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備車


  堂內的幾個男人同時看向了她。

  蔡夫人沒有迴避這些目光。

  她微微側身,面朝堂內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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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目標身份存疑,那荊州不放,就是荊州在行使轄內的裁量權。」

  「他們若真是劉衍的人,自然會通過正式渠道來交涉。到時候,再談放行、談條件、談禮數,荊州都不算失了體面。」

  「但若是假……」蔡夫人的目光落在蔡瑁臉上:

  「那截住就更沒有錯了。有人假借大將軍之名在荊州境內招搖,荊州將其拿獲……」

  「要如何處置,皆由我荊州一言斷之,大將軍府還得領荊州一個人情。」

  她說完這話後伸手端起茶盞低頭喝了一口,沒有再開口。

  堂內安靜了大約四五息的時間。

  蔡瑁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

  「姐姐這話說得在理。先截住,再分辨。若是真,自然有真的談法;若是假,那就按假的處置。」

  他目光望向劉表:

  「末將願領兵去辦這件事。」

  蒯良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反對,也沒有贊同。

  他看著蔡夫人,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劉表:

  「夫人所言,從操作上是可行的。但在動手之前,有一件事要先定下來:萬一截拿的時候死傷了人,又當如何處置?」

  蔡瑁搶過了話頭:

  「甘寧那八百人,從巴郡一路敗退下來,士氣低落,糧草不濟。真要動起手來,荊州軍四千人圍在東西兩側,他跑不了。」

  「就算有人反抗,也不至於打成一場硬仗。」

  蒯越放下了茶碗,聲音不高:

  「夫人方才說的『先截住』,越以為可行。但動手之時,需讓帶隊將領心裡有數,這次目的是『拿獲』而非『殺敵』。」

  他轉頭看著蔡瑁:

  「死傷太多,到時候若真是大將軍府的人,那荊州也需要給出一個解釋。」

  蔡瑁沒有立刻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出口。

  劉表這時候終於開口了,聲音沉緩:

  「那就依夫人所言。先把人截住。待查驗之後再酌情處理。」

  他看向蔡瑁:

  「你領兵去辦。動手的時候,控制好分寸。能不動刀兵就不動刀兵,能少傷人就少傷人。」

  蔡瑁站起身,抱拳躬身:

  「末將領命。」

  他直起身來,轉身大步走出後堂。

  靴底踩在青磚上的腳步聲沿著廊道漸漸遠了,消失在夜色里。

  堂內剩下劉表、蔡夫人和蒯家兄弟。

  燈台上的燭火又跳了一下,影子在牆上搖晃了一瞬。

  蒯良重新闔上了眼。

  蒯越端起那碗已經涼了的茶,低頭喝了一口,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蔡夫人伸手把劉表面前那封文書收起來,折好,壓在了桌案的一角。

  夜風從廊道盡頭穿過來,吹得燈台上的火苗猛地一矮,又慢慢地挺直了回去。

  蔡瑁走出府門時,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一股子江水的涼意。

  他在台階上站了一息,抬腳往拴馬樁走去,解了韁繩翻身上馬。

  跟在他身後的親衛策馬跟上來,隔著幾步的距離。

  蔡瑁撥轉馬頭朝南而行,馬蹄踏在青石板上,聲音在夜巷裡傳得很遠。

  他騎在馬上,夜風把他的衣擺吹得向後飄。

  他想到方才劉表說的那句話——

  「能不動刀兵就不動刀兵,能少傷人就少傷人。」

  他明白這些話說得都對,從大局上也都站得住腳。

  但他心裡清楚:抓八百個人,和抓幾個人是截然不同的事。

  八百個人在碼頭上,帶著刀,帶著弓,扎了營。

  一旦要動,他們不可能馬上束手就擒。

  只要有人拔刀,就會有更多人拔刀。只要有人倒下,戰況就會一步步升級。

  到那時候,死多少人,就不是他能完全控制的了。

  他策馬走過一條街巷,拐過彎時,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

  「也好……讓那位大將軍知道——荊州的地界,不是他派個人來就能隨便走的。」

  ……

  翌日,夷陵渡口的局勢驟然收緊。

  辰時剛至,東面那支荊州軍便拔營前移,從十里外推進到距碼頭不足五里處,陣型從駐營狀態轉為戰鬥隊形。

  西面那支幾乎同時動作,兩營人馬一東一西,將碼頭夾在中間,像是緩緩合攏的兩扇門。

  下游江面上也隱約冒出了桅杆,十餘艘荊州水軍的大小戰船泊在江心,橫斷了去路,正好堵住順流東下的水道。

  碼頭上甘寧的部眾都看見了這些動靜。

  有人放下手中的干餅站起身,有人把原本靠在一旁的兵器抄起來握在手裡。

  沒有人嚷嚷,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沉了幾分。

  甘寧站在草棚門口,目光從東面掃到西面,又看了看下游的桅杆,而後轉身走進草棚,對身邊一個部將說了句:

  「把東西兩邊的弟兄叫回來,不要散出去,都到船邊來。」

  那部將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跑開了。

  碼頭上那些散在各處的部眾陸續聚攏回來,在七艘船和草棚之間的空地上站成幾片鬆散的隊形。

  每個人手中都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整個碼頭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四面按住,動不了,但也沒有碎。

  ……

  午時剛過,陳到推開了城東宅院的院門。

  他的步子比平時快,進門之後沒有停步,徑直穿過前院走到內堂。

  劉衍正坐在廊下的一張竹椅上,手裡捧著一碗茶,聽見腳步聲抬起眼來。

  陳到在廊下站定,呼吸略有些不勻:

  「大王,渡口那邊有動靜了。」

  劉衍把茶碗放下:

  「說。」

  「辰時前後,東西兩邊的荊州軍同時向前壓了,距碼頭大約還有四里地。陣型擺開了,但並沒有發動進攻,也沒有喊話,就是壓著。」

  他頓了一下:

  「下游江面上,荊州水軍的船也已經離岸,橫在江面上,把甘寧那幾艘船的去路堵了。」

  劉衍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站起身來,走到院中那棵槐樹底下,站了片刻:

  「興霸那邊的人有什麼反應?」

  「甘興霸把人都攏到船邊了,沒有出陣,也沒有退。」

  劉衍點了點頭,轉身往屋裡走。

  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側頭對陳到說:

  「叔至,備車。把馬也備好。」

  陳到抱拳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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