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舊恩與新城
程普聽到這句話，也端起了酒盞。
他四十多歲的年紀，臉上的紋路很深，皮甲邊緣磨得發亮，顯是穿了許多年的舊物。
他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粗糲的沙啞：
」大將軍。末將程普，當年在汜水關下，跟著孫破虜打前鋒。那一戰末將記得很清楚，袁公路斷了糧草，三千孤軍被華雄圍住，末將以為要交代在那裡了。」
他說到這裡，將酒盞舉到齊眉高度：
」是大將軍親率五千塞北鐵騎趕到，擊退了華雄。那一戰若非大將軍來援，末將早已是一堆白骨。這一杯，末將敬大將軍。」
他將酒盞中的酒一飲而盡。
緊接著黃蓋、韓當也先後敬酒。
劉衍聽完，也端起案上的酒盞：
」三位將軍不必如此。當年在汜水關，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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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酒盞朝程普、黃蓋、韓當的方向遙遙一舉，然後仰頭飲盡。
宴席繼續，酒過幾巡後，劉衍擱下酒盞，看向孫策，問了一句：
」袁術離城的時候，朝哪個方向走的？」
孫策放下筷子：
」東門出去，沿官道往徐州方向去的。隊伍約三萬六千人，帶著家眷和輜重，行軍速度不快。據說是想去往青州投奔袁潭。」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略帶一絲不甘：
「末將當時兵力有限，若追擊，雙方戰力接近，即便取勝也要折損過半，所以沒有追。」
劉衍聽他說完，沒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案上的酒盞喝了一口：
」他去不了青州。」
孫策抬起頭，目光停在劉衍臉上：
」大將軍為何如此篤定？」
」袁譚是袁紹的長子，袁紹與袁術雖為兄弟，但早就各立山頭。」
「袁術若帶著三萬六千人去青州，袁譚會怎麼想？三萬六千人進了他的地盤，他是迎還是拒？是養還是防？何況……」
劉衍說到這裡，臉上浮現一絲揶揄之色：
「徐州他就過不去。」
原歷史中，袁術確實是北上想要投奔袁潭，但剛進入徐州，就被劉備在下邳攔截了下來。
在往回退到壽春東北方向約八十里的江亭時，軍中只剩三十斛麥屑。
他想喝蜜漿，但根本找不到蜂蜜 。
糧官回答」只有血水，哪有蜜水」，這句話徹底擊垮了他 。
袁術坐在破床上嘆息」我袁術一世英雄，沒想到竟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連嘆三聲後嘔血斗余而死 。
《三國志·魏書·董二袁劉傳》裴松之注引《吳書》：
「時盛暑，欲得蜜漿，又無蜜。坐欞床上，嘆息良久，乃大咤曰：『袁術至於此乎！』因頓伏床下，嘔血斗餘而死。」
劉衍把目光從孫策臉上移開，落在廳門外那片冬日的天空上：
」袁術走了之後，過不了多久就會折返回來。不用出兵去追，等著。」
孫策沒有追問理由。
他看了劉衍一眼，然後低頭想了一下，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廳中安靜了片刻。
劉衍將話題轉開，目光重新落在孫策身上：
」伯符，你現在的軍職是什麼？」
」折衝校尉，行殄寇將軍。是年初袁術表奏的。」
劉衍聽完，沒有猶豫，語氣平穩：
」折衝校尉低了。你此次渡江北上，先取歷陽、襄安，再取湖熟、烏江、全椒，又拿下了壽春，前後十數城。這樣的功勞，一個折衝校尉不夠。」
他轉頭看向戲志才的方向：
」志才，替我擬一道表奏，發往洛陽。表奏孫伯符為討逆將軍，秩比二千石。」
戲志才拱手應了一聲：
」喏。」
孫策聽到」討逆將軍」四個字時，端著酒盞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將酒盞擱回案上，站起身來，走到廳中，朝劉衍拱手深揖：
」策謝大將軍表奏。」
劉衍看著他，語氣平淡：
」討逆二字，你擔得起。」
孫策直起身，回到座位落座，沒有再多說什麼。
宴席又持續了約半個時辰，眾人飲過幾巡酒後逐漸散去。
……
當晚，劉衍回到孫策為他安排的行轅時，夜色已經深了。
壽春城中的燈火稀稀落落，主街上偶爾有巡夜的士兵走過，靴聲在石板路上迴響。
行轅前廳里已經掌了燈。
劉衍換了件常服，在案後坐下。
戲志才和郭嘉被請到前廳時，劉衍正端著茶碗看案上攤開的輿圖。
兩人進來後，分別在兩側落座。
親兵添了兩盞茶，退出廳外，帶上了門。
」大王叫我們過來，是為了壽春的事？」
郭嘉先開了口。
劉衍點了一下頭，將茶碗放下，目光在兩人臉上各停了一息：
」伯符今日的宴席擺得很周到，態度也恭順。但壽春這塊地方，我們拿還是不拿，得先想清楚。」
戲志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擱下，沒有急著說話。
他看了郭嘉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種「你先說」的意味。
郭嘉也不客氣，從袖中摸出銅錢，拿在手上轉了小半圈，開口時語氣輕鬆：
「大王心裡已有數了，不過是讓臣二人把這筆帳算一遍罷了。」
劉衍沒有否認，微微頷首。
郭嘉將銅錢捏在手心，伸出手指在輿圖上壽春的位置點了一下：
「壽春城如今是空的，袁術走的時候把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府庫糧倉里剩的那點東西，填不了大軍的輜重缺口。」
他手指移向北面，在汝南的位置划過：
「汝南平輿那邊，才是真正的收穫。光是平輿一城繳獲的糧草就有近六十萬石。如今汝南全郡在手，咱們已經吃得很飽了。」
戲志才接過話頭，語氣平穩：
「如今汝南本就在最東端伸出一截，壽春比汝南更靠東，若是占了，這條尾巴就更長了。戰線拉得越長，防守的壓力就越大。」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但若放在孫策手裡，情況就不一樣了。九江諸縣現在都在他掌控之中，壽春歸他，正好補齊他那一塊地盤。」
郭嘉將手指從壽春的位置撥到九江以南，指尖點了點：
「孫策手裡還有江東。他若坐穩九江，南北連成一片，就是一方不小的勢力。」
他抬眼看向劉衍：
「這勢力眼下是咱們的盟友，而且是一個剛剛嘗到甜頭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