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北邊來的
堂內安靜了片刻。
劉表看著蔡瑁：
」你方才說，他進了棚屋之後待了半個時辰。」
」是。末將的人沒有靠太近，只在渡口外面的柳樹叢里看的。一個在外面，一個守門，另一個進去了。」
「出來之後他又跟甘寧說了幾句話，然後就帶著人往城裡的方向走了。」
蒯良問：
」甘寧送出來沒有？」
」沒有。但末將的人說他站在棚屋門口，目送了那幾個人一段路才回去的。」
蒯良與蒯越交換了一個眼神：
」蔡將軍打算怎麼處置這八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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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瑁看了蒯良一眼，又轉回來朝向劉表，斟酌了一下措辭：
」末將以為，甘寧來夷陵，應當是要來投荊州的。他帶著八百殘部沿江東下，需要為這些人尋一出路。」
他說著面露一絲思索之色：
」所以他應當在這一兩日之內，會派人送書信進城，表明來意。」
劉表慢慢點了一下頭：
」若他來投，收不收？」
堂內又沉默了幾息。
蒯良先開了口：
」甘寧敢在蜀地反劉璋，說明他有膽略、有血勇，但也有一股不好管束的硬脾氣。」
蒯越接過話：
」這樣的人用好了是一柄快刀，用不好會反過來傷手。」
劉表聽著，眉頭微微鎖起來。
」末將以為，可以收。」
蔡瑁看著劉表：
」甘寧眼下已經無處可去了，如今他能投的只有荊州。」
「若是將他拒之門外，他帶著那八百人往南一走，武陵、零陵幾郡都是山高皇帝遠的地方，他若是盤踞下來當了賊寇，日後反倒更難收拾。」
他坐直了一些，把茶碗擱在桌上：
」收了他，給他一個職位，讓他練兵。八百人不多，養得起。而且他不是那種甘心做賊寇的人，他讀過書，當過官，心裡是想被重用的。」
劉表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那今日與他見面的人呢？」
蔡瑁搖了搖頭：
」末將暫時沒有查到對方是誰。只查到他進了夷陵城之後在城東一間客棧住了下來，每日帶著家眷遊山玩水。但今早甘寧一來，他就趕了去。」
」會不會是劉璋的人？」蔡夫人輕聲問了一句，」來追他的？」
蔡瑁搖頭：
」劉璋的人若是追來，不會先在城中待了這麼多天，而且這裡是荊州地界，他不可能派人追到這裡來。」
蒯越沉吟道：
」能查到那三個人從哪個方向來的嗎？」
」北邊。」
堂內驟然安靜了片刻。
「北邊來的人，又是專程去渡口見甘寧……」
蔡夫人的聲音打破了現場的沉默，帶著這個年紀的女子特有的韻味：
「若是荊州境內哪家豪強的門客，也該提前知會州牧一聲。既然沒有知會，那便不是荊州的人。」
「南郡以北，只有兩個地方——漢中與南陽。」
蒯良聲音低沉：
「張魯不大可能會派人做這些事情，那麼……」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廳中所有人都明白他所要表達的意思。
劉表開口了：
」先不急。等甘寧的消息遞進來再說。他若真有投奔之心，這一兩日之內一定會派人送書信。他若一直不來信……」
」末將就派人去渡口問問他到底想做什麼。」
蔡瑁接過話頭。
蔡夫人這時候站起身，走到劉表身後，伸手替他整了一下衣領，動作輕而自然，像是做了千百回似的。
她的聲音壓得比方才低了一些：
」那八百人在夷陵的這幾日，要不要增派人手看著？」
劉表抬眼看了一下蔡瑁。
蔡瑁抱拳：
」末將今夜就傳令，在碼頭東、西兩側各加一營，先不靠近，不驚動。若有異動，立即將其擊潰。」
劉表」嗯」了一聲。
蔡瑁又補充道：
」另外，末將會派人徹查城中哪伙人的來歷，他途經何處，由哪裡入荊，追本溯源，總能查的清楚。」
」去吧。」
劉表擺了擺手。
蔡瑁應了一聲，朝劉表抱拳行了一禮，又朝蔡夫人略一頷首，便轉身大步出了後堂。
靴底踩在青磚地面上，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廊道盡頭。
蒯良與蒯越也起身告退，一前一後出了門。
堂內只剩下劉表與蔡夫人。
蔡夫人重新坐回他身側，把那碗涼了大半的茶端起來，遞到劉表手邊。
劉表接過喝了一口，擱下，靠進椅背里，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幅山水屏風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蔡夫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高不低：
」那伙人若真如蒯家兩位先生說的……那甘寧要投的，恐怕就不是荊州。」
劉表沒有答話。
燭火在燈台上跳了一下，他的眉頭微微擰了起來。
……
次日清晨，夷陵城東的宅院。
天色已然亮透，院牆外頭傳來幾聲早起的鳥叫，夾雜著遠處街面上有人趕著驢車經過的軲轆聲。
劉衍在正屋的堂前站著，手裡端著一碗熱粥，粥面上浮著幾片切得極薄的薑絲，是張寧早起熬的養生粥。
他沒有急著喝，把碗擱在廊下的木欄杆上，走到槐樹底下站定，活動了一下肩膀。
典韋靠在院門邊的牆根處，雙臂抱在胸前，閉著眼，像是在打盹，但從他呼吸的頻率來看，並沒有真的睡著。
李存孝坐在正屋的台階上，用一塊布擦著畢燕撾的握柄。
張寧從內堂出來，手裡端著一碟小菜。
院門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陳到推門進來，步子比平時略微急促：
」大王，渡口那邊有動靜了。」
他走到劉衍面前站定，壓低了聲音：
」今日卯時剛過，東、西兩面各來了一支約兩千人的軍隊，在距離渡口十里處駐了下來。」
「兩支隊伍都只紮營，不靠近，也不封路，也沒有派人跟甘寧接洽。」
典韋睜開眼，瓮聲瓮氣地說了一句：
」劉表這是想圍？」
劉衍沒有立刻答話。
他走迴廊下，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轄區內忽然來了一支八百人的軍隊，還帶著兵器，停在碼頭上不走，任誰都會警惕。」
「劉表不知道甘寧已經投在我的麾下。在他眼裡，甘寧只是一個從益州敗退下來的游軍，帶著八百人停在夷陵，等著看荊州接不接收。」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
」所以劉表派人來盯著，情理之中。他沒讓那兩支軍隊直接靠岸，也沒動手，說明他在觀望，在等甘寧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