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真要完了:和盤托出
馬其昶當即點頭,吩咐兩名衙役隨賀伯言去取鞋,並讓人保護現場,不允許他人隨意踩踏。
賀伯言面色微白,滿頭大汗。
完了,自己真要完了!
他也沒想到,楚遠修這個狗東西會帶著人護住了現場,不讓人肆意出入茅廁。
他,這是有病吧!
不去睡覺幹嘛要待在這裡壞自己的好事!
「大人,還要進茅房看看。」
楚遠修提醒了一句。
楚遠修帶著馬大人和仵作進去,就發現本來很髒臭的茅房,被人刻意清理過,地面上還撒上了一層厚厚的草木灰。
「草木灰?」楚遠修眉頭微蹙,蹲下身捻起一撮灰土,在指尖搓了搓。
「這是有人刻意為之,用來掩蓋地上的血跡和腳印。」
楚遠修冷笑一聲。
「草木灰吸水,能吸走血跡,也能掩蓋腳印。
兇手倒是心思縝密。」
仵作臉色一白,忙讓人清掃掉了地面上的草木灰。
刺眼的強光手電將茅房內照得纖毫畢現,原本被草木灰掩蓋的地面上,赫然現出了幾處暗褐色的斑痕,形狀不規則,但一看便知是血跡。
就是被刻意擦過的牆面上也有幾道飛濺的血點,雖然被擦拭過,但在強光下仍隱約可見。
地面上還有明顯的拖拽痕跡。
楚遠修冷眼看著那仵作。
「當時小民就說此事疑點重重,可這位大人卻偏聽偏信,說外邊才是第一現場,茅房髒污不堪,只隨意掃了一眼便走了。」
但他就是覺得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這才帶人圍了茅房,並未擅自行動,就想著早上等縣令大人來了再定奪。
沒想到讓他給猜對了。
仵作滿頭大汗,跪倒在地。
「大人,是小人失察。
實在是事發突然,那賀秀才又言之鑿鑿,說親眼看見夏小忠行兇。
再加之夜色昏暗,小人一時不察,這才·······」
「一時不察?」夏不冬冷冷打斷。
「人命關天,你一句『一時不察』,就可能讓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讓無辜之人含冤入獄。
你身為仵作,驗屍勘驗本是你的本分,卻因私心懈怠,致使現場證據被破壞,險些釀成冤案。」
仵作連連磕頭,額頭在地上碰出沉悶的聲響:「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人知罪了,小人知罪了!
縣主大人饒命,小人不是故意的!」
「起來吧。」馬其昶沉聲道:「你雖有失職,但念在並非故意包庇,且及時補救,本官暫且記下,待此案了結,再行處置。
你且退下,好生配合查案,將功補過。」仵作如蒙大赦,連聲稱是。
不多時,搜查的衙役回來稟報,在賀伯言床下的泥土下,挖出了一把帶血的斧頭,以及一件血衣和一雙沾滿血污的千層底布鞋。
夏不冬冷冷看著已經癱軟在地的賀伯言,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賀秀才,你謊稱親眼看見夏小忠行兇,顛倒黑白,栽贓陷害,如今物證俱全,你還有何話說?」
賀伯言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想辯解些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聞訊趕來的令狐山長以及幾個夫子面色鐵青,痛心疾首。
「大人,賀學子在書院一向循規蹈矩,沉默寡言,怎會做出此等喪盡天良之事?
老夫實在難以置信。」
令狐山長拱手道:「還望大人明察,莫要冤枉了好人。
夏小忠更是難得一見的人才,老夫不相信他會做出殘害同門的事情來。」
「是啊大人。
書院發生此等殘害同門之事,是我等失察。
但老夫也不認為夏小忠會做出此等事來。
他平日裡樂於助人,待人接物皆有分寸,斷不會因一時口角便動刀殺人。
至於賀秀才········
他家境貧寒,能考上秀才已是不易。」
夫子痛心疾首。
他也想不到,自己眼中的老實人,會做出此等喪心病狂的事情來。
韓家父母以及緊隨而來的百姓此時已經目瞪口呆。
他們此時渾身冰涼,心如刀絞。
剛才他們還在叫嚷著要夏小忠償命,怒罵無辜,可轉眼間,鐵證如山,真相大白。
那腳印,與賀伯言的鞋子完全吻合,還有那帶血的衣衫與斧頭·······
就連夏小忠也沒想到,和自己同窗數月,溫和有禮的賀伯言會殺害同窗,還要將此罪名,嫁禍於他。
令狐山長和幾個夫子也是面色慘白。
這是他們書院出來的學子,傳出去,書院的名聲怕是要徹底毀了!
夏不冬冷眼看著快要崩潰的賀伯言,冷冷道:「賀伯言,事到如今,你還不從實招來?」
夏不冬的聲音如寒冰般刺骨。
「你與韓秀才究竟有何仇怨,為何要用這麼殘忍的手段去殺害他?
你又和我大哥有何仇怨,竟要如此處心積慮,偷取他的筆墨紙硯嫁禍於他?」
賀伯言渾身劇烈顫抖,雙目赤紅,牙齒都在打顫。
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瘋狂與不甘,嘶聲道:「仇怨?我與他何止是仇怨!
那個狗東西本就該死!
他仗著家中殷實,處處壓我一頭。
我寒窗苦讀十餘載,才勉強考上秀才,他卻靠著銀錢疏通,輕輕鬆鬆便得了廩生之位。
我每日挑燈夜讀,省下口糧換紙墨,他卻揮金如土,請客宴飲,更可恨的是,他竟在眾人面前羞辱於我,說我窮酸迂腐,不配與他同窗論學!
可我偏偏與此人同一侵舍,被他日日欺凌。」
賀伯言的神態近乎癲狂。
馬其昶本想將人帶回衙門仔細審問,但見賀伯言此刻已全然崩潰,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嘶聲道:「我恨!我恨這世道不公!
恨我寒窗苦讀十餘載,卻因家貧被同窗恥笑,被韓餘慶欺凌。
在夫子面前,韓餘慶總是裝得溫文爾雅,背地裡卻對我百般羞辱。
他讓我替他抄書,替他洗衣,晚上就寢時,還要我給他洗腳,甚至,還逼著我喝他的洗腳水,甚至·······喝他尿壺裡的尿!
他會糾集幾個與他臭味相投的同窗,在眾人面前扒下我的衣衫,用墨汁在我臉上身上畫王八,逼我學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