同時發射,持續轟擊一處城門,城門撐不了多久。」
」另外,他有一支精銳步卒,大約千人左右,全甲冑、持大盾,不懼箭矢。城門被轟開之後,這支步卒第一個沖入城中。尋常步卒擋不住他們推進。」
張勳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富波城原本守軍三千,我帶了一萬人去,總共一萬三千人。但劉衍的投石車壓制城頭之後,我們連箭都夠不著,根本談不上守城。」
李豐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好一陣。
他原以為張勳是兵力不足才丟了富波。但照這個說法,就算再多幾千人,城也守不住。
」那你覺得,我們這裡能守住?」
張勳搖頭。
」汝陰城比富波大一些,城牆也略高,但劉衍的投石車不是針對城牆高度設計的。它打的是城門。只要城門被轟開,他的精銳步卒就能衝進來。」
」那我們撤?」
張勳抬起頭看了李豐一眼,苦笑了一下:
」撤。撤到細陽、固城、新郪、阜陵那四座城去。那是壽春北面的最後屏障,四城互為犄角,互相援應,比單守一座城要有把握。」
李豐沉吟了一會兒:
」細陽、固城、新郪、阜陵四城之間距離都不遠,其中細陽最大,可以作為主城。」
「若四城聯防,劉衍打其中一座,其他三城可以出兵策應。這樣我們或許就能與他周旋。」
張勳粗略估算了一下兵力:
」你這有一萬。我從富波撤回來的,有萬餘。加起來兩萬出頭。」
」細陽、固城、新郪、阜陵四城原有的守軍,一共大約近兩萬。陛下之前又增派了四萬精銳,這樣一算我們可用兵力有八萬。」
他繼續往下說道:
「劉衍的回回炮針對的是城防,即使轟開城門,最終也需要用人來進攻,只要我們兵力足夠,他就打不進來。」
」那就撤。」
李豐站起身:
」我這就去安排。能帶走的全部帶走,不能再給劉衍留下一粒糧食。」
張勳也站起身,伸手在李豐肩上拍了拍:
」你我從南陽時就跟著陛下,如今陛下日子不好過,我們能做的,就是儘量保住他北面這最後一道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