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把水攪渾


  許震天瞪著眼睛,看看跪在地上的沈清漪,又轉頭看看旁邊一臉淡定的許諾。

  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小兔崽子真把大離第一才女搞定了?

  這才一晚上而已啊,莫非自己孫子有什麼一技之長?

  龍椅上,皇帝臉上的威嚴徹底僵住。

  他原本打算借著這件事,好好敲打敲打鎮國公府,甚至扒下許家一層皮。

  結果現在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沈萬山整個人如遭雷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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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從地上竄起來,指著沈清漪大吼。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別人不知道沈清漪的底細,他可是清清楚楚。

  這女人根本不是什麼沈家大小姐,而是來自太初聖地的聖女。

  那種高高在上的存在,怎麼可能會甘願嫁給一個聲名狼藉的廢物?

  沈萬山轉頭撲向龍椅方向。

  「陛下!」

  「小女定是被鎮國公府脅迫了!」

  「許諾這畜生肯定拿什麼要挾了她,求陛下明鑑啊!」

  皇帝眯起眼睛,順水推舟地看向下方。

  「沈清漪,你若受了委屈,朕自會為你做主。」

  「你且如實說來,可是被許諾脅迫?」

  沈清漪跪在地上,搖了搖頭。

  「回陛下,沒有脅迫。」

  沈萬山急得直跳腳。

  「清漪!你到底在怕什麼!」

  「有陛下在此,你……」

  話還沒說完。

  沈清漪微微偏過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沒有半點溫度,透著上位者獨有的冰冷和警告。

  沈萬山渾身一顫,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他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聖女竟然真的妥協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皇帝看著這一幕,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實在想不通,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

  「既然沒有脅迫,你堂堂大離第一才女,為何會看上許諾?」

  沈清漪本就因為身體的酸痛而心煩意亂。

  此刻聽到皇帝這般追問,語氣也冷了下來。

  「男歡女愛,你情我願。」

  「莫非陛下對臣女的私事也有意見?」

  大殿內瞬間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群臣全都傻眼了。

  這女人瘋了嗎?

  許震天仗著赫赫軍功,敢在金鑾殿上跟皇帝頂嘴也就罷了。

  你一個沈家的女兒,哪來的膽子敢這麼跟陛下說話?

  真不怕掉腦袋嗎?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皇帝並沒有發火。

  他深深地看了沈清漪一眼,聲音陰沉得可怕。

  「既然是誤會,那便罷了。」

  「退朝。」

  說完,皇帝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留下滿朝文武面面相覷,完全摸不著頭腦。

  這就完了?

  鬧得滿城風雨的強搶民女案,就這麼草草收場了?

  對於沈清漪如此大不敬之罪就這麼算了?

  許諾溜達到沈清漪身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娘子真聽話。」

  「回去重重有賞。」

  沈清漪咬著銀牙,恨不得一口咬死這個混蛋,卻只能強忍著不發作。

  回去的路上。

  許震天走在前面,憋了一肚子的話終於忍不住了。

  他回頭看著許諾。

  「你小子到底灌了什麼迷魂湯?」

  「那沈家丫頭怎麼就死心塌地了?」

  許諾雙手枕在腦後,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

  「天賦。」

  「爺爺,這東西你學不來的。」

  許震天一愣,隨即沒好氣地罵道。

  「放屁!」

  「老子都一把年紀了,誰要跟你學這個!」

  許諾嘿嘿一笑,也不反駁。

  沈清漪跟在兩人身後,神色古怪地盯著許諾的背影。

  她回想起今早許諾在她耳邊說的那些話。

  字字句句,直戳她的命門。

  這傢伙早上故意跟自己說這些,是早就料到沈萬山會告御狀?

  早就料到皇帝會宣她上殿對質?

  所以提前布好局,逼著她當眾承認?

  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沈清漪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這是紈絝?

  這是草包?

  這分明是個走一步算十步的怪物。

  把滿朝文武和當今聖上都玩弄於股掌之間,連她這個太初聖地的聖女都成了他手裡的棋子。

  早朝上的鬧劇,不到半個時辰就長了翅膀似的飛遍了整個京城。

  大離第一才女,竟然在金鑾殿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親口承認是自願跟著京城第一紈絝走的。

  這消息簡直比天塌了還要離譜。

  茶館酒樓里,無數才子捶胸頓足,痛哭流涕。

  沈家的大門外,更是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對著那扇還沒修好的破門指指點點。

  沈萬山回府後直接氣得吐了血,連請了三個大夫。

  ……

  鎮國公府,後院涼亭。

  許震天大馬金刀地坐在石凳上。

  許諾靠在柱子上,手裡把玩著那枚龍形玉墜。

  「爺爺。」

  許諾突然開口。

  「嗯?」

  許震天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

  「我之前在沈家受重傷差點沒命,您覺得,真的是沈家乾的嗎?」

  許震天喝酒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放下酒碗,原本粗獷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凝重。

  「莫非還有其他人?」

  許諾搖了搖頭。

  「我總覺得,沈長青還沒蠢到在自己家裡弄死我。」

  「鎮國公的獨孫死在沈家,這可是滅門的禍事,他沈家扛不起。」

  許諾抬起眼皮,看著許震天。

  「有人在暗中搞鬼,想借沈家的手除掉我。」

  砰。

  許震天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酒碗嗡嗡作響。

  「此話當真?」

  許諾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爺爺覺得,目前這京城裡,最想讓我死的人有誰?」

  「或者說,如果我死在沈家,許家必定和沈家不死不休。」

  「一文一武鬥個你死我活,誰得到的利益最大?」

  涼亭里安靜下來。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許震天死死盯著眼前的孫子,眼神里充滿了不可思議。

  這還是自己那個不學無術、胸無點墨的草包孫子嗎?

  這番話,字字見血,直指要害。

  其實,許震天在北境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陰謀詭計沒見過。

  孫子重傷這件事,他心裡早就有了懷疑。

  只是苦於沒有證據,無法確定。

  之所以去沈家踹門,也無非就是為了敲打敲打背後的人。

  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個平時只知道吃喝嫖賭的孫子,竟然也能看透這一層。

  許震天眼眶有些發熱。

  他娘的,誰在外面嚼舌根說老子的孫子是廢物的?

  這腦子,比朝堂上那些酸儒好使多了。

  「好小子!」

  許震天猛地一拍大腿,大笑起來。

  「你放心,這件事爺爺心裡有數。」

  「不管是誰在背後搗鬼,敢動我許震天的孫子,老子一定把他揪出來,活剝了他的皮!」

  許諾卻搖了搖頭。

  「爺爺,這件事,交給我自己查。」

  許震天眉頭一皺。

  「你查?你拿什麼查?」

  「那些躲在暗處的耗子陰險得很,你一個人太危險了。」

  許諾笑了笑。

  「正因為我名聲在外,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絝廢物,所以沒幾個人會在意我。」

  「您若是親自出手,目標太大,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我來查,最合適。」

  許震天看著許諾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心裡沒來由地生出一股信任。

  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可是……」

  「放心吧,爺爺。」

  許諾打斷了他的話。

  他收起臉上的笑意,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我只擔心一件事。」

  「若是我查到最後,發現此事與上面的人有關……」

  許諾盯著許震天的眼睛。

  「爺爺當如何?」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許震天先是一愣。

  隨後,他突然放聲大笑。

  笑聲如洪鐘大呂,震得涼亭的瓦片都跟著顫抖。

  「上面的人?」

  許震天猛地站起身,一股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煞氣沖天而起。

  「他們若是真敢在背後捅刀子,老子就掀了那把龍椅,反了他娘的!」

  「大離的江山是老子打下來的,老子能給他們,也能收回來!」

  聽到這句話,許諾徹底放心了。

  有這麼個護短又霸道的靠山,他在這京城裡,完全可以橫著走。

  想查誰就查誰,想弄誰就弄誰。

  「有爺爺這句話,孫兒就放手去幹了。」

  許諾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聞言,許震天神色微變,道:

  「諾兒,你的意思是……」

  許諾點了點頭,道:

  「孫兒的意思是,既然有人把刀架在了許家的脖子上,那孫兒便去把這京城的水攪渾,看看究竟是哪路神仙,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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