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突如其來的肉香
劉衍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輿圖上汝南與九江之間的那條邊界線,手指在案沿上叩了兩下。
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在戲志才和郭嘉臉上各停了一瞬:
「你二人都是這個意思?」
戲志才點頭:
「大王若強占壽春,孫策必雙手奉上,他當下沒有與大王翻臉的資本。但這份「奉上」不是心甘情願的,而是無可奈何。」
「他當場不會說什麼,以後也未必會翻臉。但他心裡那根刺會一直扎在那裡。」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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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策不是甘居人下之人。周瑜也不是。」
郭嘉手中銅錢轉了一圈,語氣隨意卻篤定:
「若把壽春給他,他會感念大王的恩情,雖然這份恩情能持續多久,誰也說不好。但至少,眼下他是一面可靠的盾牌。」
「關東諸侯虎視眈眈,曹操、呂布、袁紹、劉備,哪一家都不是善茬。咱們在汝南立足未穩,需要時間消化新拿下的地盤。」
他把銅錢收回袖中:
「壽春交給孫策,等於在南面多了一個不會背刺的鄰居。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劉衍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但語氣已定:
「那就給他。」
戲志才和郭嘉各自拱手,沒有再說什麼。
……
次日,辰時剛過,冬日的陽光從東南方向照進壽春城,將街道上的霜打濕了又曬乾。
劉衍在行轅前廳落座,不多時,孫策便到了。
他今日換了一身玄色錦袍,腰帶束得齊整,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他身後跟著周瑜、程普、黃蓋、韓當幾人。
劉衍左側坐著戲志才、郭嘉、趙雲、李存孝、典韋、陳到,還有從城外趕來的諸葛亮。
十三歲的少年坐在席末,面前擺著一張紙和一支筆,繼續踐行著他每日的記錄工作。
雙方落座後,親兵上了茶。
劉衍沒有寒暄,直接開口:
「今日請伯符來,是議壽春的歸屬。」
孫策端著茶碗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放下茶碗,坐直了身體,目光落在劉衍臉上。
他沒有急著接話,只是安靜地等著。
在他下首的程普、黃蓋、韓當三將也都側耳細聽。
劉衍的聲音繼續傳出:
「壽春城是伯符拿下的,城中秩序也是伯符恢復的。九江諸縣,大多已在伯符掌控之下,壽春若歸了你,九江便可南北貫通,連成一體,便於治理。」
孫策聽完,身子往前傾了一下,開口時語速比平時略快:
「大將軍此言,策不敢當。若非大將軍在北面牽制張勳主力,策絕無可能如此順利拿下壽春。壽春之克,首功在大將軍,策不過是從旁策應罷了。」
這話說得客氣,但劉衍聽得出其中的分寸。
孫策說的是「不敢當」,但並沒有說「我不想要」。
劉衍看著孫策,語氣平穩:
「張勳那一路,本就是要打的。伯符渡江之後連克數城,又拿下壽春,這是實打實的功勞。壽春給你,也是實至名歸。」
孫策的目光在劉衍臉上停了幾息,然後他站起身,走到廳中,拱手深揖:
「策,謝大將軍成全。」
周瑜坐在孫策身側,神色一直很平靜。
他在聽到劉衍說「壽春給你」四個字時,目光略微動了一下,但那只是一瞬間的事。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自己擱在案沿的手指上,並沒有露出意外的神情。
劉衍看著還躬著身子的孫策:
「伯符起來說話。」
等孫策直起身坐回原位,劉衍繼續道:
「九江暫時由你代管。朝廷的正式印綬,我已表奏洛陽,待朝廷批覆下來,便算正式交割。」
孫策抱拳:
「策謹遵大將軍之命。」
程普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放下時碗底磕在案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他轉頭看了黃蓋一眼,黃蓋正把嘴角往上彎了一彎。
劉衍將目光轉向周瑜:
「公瑾,壽春的政務,你和閻象商量著辦。九江的屯田、戶籍、糧儲,儘快理清數目報上來。若有什麼難處,隨時派人到洛陽。」
周瑜起身,拱手行禮:
「瑜遵命。」
劉衍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廳中眾人:
「今日議事到此。壽春既已定下,各軍按各自任務整備。明日後,大軍北返。」
眾人齊齊起身應諾。
劉衍站起來,走到廳門口。
冬日的陽光正好照在院中的青磚地上。
他站了片刻,然後邁步跨過門檻,沿著廊道往後院走去。
……
興平元年歲末,曹操與呂布在濮陽城下已經僵持了兩月有餘。
這兩三個月里,大小戰事數十場。
曹操攻城十餘次,呂布出城突擊五次,更有多回兩軍在半道相遇、就地廝殺,各有勝負。
其中有曹操中田氏詐降之計陷入火陣,因指認「騎黃馬者」為曹操而僥倖逃脫;
也有曹操假傳死訊誘呂布攻其營寨,在馬陵道設伏大破呂布軍,致其損兵折將 。
濮陽城牆上的夯土被撞出七八處缺口,又被守軍連夜用土袋填上,反覆修補。
城外三百步以內的地面,土色比別處深出不止一色,那是反覆浸透的血。
曹操的營寨扎在濮陽城東南方向三十里處,一座依著一道舊河堤修築的臨時營地。
營寨不大,數萬人的帳篷密密麻麻地擠在河堤與一片廢棄田地之間,外圍的壕溝挖了三遍。
第一遍是三個月前剛來的時候挖的;
第二遍是呂布夜襲被擊退之後加深加固的;
第三遍是上個月糧草快要見底時,曹操下令將壕溝又往外擴了數十步,把營地周圍可供藏兵的溝坎全部納入控制範圍。
但壕溝挖得再深,也填不飽肚子。
營中的情況不太好。
數萬人的糧草從一個月前就開始定量配給。
起初是每人每日一升半粟米,後來減到一升,半個月前減到七合,三天前已降至五合。
士兵們開始剝樹皮,營地周圍的榆樹和柳樹從根部往上三尺的樹皮全被剝光了,露出白花花的樹幹。
附近的村莊早在兩軍拉鋸時就被反覆搜刮過,連地窖里的陳糧都被翻出來,現在已是十室九空。
但這一天傍晚,營中忽然飄出了一股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