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互相試探


  「路上遇見…一群山匪…將我追殺至此。」十二號偏著頭,青絲如瀑,衣帶散亂,像是一朵被風雨打濕急需呵護的嬌花,他看著她,啞著聲音繼續問,「恩人如何稱呼?」

  好啊。

  曹幫主說得清清楚楚,十二號被仇家追殺至孟縣,他們只是將人攆到了牛家村。

  這小子只提山匪不提仇家,看來心眼子還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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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金鳳反問:「公子如何稱呼?」

  「我姓宋…家中排行老三,姑娘喚我一聲宋…宋三郎便可。」

  「那您喚我趙小娘子。」趙金鳳瞧見他因失血過多而乾涸起皮的嘴唇,將那碗水主動遞了過去,「公子喝水——」

  男子垂眸,笑得蒼白又脆弱,「重傷未愈,雙手使不上力氣,有勞姑娘——」

  明白了。

  要她餵。

  趙金鳳一手將碗挨著他唇沿,一手扶著他的背部,小心給他灌了水,十二號便像是岸上耽誤許久的魚回了水裡一般,整個人都舒展開。

  「對了,你那荷包里有幾片金葉子,我拿來請大夫和抓藥了,如今所剩無幾——」

  「無妨。錢財乃身外之物,只是我受了重傷,或許還要麻煩姑娘一段時日。」

  趙金鳳將碗放在桌上,笑著說道:「公子客氣。你安心在這裡養傷,等好全了再走不遲。只是男女有別,我一個獨身女子在此處為爹爹守孝,還請公子勿要四處走動引來風言風語。」

  那人「嗯」了一聲算作應答。

  關了門,走出老遠,趙金鳳才笑著對彩環道:「這小子…心眼有點多。」

  彩環不解的望向她。

  「去把廖大夫請來。這小子十有八九失明了。」

  彩環一驚,「可我瞧著……他這不是好好的嗎?」

  失明?

  那可真是麻煩。

  拉屎都得人扶著——

  「他裝的。」趙金鳳伸出手指輕點丫頭眉心,「你沒看見他剛才一睜眼就摸自己身上那件被換的衣裳,中途也不肯接我的水,而且剛才你不說話,他絲毫沒瞧見屋裡還有第三個人。」

  彩環暗道:姑娘這眼睛也太毒了吧?

  就這麼一個回合就能瞧出這麼多?

  姑娘還說十二號心眼多!

  她看前面十二個男人加起來也沒有她家小姐心眼多!

  「跟我玩心眼子?」趙金鳳冷笑一聲,「那就陪你耍耍。」

  彩環已經覺得不妙,「姑娘,我覺得這個十二號…好像比前十一個都難糊弄。」

  依彩環的意思,第九個落魄書生最好。

  性格靦腆,說話溫柔,聲音好聽,手也好看。

  小姐督促九號上京趕考時,九號哭紅了眼睛,賭咒發誓說要是考中進士就立刻來接姑娘去成親。

  算算時間,才過去三個月。

  也不知道九號到地方沒。

  趙金鳳想著應對之法走了老遠才拍腦門,「哎喲,雞腿忘記端走了…便宜那小子了!」

  這小子命可真好。

  有雞腿吃也就算了。

  還有她這麼貌若天仙的女子用盡心思倒追。

  宋知一醒來就知道自己失明了。

  他先是被仇家追殺,後又被一群山匪撿漏,逃跑時往後跌落摔破了頭,醒來時就聽見有人說話。

  再一睜眼,眼前仿佛掛著一層紗,朦朧一片,什麼都看不真切。

  好在那位趙小娘子聽起來…人畜無害。

  等她離開,宋知立刻強撐身體坐起來,隨後慢吞吞的熟悉整個房間,屋子陳設簡陋,家具寥寥無幾,勉強能夠下腳,可見趙小娘子家中並不富裕。

  又聽見外面只有鄉間獨有的雞鳴狗吠之聲,確認那趙小娘子句句屬實。

  獨身、守孝、年幼,還是個婦道人家,應當極好拿捏。

  如今他眼睛看不清楚,身上又是重傷,仇家或許還未走遠,

  這裡倒是能作為暫時的歇腳之處——

  彩環去請了大夫,大夫為他診治時,宋知才慢悠悠道:「大夫,我剛剛忽然覺得眼前一暗,再睜眼時眼睛前面霧蒙蒙一片,可是……傷了眼睛?」

  趙金鳳唇角一勾,語氣里的震驚拿捏得恰到好處,「怎會如此?可公子明明先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

  那曹大夫跟趙金鳳打了個眼色,隨後才不緊不慢收起藥箱:「這位公子後腦勺曾遭受過重擊,有瘀血阻滯清竅之兆。且先以金針引百會、風池二穴通陽醒神,再以桃仁、紅花、川芎諸味煎湯化瘀。更須靜養心神,忌躁怒憂思。」

  嘰里咕嚕的說啥呢。

  趙金鳳一個字也沒聽懂,她只是淒淒切切的問:「大夫,那他什麼時候能重見光明?」

  瞎子啊——

  此刻正是十二號最無助的時候,若她無微不至的關照,或許真能趁虛而入。

  重傷的瞎子流落到了陌生地方,定然孤立無援,且至少兩三個月不能離開這裡,想要拿捏住他……易如反掌。

  「月余就能瘀散絡通。且安心靜養著,此事萬萬急不得。」大夫提筆寫下藥方,趙金鳳便坐到宋知身邊柔聲安慰:「你放心,我既救了你,便絕對不會丟下你不管。宋公子只管安心在這裡住下就是。」

  宋知只看到光影之中小娘子模糊一片,卻隱約察覺她的關切,宋知淡淡一笑,拱拱手:「有勞姑娘。」

  趙金鳳送大夫離開,宋知如今眼睛受了傷,但耳朵卻更靈敏,因而他聽見那位趙小娘子低聲跟大夫囑咐著用最好的藥,一定要治好他的眼睛之類的關切之語。

  嗯。

  倒是個良善之人。

  可惜趙金鳳謹慎,將那曹大夫拉出好遠才逼問他實話,「老曹,你實話告訴我,他眼睛到底如何?」

  曹大夫捋了捋鬍鬚,笑得鬼迷日眼,「他那眼睛不嚴重,若叫城裡的大夫醫治,左不過幾日時間。但是你知道我老曹的醫術向來不穩定……嘿嘿……」

  曹大夫自己說著還整害羞了,「什麼時候覆明,那我可說不準。」

  趙金鳳笑得邪魅:「那就好辦了。」

  某良善之人回了房就瞧見宋知撐著牆沿慢慢走動,趙金鳳連忙走過去扶住他,「宋公子,切莫心急。小心摔傷。明兒個我給你制一根盲杖。」

  宋知笑:「躺了一日了,起來走走。」

  他聽見小娘子靦腆溫柔的笑,「你後背還有傷口,欲速則不達,我扶著你…你慢慢來。」

  手指觸碰之間,男人的手拂過趙金鳳的手。

  這女子用得起僕人,可見家底殷實。

  但手指粗糙,顯然做過粗活。袖口布料也是鄉下人家最常用的麻布,而且他在趙小娘子這裡躺了這許久,不見家中任何長輩。

  這是一個被家族拋棄的女子。

  宋知很快做了判斷。

  此女,能得他兩三分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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