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沒有後悔藥:沒必要了
這寡婦雖然好吃懶做,但隔三差五會給家裡交銀子。
只要給銀子,張婆子覺得這個婆娘就是懶一點也沒什麼關係。
至於偷人,沒證據的事可不敢亂說。
張柱子聽著母親的話,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怎麼也舒坦不起來。
他抬眼看了看王寡婦,越看心裡越煩躁。
也是,他就是對夏槐花太好了,讓她有點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以至於讓她居然敢和自己和離,帶著自己的女兒一直不回家。
等以後她回來了,看自己怎麼收拾她!
劉硯舟拖著殘破的身體跪在靈堂前,目光,卻一直落在那道纖細窈窕的身影上。
她好像,變得越來越好看了。
原本,娶了自己想娶的人,夏招弟也有孩子了,他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可為什麼,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這幾個月以來,夏不冬的日子蒸蒸日上,而他呢?卻像掉進了泥潭,越陷越深。
功名沒了,第三條腿廢了。
原本想像中的富足生活,沒了。
連帶著那個曾經對他幫助頗多的女子,也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
家裡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原有的一點銀子,賠給了夏不冬,又花銀子娶了夏招弟進門。
若是······若是當初沒和夏不冬退親,該多好。
那現在站在她身邊的,就該是他劉硯舟了。
她賺的那些銀子,也該是他劉家的。
他也不會落得如今這般田地,更不會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可這世上,哪有後悔藥可吃呢?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也只能任由那疼痛蔓延開來,如同他此刻的悔恨,無處可逃。
院外,夏招弟面色蠟黃,淚眼婆娑看著白幡飄搖的夏家大門,卻不敢再往前邁一步。
奶奶沒了,爺爺也沒了。
她站在門外,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為什麼會這樣啊?
為什麼她嫁給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卻落得這般田地?
疼愛她的人沒了,連以前對她溫聲細語的劉硯舟,也變了個人似的,對她非打即罵。
她捂著肚子,那裡還懷著他的孩子,可他卻連看都不願多看她一眼。
她咬著嘴唇,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多想衝進去,跪在爺爺奶奶的靈前,好好哭一場,說說自己心裡的委屈。
可她知道,她不能進去。
這是喪事,她要避著點。
她肚子裡,可是劉硯舟唯一的孩子了。
夏招弟只能遠遠地站著,像一棵被風吹折的枯草,連哭都不敢出聲。
她看見夏小忠帶著人狠揍了一頓張柱子。
還看見楚遠修緊緊護在夏不冬身前,替她擋下了所有紛擾。
她站在人群中央,是最引人注目的那個,卻偏偏又是那麼從容、那麼耀眼。
然後,她看見夏不冬帶著一群孩子來到了院外的樹下,將一顆顆香甜的糖果以及紅彤彤的蘋果,遞到那些髒兮兮的小手裡。
孩子們歡呼著,圍在她身邊,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雀。
那蘋果,就連吹鼓手也有。
夏招弟遠遠看著,喉頭一陣發緊。
她好餓,好想吃啊。
吃水果對肚子裡的孩子好,可她不敢上前。
她只能咽了咽口水,把目光移開,卻看見劉硯舟正死死盯著夏不冬的方向,那眼神里,有恨,有悔,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貪婪。
夏招弟的心猛地一沉。
他都這樣了,難道還沒死心嗎?
她攥緊了衣角,指甲幾乎要刺破粗布。
她肚子裡還懷著他的骨肉,可他的目光,卻始終追隨著那個已經不屬於他的身影。
她張了張嘴,想喊他一聲,可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夏不冬被人簇擁著,和楚遠修並肩而立,像一對璧人,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淚又一次模糊了視線。
為什麼日子,和她想的不一樣啊········
夏老漢在家停靈七日,第七日清晨,棺槨起靈,送往村後的祖墳安葬。
送葬的隊伍很長,嗩吶聲悽厲地劃破晨霧,紙錢漫天飛舞,像一隻只找不到歸途的白蝶。
夏不冬沒去。
她有自己的事要忙。
但從那邊回來後,還是去墳頭撒了一把紙錢。
人死債消。
她不會再去恨夏老漢和張翠花,因為,沒必要了。
夏不冬站在墳前,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田裡的莊稼,就數夏不冬家的長勢好。
而今年的莊稼除了少數幾家沒有按照夏不冬的要求種,其餘人家的糧田都是按照她的指導來打理的,長勢雖不及她家,卻也比往年強了不少。
那整齊的麥壟和稻穀,一行行,一排排,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風一過,便掀起層層綠浪。
夏不冬為了掩人耳目,還在自家地頭讓人挖了一個大水井。
水井旁架著水車,時不時澆灌著那些綠油油的秧苗。
村里人路過時總要駐足看上一會兒,嘖嘖稱奇,說夏家這丫頭怕不是得了什麼神仙指點,連老天爺都格外眷顧她這塊地。
尤其是那個水車,老村長請了匠人看了後,連連讚嘆,說這水車做得精巧,比尋常灌溉省力許多,引水也快。
然後,村里也在河邊架上了三架腳踏水車,輪流澆灌著田裡的莊稼。
而現在,夏不冬家的紅薯已經可以打芊了。
打下來的紅薯尖,除了另外插芊,還能當菜賣,還能用來餵雞餵豬。
隔壁兩個村的村民聽說這紅薯尖插進地里就能活,紛紛跑來下河村討要紅薯尖。
夏不冬也不吝嗇,讓來的人自己動手,剪多少算多少,只叮囑一句:「別剪太狠,下面留枝至少要有兩紮長,不然新苗長不壯實。」
來的人千恩萬謝,蹲在地頭小心翼翼地剪,生怕糟蹋了這金貴的苗。
而這天,夏不冬卻在店鋪外邊撿到了一名衣著破爛的女子。
那女子蜷縮在牆角,頭髮蓬亂,臉上沾著泥污,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困獸般警惕地打量著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