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許鋒
前院。
許鋒握著馬鞭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許諾,恨不得一鞭子抽爛這張囂張的臉。
但他忍住了。
「教訓我?」許鋒怒極反笑,笑聲在院子裡迴蕩。
「許諾,你還真是大言不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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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回府,可不是來跟這個廢物鬥嘴的。
三日後便是皇家秋獵。
作為京郊大營的先鋒校尉,他是這次秋獵外圍布防的主要負責人之一。
今日特地趕回來,就是要找爺爺請教兵馬調度的細節。
這可是關乎前程的大事,沒工夫在一個廢物身上浪費時間。
「行,我等著你來教訓我。」許鋒收起馬鞭,眼神輕蔑到了極點。
說罷,他猛地一扯韁繩。
「走!」
黑甲衛隊轟然應諾,跟著許鋒大步朝著內院走去。
許諾站在原地,看著許鋒離去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小屁孩一個。
他現在可沒閒工夫跟這種愣頭青計較。
許諾轉身朝著自己的院落走去,腦海中迅速盤算起昨夜得到的情報。
赤金腰牌。
整個大離朝,有資格佩戴這東西的武將,屈指可數。
而其中最有可能的,只有一個。
大離一等侯,武安侯。
同為軍方巨頭,武安侯府與鎮國公府向來是水火不容。
朝堂上明爭暗鬥,私底下更是摩擦不斷。
為了爭奪軍權,武安侯做夢都想把許震天從鎮國公的位置上拉下來。
挑撥許家和沈家的死仇,借刀殺人,這手段武安侯確實做得出來。
許諾推開房門,在太師椅上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既然知道了是誰在背後下黑手,那就好辦了。
他許諾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被人騎在脖子上拉屎,還要忍氣吞聲?
不存在的。
剛才許鋒提到了秋獵。
三日後的皇家秋獵,滿朝文武都會到場,武安侯自然也不會缺席。
許諾眯起眼睛,指尖的敲擊聲戛然而止。
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秋獵是個好日子。
就在那天,連本帶利,把這筆帳好好算清楚。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既然絕頂要動手反擊,總得先摸摸這位武安侯的底。
許諾靠在太師椅上,招手叫來院外候著的小廝。
「去一趟武安侯府,遞個話,就說本世子要見武安侯一面。」
小廝愣了一下,趕緊領命跑了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小廝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臉色煞白,連氣都喘不勻。
「世子爺……」
許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說。」
小廝咽了口唾沫,戰戰兢兢地開口。
「侯府的管家說,侯爺今日不在府上,在城北的醉仙樓聽曲。」
「他還說……說您要是想見侯爺,可以。」
「但只能您一個人去,而且必須步行,不得乘車,不得騎馬,更不能帶護衛。」
小廝說完,嚇得直接跪在地上,生怕這位爺一怒之下拿自己撒氣。
這哪裡是見客,這分明是把鎮國公府的臉面往泥里踩!
堂堂國公府世子,像個下人一樣走街串巷去求見,傳出去還怎麼在京城立足?
許諾放下茶杯。
他沒發火,反而笑了。
下馬威?
這老東西倒是挺會擺譜。
「行。」
許諾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今天天氣不錯,就當飯後消食了。」
他沒帶任何人,獨自一人邁出鎮國公府的大門,溜溜達達地朝著城北走去。
半個時辰後。
許諾跨進醉仙樓的大門。
掌柜的一見是他,趕緊迎了上來,滿臉堆笑,眼神里卻透著幾分古怪。
「世子爺,您來晚了一步。」
「武安侯半柱香前剛走。」
許諾挑了挑眉。
「去哪了?」
掌柜的壓低聲音。
「侯爺說這兒的曲子聽膩了,去城東的聚寶閣賞玩去了。」
許諾點點頭,沒說什麼,轉身出了醉仙樓,朝著城東走去。
從城北到城東,橫跨了小半個京城。
等許諾走到聚寶閣門口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聚寶閣門外,站著一個穿武安侯府服飾的帶刀侍衛。
那侍衛見許諾走過來,下巴抬得老高,連個禮都沒見。
「許世子,我家侯爺說了,聚寶閣的物件太俗氣,入不了眼。」
「他老人家現在去城南的望江亭下棋了。」
侍衛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您要是還想見,就接著走吧。」
許諾看著這侍衛囂張的嘴臉。
他沒生氣。
甚至連情緒都沒有半點波動。
想溜我?
許諾心裡冷笑。
這武安侯的格局,比他想像的還要低。
喜歡玩這種低級的羞辱把戲,說明這人狂妄自大,極度好面子,且極其享受將對手踩在腳下的快感。
越是狂妄的人,破綻就越多。
許諾一言不發,轉身朝著城南的方向走去。
此時,消息已經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傳開了。
鎮國公世子求見武安侯,被要求步行前往,結果連撲兩次空,正滿大街找人。
街邊的茶樓酒肆,路上的行人商販,全都對著許諾的背影指指點點。
「看,那就是鎮國公府的許諾!」
「聽說了嗎?武安侯發了話,讓他走著去見,這廢物還真就乖乖走著去了!」
「從城北走到城東,現在又往城南去,跟條狗一樣被人家溜著玩!」
「鎮國公一世英名,怎麼生出這麼個軟骨頭,鎮國公府的臉今天算是徹底丟盡了!」
嘲笑聲,譏諷聲,不絕於耳。
許諾充耳不聞。
他步伐平穩,連呼吸的節奏都沒亂。
等他走到城南望江亭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亭子裡空無一人。
石桌上擺著一盤殘棋,旁邊放著一杯早就涼透的茶水。
一個侯府的下人站在亭子外,看著走過來的許諾,陰陽怪氣地開口。
望江亭外。
侯府的下人看著走過來的許諾,陰陽怪氣地開口。
「世子爺,真是不巧。」
「侯爺嫌這江風太腥,吹得頭疼,半柱香前已經回府了。」
下人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您要是還想見,就請回武安侯府吧。」
從城南再走回城中的武安侯府,這幾乎是把整個京城繞了一大圈。
許諾看著那下人得意的嘴臉,點了點頭。
「行。」
他沒發火,甚至連一句廢話都沒多說,轉身就走。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等許諾走到武安侯府大門前時,已經是華燈初上。
侯府大門敞開著。
兩排披堅執銳的甲士分列兩側,殺氣騰騰。
一名身材魁梧的統領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許諾。
「世子爺,好腳力啊。」
統領冷笑一聲,隨手將一個破舊的木盆踢下台階,骨碌碌滾到許諾腳邊。
「侯爺在正堂等您。」
「不過侯爺有規矩,見他老人家,身上不能帶半點鐵器,更不能沾染外面的窮酸氣。」
統領下巴一抬,眼神輕蔑到了極點。
「把外袍脫了,連同身上的零碎物件,全扔進盆里。」
「然後,自己走進去。」
讓堂堂鎮國公世子當眾脫去外袍,交出隨身物品,這比打臉還要狠。
周圍路過的百姓紛紛駐足,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許諾看著腳邊的破木盆。
他笑了。
沒有暴怒,沒有反抗。
許諾慢條斯理地解開腰帶,將那件象徵著世子身份的錦繡外袍脫了下來,隨手扔進木盆里。
接著是腰間的玉佩、錢袋。
統領看著許諾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眼底的鄙夷更甚。
鎮國公一世梟雄,怎麼生出這麼個沒骨氣的軟蛋?
「進去吧。」
統領用刀鞘拍了拍門柱,像是在驅趕一條狗。
許諾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內衫,邁步跨過高高的門檻。
穿過前院,直奔正堂。
正堂內燈火通明。
主位上,一個身穿紫金蟒袍的中年男人大馬金刀地坐著。
面容粗獷,不怒自威。
手裡把玩著兩枚鐵膽,發出咔咔的摩擦聲。
大離一等侯,武安侯,林嘯。
許諾停下腳步,站在大堂中央,平靜地看著主位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