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涪城之圍


  張遼看完信,遞給王猛。

  王猛掃了一眼:

  「看來,江油守將已經抵達涪城,涪城送出的求援信也絕對不止這一封。成都馬上就會得到這邊的消息。」

  張遼問那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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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涪城守將是誰?」

  那降卒回答:

  「涪城守將名喚鄧賢,是劉璋帳下中郎將。」

  王猛想了想:

  「鄧賢是劉璋麾下大將,熟知防務。涪城城防比江油堅固得多。若他閉城死守,我們強攻還需費一番手腳。」

  張遼沉默片刻:

  「我們這一路是奇兵,如今走到這裡已經沒有退路,無論付出多大代價,也要把涪城快速拿下。」

  王猛輕輕點了點頭。

  第九日,大軍繼續推進,沿途未遇抵抗。

  傍晚時分,已能望見涪城的輪廓。

  張遼下令停止前進,在涪城東北十里處紮營。

  九月二十九日,卯時,天色剛亮。

  馬超率羌兵先行出發,沿涪水東岸南下,繞到涪城南面,切斷涪城與綿竹方向的聯繫。

  張遼自率中軍沿官道向涪城北門推進。

  辰時,中軍抵達涪城北門外五里處。

  張遼勒馬於一處高地,觀察涪城。

  涪城比江油大得多。城牆高約三丈,夯土包磚。

  城牆上每隔一段有敵樓,敵樓上有守軍身影。

  護城河從涪水引水,繞城一周,水面在晨光中泛著灰白色。

  城頭旗幟是「鄧」字,守軍來回走動,人數不少。

  張遼正觀察間,城內忽然響起一陣鼓聲。

  城頭守軍開始調動。

  王猛在旁說:「他們發現我們了。」

  張遼沒有回頭:

  「鄧賢的反應不慢。」

  他轉頭對傳令兵說:

  「傳令全軍,圍住北門和東門,等南面孟起的消息。」

  傳令兵拍馬而去。

  張遼翻身下馬,讓親兵搭起臨時指揮帳,開始部署兵力。

  馬超的五千羌兵已繞到城南,切斷了涪城通往綿竹的官道。

  張遼中軍在北面和東面紮營,西面留出一條退路,圍三闕一。

  九月二十九日,巳時。

  涪城北門城樓上,鄧賢手扶女牆,目光越過護城河,落在城下那支正在列陣的軍隊上。

  他是益州本土將領,面龐方正,顴骨高聳,留著一把修剪整齊的短須。

  「三面圍城。」

  鄧賢低聲說了一句。

  北面官道上,張遼的中軍大陣已經展開。

  前排盾手,後排長矛。

  東面河灘上,另一支隊伍正在架設營寨。

  南面看不見,但斥候回報,馬超的五千羌兵切斷了通往綿竹的官道。

  西面沒有敵軍。

  鄧賢收回目光,轉向身側站著的一個人。

  這人正是之前逃出來的江油守將:趙蕕。

  趙蕕站在他半步之後,身上甲衣有幾道新鮮的刀痕。

  左袖從肘部以下被割開,裡面的襯布翻卷著,露出小臂上一道經過包紮的傷口。

  他的臉色灰白,嘴唇乾裂,眼底布滿血絲。

  從江油到涪城三百里,他一路狂奔。

  「趙將軍,」鄧賢開口,「你再把江油的事再說一遍。」

  趙蕕喉結動了動,聲音沙啞:

  「九月十九那天,辰時剛過,斥候來報說北面發現大隊人馬。我上城去看,起先以為是自己的眼睛花了。」

  他停了一下。

  「白石鎮方向。從陰平那條路出來的。」

  鄧賢眉頭緊鎖。

  陰平小道他聽說過,七百里無人區,翻過摩天嶺,穿越深谷,連當地獵戶都很少走。

  他此前從沒想過有人會從陰平方向冒出來。

  「多少人?」鄧賢問。

  「起初看見前隊的時候,我以為只有幾千。後來中軍出來,隊伍一直不斷。」

  趙蕕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顫抖:

  「至少兩萬。馬超率領羌兵走在最前面,然後是陷陣營。」

  他提到「陷陣營」三個字時,聲音明顯地變了一下。

  鄧賢沒有接話。他轉頭再次望向城下。

  北面官道上,一支隊伍正從張遼中軍大陣中緩緩開出。

  約千人,步伐整齊,甲冑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他們手中持的是環首刀、圓盾還有長矛,背後背著強弩。

  隊伍行進時沒有鼓聲,沒有號角。

  只有腳步落地時那種沉悶的、整齊的、一下一下的震動,沿著地面傳上城頭。

  陷陣營。

  鄧賢的手按在女牆上,手指微微收攏。

  「江油城,」趙蕕接著說,「城牆兩丈高,沒有護城河。我原想著,一千八百人守一座小城,怎麼也能撐幾天。結果——」

  他咽了口唾沫。

  「陷陣營推到城下兩百步,架盾牆。然後就那麼一步一步壓上來。我們的弓手放箭,箭釘在盾上,他們不停。」

  「雲梯搭上城牆,他們一個個翻上來,每一個都穿著那種暗沉的重甲,刀砍上去只能劃一道痕。」

  趙蕕低下頭,看著自己小臂上的傷口。

  「我身邊的親兵隊長提刀衝上去,被一個陷陣營的什長一刀削斷了手腕。然後那個什長越過他,繼續往前走。」

  鄧賢沉默著聽完。

  趙蕕說的是不是真話,他能分辨。

  「你逃出來的時候,城已經破了?」

  「破了。不到一個時辰。」

  趙蕕的聲音低下去:

  「我從南門走的,身邊只剩七個親兵。出城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城門已經開了,張遼中軍正在往裡沖。」

  鄧賢的目光重新落在城下。

  陷陣營已經在北門外列好陣型。

  千人的方陣,站在護城河外約三百步的位置。

  他們不動,不喊,不敲鼓。就那麼沉默的站著。

  張遼的中軍大陣已經展開完畢。

  旗號打的是「張」字。

  但鄧賢知道,這支隊伍屬於劉衍。

  那個大漢大將軍、雲中王麾下的精銳。

  而他鄧賢,一個益州本土的中郎將。

  此刻站在涪城城頭,面對著這支天下驍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江油守不住。涪城呢?

  涪城比江油大得多,城牆高三丈,護城河寬一丈五,守軍三千。

  糧草呢?

  他轉身問糧曹:

  「府庫里的糧,夠吃多久?」

  糧曹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吏:

  「按三千人計,城中存糧可支四十日。若每日減為兩餐,可支兩月。」

  四十日。

  鄧賢心裡默算了一下。成都到涪城四百里,求援信兩天前已經發出去了。

  若劉璋接到信後即刻發兵,半個月可到。

  但城下這兩萬大軍,會給他半月時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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