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雪封山
趙衛國夾著煙杆的手一哆嗦,菸灰掉了一褲襠。
他瞪大眼睛盯著趙天,「你瘋了?那叫投機倒把!是要抓去遊街的!」
「還有,你一天到晚在村里瞎混,你咋知道人家鎮上有什麼金爺?」
趙天面不改色,隨口敷衍道:「以前打牌的時候,聽那些走街串巷的人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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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衛國狐疑地看著眼前這個兒子。
說話條理清晰,辦事穩重,甚至連門路都摸得門兒清。
這還是那個成天只知道窩裡橫的混帳玩意兒嗎?
趙衛國越想越覺得發毛,聲音哆嗦著問道:「你小子……是不是在山上撞邪了?」
「爸,你想啥呢,我就是突然活明白了。」趙天笑了笑。
他指著外面的大雪,「明天一早我就去鎮上把皮子賣了,換點細糧和肉回來。」
「再買點油氈紙和木條,把雪妍姐她們的房頂修一修,不然這個冬天她們熬不過去。」
趙天的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條條都在理上。
趙衛國聽得腦子嗡嗡的,完全反應不過來,稀里糊塗地點了點頭。
趙天看趙衛國點頭,生怕他反應過來後說自己投機倒把,趕緊捲起皮子就走:「行,那就這麼定了,你早點歇著。」
與此同時,村口廢棄的破土坯房裡,生著一堆篝火。
幾個混子凍得瑟瑟發抖,圍坐在火堆旁。
帶頭的麻子臉上纏著幾圈髒兮兮的破布條,臉腫得像個發麵饅頭。
他每呼吸一次,嘴角就疼得抽搐,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旁邊一個乾瘦的小弟哆哆嗦嗦地遞過去半瓶散裝白酒。
「麻子哥,整一口暖暖吧。」
麻子一把搶過酒瓶,仰頭灌了一口。
「嘶——!」
烈酒殺過嘴角的傷口,疼得他眼淚鼻涕一起流出來了。
「媽的……趙天這狗日的下手太黑了!」小弟往火堆里吐了一口唾沫。
「以前這小子就是個二傻子,被咱們當猴耍,要錢給錢要酒給酒。」
「現在倒好,為了兩個小婊子,居然裝起大好人來了!」
另一個混子捂著青紫的烏眼青,湊到麻子身邊。
「麻子哥,咱們兄弟在林北鄉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
「這事兒難道就這麼算了嗎?」
麻子氣得又猛灌了一大口酒,齜牙咧嘴地把酒瓶砸在牆上。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算個屁!」
「裝好人是吧?想護著那兩個小娘們兒是吧?」
麻子淫笑一聲:「老子一定要讓他知道,在林北鄉惹了我的下場!」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外頭的雪已經沒過了小腿。
北風呼呼地刮著,順著門縫直往屋裡灌。
趙天忍著腿上鑽心的疼,輕手輕腳地翻身下了炕。
他解開腿上的舊布,發現傷口已經裂開了。
趙天咬了咬牙,扯過旁邊乾淨的白布條,重新給自己包紮好。
接著,他把昨晚收拾好的狍子皮和兩張兔皮平鋪在地上。
用油布給皮子又裹了幾層,最後用草繩紮緊,背在肩上。
趙天剛忙活完,就看見王琴端著個大碗從灶房裡走了出來。
碗裡盛著昨晚吃剩的狍子肉湯,上面還飄著幾點油花,正冒著熱氣。
一看就是起大早去熱的。
「外頭天寒地凍的,你身上還有傷,喝口熱湯暖暖再走吧。」
趙天看著王琴憔悴的臉,心中一陣愧疚。
他接過碗,剛往嘴裡灌了兩口熱湯。
趙衛國就披著個棉襖,黑著臉從外頭走了進來,皺眉看向趙天:「你今天別出去了!」
趙天急得放下碗,「爸,這皮子得趕緊出手,在家裡放久了招潮會壞。」
「而且,雪妍姐她們那屋頂已經漏得不成樣子了,得趕緊……」
「你給我閉嘴!」
趙衛國往屋外指了指,氣得直抖,「你睜大狗眼看看外面雪下得多大!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封山了!」
「到鎮上要走三十里路,萬一雪再下大點,你困在半道上就回不來了!」
王琴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也趕緊拉住趙天勸阻。
「是啊小天,你爸說得對,咱不著急這一天。」
「等雪停了,路好走了,媽陪你一起去,行不?」
趙天深吸了一口氣,把王琴的手拉開。
「媽,我一定得去。雪妍姐她們在隔壁多凍一天,我趙天身上就多造一天的孽。」
趙衛國氣得直跺腳,夾起旱菸袋對著趙天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兔崽子,現在知道心疼人了?以前幹什麼去了?!」
趙天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把肩上的油布包往上提了提。
「爸,你放心,我天黑前一定趕回來。」
「如果我今天回不來……你們就當沒生過我這個逆子!」
說完,趙天拉開門,頭也不回地往鎮上走了。
「小天!小天啊!」
王琴扒著門框衝著風雪聲嘶力竭地大喊。
趙衛國拉住老伴兒,老臉憋得通紅,「滾!有本事你就死在外頭別回來!」
罵完之後,趙衛國嘆了一大口氣,鐵青著臉摔門回了屋。
此時,老趙家外牆夾道里,林雪霏正縮在陰影中。
她剛上完廁所回來,正好把趙天一家人的爭執聽得清清楚楚。
「呸,演戲給誰看呢,裝腔作勢!」
林雪霏朝趙天離開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但在看到趙天的背影時,心頭莫名一顫。
雪已經下到了膝蓋,趙天走得極其艱難,受了傷的腿明顯使不上勁,在雪地里一步一踉蹌。
林雪霏咬了咬下唇,用力晃了晃腦袋,試圖把不該有的想法甩出去。
她小跑回了屋,坐在炕沿上,下意識皺著眉,雙手絞在一起。
躺在炕上的林雪妍睜開眼,敏銳地察覺到了妹妹的異樣。
「小霏,怎麼了?」
林雪霏抬頭看著姐姐,猶豫著說道:「姐,我剛才在外面……聽見趙天和趙叔他們吵架了。」
她把剛才聽到的對話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聽完妹妹的的話,林雪妍也沉默了。
屋子裡一時間安靜得有些詭異。
林雪霏摳著手指上的倒刺,聲音有些發飄,「姐,你說趙天他……會不會是真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