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打狗棍


  趙金鳳擦著腦門上的汗,「進城的事情我明日再去問問。宋公子早些休息。」

  宋三郎沖她微微頷首,隨後用那盲杖輕點回了房。

  彩環則去給自家小姐打水洗漱,期間彩環還不忘誇讚自家小姐:「小姐,十二號笑了,我剛看得真真的。不是昨日那種陰嗖嗖的笑,是那種…」

  彩環找不到形容詞。

  她不認字,大俗人一個,倒是趙金鳳慢悠悠接口:「是好久沒見過公子這樣笑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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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環表示聽不懂,「小姐被狗攆還不忘給他拿盲杖,肯定把他感動了——」

  還是小姐有招啊。

  要不怎麼說那前十一個對小姐死心塌地。

  各個都說要讓小姐最多等一年就來接她離開這鬼地方。

  趙金鳳聳肩,一臉風輕雲淡,「那是路邊隨手撿的,本來準備打狗的。」

  彩環:高。

  實在是高。

  一聽說宋三郎急著找家僕匯合,趙金鳳很著急。

  家僕來了端茶送水,哪兒還有她撿漏的機會?

  離孝期結束還有四十五天,過後極有可能便是婚期。

  趙金鳳不能不急,她之前就去尋摸過做假路引一事,可惜找不到門路。

  就算有門路,對方欺她是個年輕姑娘,開口便是漫天要價。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將希望寄與婚事之上。

  跑路?

  且不說每個地方都有官兵盤查,就說出了牛家村全是茫茫大山,山里還有老虎野豬等,再遠點還有山賊水患。她一個孤身女子上路,無非是羊入虎口。

  趙金鳳愁啊。

  她睡不著從被窩裡爬起來,裹著件外衫就開始巴在床邊挑燈夜戰奮筆疾書。

  她用的是蘆管筆,筆尖落在黃紙上發出「沙沙沙」的聲音,彩環裹在被窩裡睜開迷離的眼睛問她,「姑娘,你在幹什麼?」

  燈火幢幢下,小娘子側臉線條柔美,雙眼卻炯炯有神,仿佛明日就要上戰場殺敵。

  「我在寫一個月內拿下一個男人的企劃書。」

  彩環眯了眯眼,掰著手指頭算,「姑娘離孝期還有四十五天呢。」

  「嗯。」趙金鳳頭也不抬,「剩下半個月時間準備後路。」

  彩環明白,退無可退之時只有跑路一條。

  她頓了頓,聲音沙啞,「那姑娘記得跑的時候帶上我。咱倆無論去哪兒都不分開!」

  趙金鳳開始痛苦的扯頭髮,「救了十二個,就這十二號事最多!」

  彩環就安慰她,「姑娘,天無絕人之路,萬一前頭救的那十一個信守承諾回來娶您呢。算算時間……」

  彩環熟門熟路的將枕頭底下的手冊拿出來翻開第一頁,「一號半年前救的,說是去投奔京城某個大戶親戚,或許很快就回來了——」

  「我的好彩環……」趙金鳳扭過頭來,語重心長,「男人的話你聽聽就好了,千萬別往心裡去。他圖我年輕漂亮,圖我溫柔小意,可只要他們離開這個小院就會開始清醒,盤算我的家庭價值、生育價值、經濟價值,等走到目的地的時候,或許早就記不得我長什麼模樣。」

  「這世上從不缺貌比芙蓉的女嬌娥,也不少心思靈巧的妙人兒。可你若去那皇城那般地方看看——能站在殿堂最高處一句話定人生死的,有幾個是單憑樣貌?」

  「你看看你小姐我,除了這張臉還有什麼?有背景嗎?有得力的爹娘嗎?有厲害的兄長嗎?有過人的本事嗎?有花不完的金子嗎?」趙金鳳捶胸,嗚呼哀哉,「沒有!全都沒有!」

  彩環微微蹙眉。

  總覺得自家小姐外熱內冷。

  尤其對情愛一事。

  前頭那麼多個公子,她看似每一個都耗費心血,可彩環卻知道小姐每一個都沒看上。

  小姐曾說:逢場作戲不是男子特權。

  既然如今這世道的權力都集中在男人身上,女人們想要權力,只能通過男人來獲取。

  趙金鳳扭過頭去,視線落在那張《企劃書》上,聲音喃喃:「美人如春色,遍野皆芳菲。溫柔鄉繾綣,怎敵權柄重?閨中情長,終是鏡花水月;所貴者何?立身之階,滔天之勢耳。」

  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彩環眯著眼睛又睡著了。

  趙金鳳奮筆疾書了半夜,後半夜睡得天昏地暗,直到日曬三桿,外頭雞叫狗吠,還有張大爺和宋三郎的聲音——

  張大爺?!

  趙金鳳垂死夢中驚坐起,收了企劃書藏在底下,隨後套上衣裳就往外沖。

  可惜,終究來晚一步。

  宋知拄著他那根手杖立於階前,張大爺看見趙金鳳就笑道:「昨兒個就聽說你又從官道上撿了個年輕男子…也就你這丫頭不怕事…」

  張大爺越說越玄乎,「哎喲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幾個月前咱們這裡出現一批山賊,經常在官道上燒殺劫掠——」

  趙金鳳:危!危!危!

  沒有燒殺劫掠!

  只是幫她將金龜婿攆到官道上來!

  「大爺,您喝水。」彩環不動聲色的倒了一碗水給張大爺,張大爺「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趙金鳳連忙走進前笑道:「張大爺,您老人家今兒個親自上門…是有什麼事嗎?」

  張大爺年紀大了,記性不好,瞬間將山賊的事情拋到九霄雲外,「哦,哦!我就是瞧你昨兒個晚上來我家,後來又跑了,就想問問你是不是想進城?剛巧我下午要進城一趟,你要是去的話就跟著老漢一起。」

  趙金鳳恨啊。

  車軲轆都還沒偷呢。張大爺倒是親自上門來了。

  都怪臭大黃!

  宋知卻道:「張大爺,那牛車能坐幾人?」

  趙金鳳來不及阻止,宋知已經跟張大爺接上了頭,「我願意出錢包下您的牛車,您送我到縣衙門口就好。」

  趙金鳳:危!危!危!

  鴨子正在飛出手掌心!

  「宋公子眼睛受了傷,進城只怕是不方便。不如就在家中休養,我和彩環兩個人去便可。」

  宋知去意已決,「趙娘子,女子名聲何其珍貴?你獨身守孝在此,我一外男若是久留,恐給你招來風言風語。更何況我去城裡還有其他事情要做。實在不好勞煩姑娘。」

  趙金鳳人麻了。

  這十二號怎麼跟個貞潔烈婦似的,讓她這海王竟無處下手。

  彩環連忙道:「城裡人多,公子眼睛看不見,若是受傷了怎麼辦?」

  宋知笑道:「又不是瓷做的,還怕被人磕著碰著?」

  趙金鳳語氣關心,透露出不贊同的意味:「可公子後背上的傷還沒好全——」

  「無妨。咱們速度慢些就成。」

  張大爺一聽說有人出錢進城,立刻眉開眼笑的拍板,「行,那午後我來叫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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