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鴨子想飛


  眼瞅張大爺嘴角顫顫,張口還要說話,趙金鳳生怕他再丟下幾個驚雷,連忙把張大爺往外邊帶,「張大爺您今兒個進城買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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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里收成如何啊?」

  「大黃吃什麼?」

  「吃剩飯?哦,那吃什麼剩飯啊,剩飯長什麼樣子,吃多少剩飯啊?」

  「啊,對對對——您孫子確實一看就將來有大出息……」

  好不容易把張大爺支出半里地,張大爺才拍著腦袋道:「哎喲,你這丫頭一打岔,我剛才就想問你…你一個丫頭片子住這兒,屋子裡還有個不知底細的男人,你不害怕啊?」

  張大爺跟老妻商量過了,這丫頭長得貌美,心思還單純,不知這世上人險惡。

  她那繼母更不是省油的燈!

  再者趙金鳳如今守孝期間,前頭已經救過好幾個男的,雖說這救人一命是天大的恩德,但到底於這丫頭的名聲不利。

  「你這丫頭也真是的,今年老碰上這些個事,不如這次進城讓道士給你算上一卦祛災——」

  趙金鳳只覺得自己這顆毒婦心又暖和了一點。

  雖說牛家村的其他村民們總是欺負她,但張大爺老兩口卻經常幫著她說話,偶爾也送些吃食來,張大娘無聊了還會幫著她罵幾句她那黑心繼母。

  張大爺一家是好人。

  她下次再也不卸他家的車軲轆。

  也再也不打他家的狗了——

  「張大爺好意,只是我從小背著克母的名聲,後來父親死了,繼母找道士算了一卦後又說我克父……」小娘子眼眶微紅,「我現在是看見道士就發怵,就怕他一張口…牛家村也無我立錐之地。」

  張大爺哎呦地嘆了好幾口氣,「那要不然把那位宋公子送到我這裡來吧,你們孤男寡女的……到時候村上又要說閒話!」

  那怎麼行!

  她還要瓮中捉鱉呢!

  「張大爺,您是好人,我不能害您。實話跟您說,這宋公子是被人追殺到咱們村口的,不知什麼時候仇家就會找上門來。」趙金鳳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趙金鳳賤命一條,倒也沒什麼可怕的——」

  小娘子泫然欲泣,「要是死了,也不用被母親拉著嫁給姓蘇的掌柜——」

  小娘子又一副懊惱的樣子,「哎喲,看我…這說的什麼胡話…」

  「蘇掌柜?」張大爺愣住了,「城裡糧鋪那老頭?天爺,那老頭年紀都能做你父親了!」

  趙金鳳懊惱的捂住嘴,雙眼盈盈,「張大爺,我也是聽別人說了一嘴,不知道母親是怎麼想的…畢竟…畢竟我還沒出孝期……」

  「你那黑心肝的娘!」張大爺氣得鬍子抖了抖,「沒入門的時候我就跟你爹說過,那婆娘不是個省油的燈!他兩腿一蹬一了百了,可你如何是她的對手?」

  趙金鳳苦笑一聲,「我又能如何呢…命苦罷了。」

  張大爺卻眼睛一亮,想著剛才在趙金鳳屋子裡看到的那清俊男人,「嘶」了一聲,平地起驚雷。

  「丫頭啊,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你別那麼老實。我看你撿的那男人一身貴氣,只怕家世不薄。你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跟著他走!」

  趙金鳳:???

  老頭,我看你老實才騙你的。

  沒想到你也不老實啊!

  趙金鳳立刻一臉義正言辭:「大爺,您這說的什麼話?《禮記》有云:『聘則為妻,奔則為妾。』家父自幼訓導,女子之德,在於貞靜守禮。我若與他私逃,上辱沒家門清譽,令父母蒙羞;下自輕自賤,此生難有立足之地。此等不忠不孝、不貞不義之事,豈是君子所應為,又豈是良家女子所當從?」

  張大爺「哎喲哎喲」的叫了起來,暗道這女娃也太老實了些,難怪被她繼母丟到這鄉下來,「沒讓你私奔,你就是糊弄糊弄他,讓他娶了你,一切不就順理成章了嗎?」

  我靠!

  張大爺您可真是我的靈魂知己啊!

  她甚至懷疑自己霸王硬上弓的時候,張大爺都能從家裡跑來幫忙把十二號按住——

  「張大爺!」趙金鳳一字一句,滿臉寫著失望二字,「女子一生,所倚仗者,不過是『清白』二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地之禮,人倫之序,豈可廢之?我知您是為我好,但這樣的事情請你不要再提!」

  作勢,趙金鳳憤而離去!

  張大爺看著她的背影搖頭,「咋還說急眼了?我這不是為她出謀劃策嘛。」

  趙金鳳回來時很急。

  因為宋三郎這隻鴨子不肯在她的鍋里老實待著,非要撲騰往外飛。

  她的企劃書洋洋灑灑近乎千字,海王三十六計一個計策都沒用上,鴨子卻先跑了。

  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

  趙金鳳回了屋子,連帶著看十二號有些不順眼了。

  心裡再度重複那一句:前頭十一個男嘉賓加起來都沒你事多!

  某事多男子還殷切迎上來給她拉點強度,「剛才張大爺說此處經常有山賊出沒,村里可有人報官?」

  趙金鳳心裡「咯噔」。

  「那幫山賊倒也不是窮凶極惡之輩,他們一般只搶劫富戶,從不對貧困潦倒之人下手。而且他們只圖財不害命。」

  哪知十二號只是冷冷一笑,「山賊就是山賊,沒有好壞之分。若對山賊講仁義,便是對良善者不公。」

  曹幫主:危!

  趙金鳳縮縮腦袋,沒辯駁,只是問他:「剛才公子說進城還有其他事情做,可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

  宋知聞言微愣。

  想著這兩日趙小娘子對他的體貼照料,又摸著手裡這根手杖,想著那一日她一路被狗追著還惦記著他的不便,心裡動容,「取些銀錢,還要制一根手杖。」

  原來如此。

  難怪鴨子想往外撲騰。

  趙金鳳還體貼提醒:「宋公子,出門在外,錢不露白,您取了銀子務必要小心收好。雖說咱們這村里民風淳樸,但也有小偷小摸的奸邪之輩。」

  比如,她趙金鳳。

  誰欺負了她,她晚上勢必要去把他家把連人帶豬狗都打一頓。

  宋知笑容淡淡,「我眼睛不方便,取了銀子還要麻煩趙小娘子看管。」

  趙金鳳卻擺手,「你我萍水相逢,不好沾惹銀錢是非。公子也不必覺得住在這裡不好意思,您之前給我的一百兩銀票足夠給您治病治傷,到時候還有些許剩銀,您走的時候我一併交還給您。」

  趙金鳳一挺胸脯,「君子憂道不憂貧。錢財聚散如流水,唯有德行可立身。若為黃白之物折腰,與倉廩碩鼠何異?」

  很好。

  清貧但倔強,視金錢為糞土的小白花女主人設立住了。

  宋知低聲喃喃重複了一句:「錢財聚散如流水,唯有德行可立身。」

  看吧。

  小樣兒。

  你也很為小白花女主著迷吧?

  看我不狠狠迷死你!

  宋三郎站起身來,向她抱拳行禮,「是宋某淺薄,總想用金銀玷污姑娘,此舉實在俗不可耐。既然如此,就請姑娘先把在下昨日給你的一百兩銀子還來,我把藥錢留下。」

  趙金鳳:……

  銀票還沒揣熱呢,就被宋三郎給收回去了。

  趙金鳳覺得自己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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