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大纛前移
約莫一炷香之後,宅院的門打開。
典韋趕著那輛馬車出了巷口,車簾放下來,遮得嚴實。
李存孝和陳到各騎一匹馬,一左一右隨在車旁。
燕雲十八騎分作兩列,前八騎開路,後十騎斷後,從巷子裡魚貫而出,穿過夷陵城東街向渡口方向行去。
馬車經過主街時,街邊的百姓紛紛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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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靠在牆根處看了幾眼,見是那伙前幾日進城的外地人,便又收回目光忙自己的去了。
通往渡口的路被昨夜的露水浸得有些軟,車輪碾過時壓出兩道深痕。
典韋趕著車,速度不快,始終保持著一個穩當的節奏。
約莫走了兩刻鐘的功夫,渡口到了。
馬車停在距離碼頭不到十步的一片空地上。
典韋勒住馬,跳下車轅,掀開車簾。
劉衍從車廂里出來,先站在車轅上望了一眼,然後跨步下車。
張寧緊跟著他也從車中出來,站在車旁,看了一眼四周,沒有說話,只是把衣擺攏了攏,跟在劉衍身側。
碼頭上此刻是一片緊繃的靜。
甘寧那八百餘部眾聚在草棚和船隻之間的空地上,所有人都站著。
有人手裡提著刀,有人抱著箭囊。
看見那輛馬車駛近,人群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安靜。
甘寧站在草棚門口,遠遠看見馬車停下,便大步迎了上來。
他在劉衍面前幾步處站定,抱拳彎腰:
「大將軍。」
「興霸。」
劉衍點了點頭,目光越過甘寧的肩膀掃了一眼碼頭上的人,又看了看東西兩側的灰色陣型:
「進去說。」
幾人進了草棚。
棚屋陳設與昨日無異,桌上多了幾卷文書和一壺清水。
甘寧等劉衍坐定,才在對面坐下,開口時聲音不高,但語氣乾脆:
「卯時前後,東西兩營開始收帳列陣。辰時拔營,向前壓了大約五里地,末將的人看到陣中有一面『蔡』字旗,但旗沒有打出陣前,一直留在後隊。」
「蔡瑁?」
「應該是他,蔡瑁是劉表的妻弟,不但手握荊州軍權,同時又兼任南郡太守。」
劉衍沒有接話,目光落在那扇敞開的棚屋門口,透過門框可以看見遠處江面上那些橫著的青色船影。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他的人在四里外停住了。沒有繼續壓,也沒有上來喊話?」
「沒有。停在原地,列了陣,但沒有其他動作。」
甘寧頓了一下:
「下游那些水軍戰船,也只是泊在江心。他們把路堵了,但不往前推。」
甘寧說到這裡,把身子往前傾了傾:
「大將軍,末將說句不該說的——您不該來這裡。末將帶著八百兄弟,就算那四千人壓上來,拼一場,也能殺出一條路來。」
「就算殺不出去,也能把江面撕開一道口子,至少能讓一部分人走掉。」
他聲音沉下去:
「您是萬金之軀,萬一被他們堵在這裡……」
劉衍抬手止住了他的話。
甘寧說這話他信,這位可是後來在濡須口率領百騎劫魏營的主。
「我知道你能殺出去,但之後呢?這裡是夷陵,是荊州腹地,你帶八百人從渡口殺出去,又能在荊州地界上走多遠?」
甘寧沉默了一瞬。
他抬頭看了一眼劉衍,又看了一眼棚屋門口那些臨陣以待的弟兄,眉頭微微擰著,沒有接話。
典韋站在草棚門口一側,手扶著腰間短戟的柄,瓮聲瓮氣地插了一句:
「那就一路殺出去。他攔一道,俺們打一道,打到南陽為止。」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
劉衍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只是說:
「先不急。」
他把目光轉回甘寧:
「他們圍住我們,卻沒有再往前推。江面上的水軍也是橫著不動。兩營人馬列了陣,沒人上前喊話。你覺得他們在等什麼?」
甘寧略作沉吟:
「等上面的命令?蔡瑁若是親自來了,他應該已經有下一步動作了。既然沒動,可能……他還沒到?」
「對。」劉衍說,「蔡瑁人還沒到渡口。」
劉衍的目光落在那扇敞開的草棚門口:
「昨日上午你遞了文書到縣衙,消息送到襄陽,再從襄陽傳回來,這一來一回,快馬一日可至。」
「但蔡瑁若要親自來處置,昨夜連夜出發,此刻大約在路上。他最快也要到午後才能到夷陵。」
甘寧聽到這裡,抬頭看了劉衍一眼:
「那大將軍的意思是……等蔡瑁到了再說?」
「等。」劉衍說,「等他到了再說。」
甘寧看了看劉衍,又看了看棚屋外那些站在碼頭上的弟兄,沉默了片刻之後,開口時聲音比方才平了一些:
「萬一蔡瑁來了之後,不談呢?」
「他要是真想打,昨夜就會直接給兩營下令進攻。但他只是讓人壓住,然後等自己來。這說明他想親自看清對面是什麼人,再決定下一步。而且……」
劉衍嘴角微微勾起:
「他談不談其實都無關緊要。」
甘寧聽到最後這句話愣了愣,但還是點了點頭,沒有再開口。
草棚外面的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吹得棚頂的蘆葦席沙沙作響。
遠處那片灰色的陣型仍然停在數里外的土坎上,沒有向前,也沒有後退。
劉衍站起身,走到草棚門口,看著遠處那片陣型上方隱約可見的旗杆頂端:
「蔡瑁到了,會先派人過來遞話的。」
他轉過身,在草棚里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張寧。
二人的目光隔著幾步的距離碰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只是極其輕微地彎了一下嘴角。
劉衍收回目光:
「把火生起來,埋鍋造飯。吃飽後等著。」
……
未時剛過,碼頭東面的荊州軍陣中終於有了不一樣的動靜。
原本橫在土坎前的那片灰色陣型從中裂開一道口子,一桿深青色的大纛從陣後緩緩前移。
旗面寬闊,用金線繡著一個斗大的」蔡」字,在午後的日光里泛著沉甸甸的光。
大纛兩側各隨二十餘騎,馬匹精壯,騎手皆披鐵甲,鞍旁掛弓,腰間懸刀。
隊伍在陣前停住。大纛在一處略高的土坡上立定,旗杆插入地面,旗面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