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阿年和小九


  夜色已至,這時一陣微風吹過,帶著樹葉都開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前方一片樹混雜著燈光,光影婆娑,樹下傳來一陣陣歡笑聲,爽朗的笑聲伴隨著高聲呼喊,皆是對於阿年副將最好的祝願和慶賀。

  桑彌丟掉樹枝,起身朝著光的方向走去,若此時還不去的話,照著今日這情況,估計小七就要擔心了。

  桑彌堪堪走到樹旁,就看見了樹下等候已久的小七,小七一看見她立馬跑過來,一把將她摟入懷中,「小九,怎麼這麼晚才來,剛剛瞧見阿年來了,卻沒有看見你的身影,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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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彌拍了拍她的背,輕聲安慰道:「今夜的夜空很美,一不小心看入迷了,讓小七擔心了,下次不會了。」

  「好,好,好。」小七將她緊緊抱住,勒的桑彌有些喘不過來氣了。

  小七抱了好一會,反應了過來,才終於將桑彌鬆開,拉著她的手就朝著眾人走去,眾人有的喝酒,有的吃肉,皆是席地而坐。

  桑彌一眼就看見了坐在人群角落的許長晏,孤身一人坐著發呆,她朝著小七示意,小七立馬懂了她的意思,她忍住哭腔,對桑彌說道:「去吧。」

  桑彌點了點頭,走了過去,坐到了許長晏的邊上,順手從旁邊拿了一壺酒,擰開問道:「為你辦的慶功宴,為什麼坐在邊上?」

  許長晏瞥了她一眼,順手將她手中的酒拿了過來,自己猛灌一口,道:「我不喜歡這種場合。」

  桑彌見他將酒拿走了,也沒多說,而是直入主題:「你明天當真要去送死?」

  少年抬頭看著星空,冷冷道:「不止是我。」

  桑彌被他這句話整的一個頭兩個大,問道:「還有誰?」

  「你。」

  桑彌脫口而出,不解道:「為什麼?」

  「這個法術我之前見過,通過人記憶的最深處,將人困於夢魘中,只要有人成功進入,並且重新按照該發生的路去走,最後自然會解。」

  少年又喝了一大口酒,目光呆呆的看著身邊少女,繼續說道:「所以,按照歷史來說,阿年戰死之後,小九得知了此事,選擇了揮劍自刎,所以你也得死。」

  桑彌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反正不是真死,而且在現實中已經死過一次了,自然不怕,少女挑了挑眉,沒再糾結死不死這件事,而是湊近疑惑的問道:「你怎麼對這段歷史這麼清楚?」

  少年似是醉了,望著天空,拿著酒壺,一言不發。

  周圍眾將士說說笑笑,喝酒吃肉,慶賀著阿年副將的勝利,而有的人卻在沒人看到的角落為著這位年輕副將將要面臨的命運黯然神傷。

  桑彌沒再多問,眼神飄到了另一個角落,將軍與小七並排而坐,獨自喝著酒,看著天,同樣的一言不發。

  桑彌收回了視線,順勢躺在了地上,看著夜空,不經感嘆到,今夜的夜空,確實好看許多。

  夜晚過的很快,第二日天色還未大亮,士兵們就已經集結完畢,桑彌沒再多睡,聽到動靜,獨自一人偷偷溜了出去,偷偷躲在樹下,為阿年送行。

  少年穿著昨日黑甲,坐在馬匹上,這黑甲是他身份的標誌,阿年不同於許長晏,他的身上有著一種獨特的少年感,給人一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覺。

  而許長晏本身的長相雖說也是不缺少年感,但比起阿年的純粹陽光,多了些許的陰暗和瘋感。

  桑彌一時看的出神,這時馬上的少年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視線,做戲一般的朝著此處望了片刻,朝她比了一個必勝的手勢,眼神包含著許多複雜的情緒。

  不知道是不是借用了小九身體的緣故,桑彌的情緒也低沉了下來,一滴溫柔的淚珠從臉頰上滑落,連她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

  本來在壓抑的氛圍下,一眾士兵皆是一言不發,一絲不苟,但是看到了副將為小九所比的動作和看小九的眼神,他們似乎也想起了遠在家中的妻兒,目光變得更為堅定。

  「吾輩將士,雖死猶榮!出發!」

  隨著一聲令下,眾人出征,黑甲少年終是沒再去看樹下的少女,轉身騎馬走在最前方,他抬手揮動馬鞭,一行人愈行愈遠,最終消失在了桑彌的視線中。

  少年走後,桑彌的眼淚仍然不自覺的往下掉,她沒再回營帳,而是檢查了一下袖子中早就準備好的匕首,轉身不自覺的朝著軍營旁的山下走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走,但好像有一個聲音告訴她就該這麼走,軍營旁的山下有一顆老槐樹,桑彌走了過去,十分自然的躺在了老槐樹下。

  不知不覺就躺了半個時辰,軍營中又傳來了一陣口號聲,她知道是她父皇也要出征了。口號聲結束,一隊人風風火火的策馬朝著另外一個方向奔去。

  沒過多久,桑彌聽見了一陣腳步聲,不用猜就知道,一定是小七。

  小七猜到了桑彌會在此處,拿著兩壺酒走了過來,在看見桑彌後,她笑了笑,坐在了少女的身邊,她開了一壺酒,喝了兩口,並沒有說話。

  桑彌見此,坐了起來,主動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此處?」

  小七舉著酒壺的手停在了空中,酒都從壺中撒了出來,她才回過神,眼中淚水有翻湧了出來,道:「我記得你剛來軍營那會,阿年知道你不喜歡血腥味,每逢見你之前,都會特意去換上一套乾淨的衣服,在裝作不經意間將你帶到這老槐樹下,聊天,散心。」

  「他每次沐浴完,換完衣服,還會特意找我來問,還能不能聞到血腥味,我說聞不到了,他才會放心去找你。」

  「每次他受傷後,擔心的不是自己的傷勢怎麼樣,而是他不敢去見你了。但是你在聽聞他受傷後,什麼話都沒說,徑直就撲到了他的床前,說要照顧他,但是還沒開始照顧,就暈倒了。」

  說著說著,小七笑了出來,笑著流著淚,不知是喜還是悲,她用力的握住了桑彌的手。

  聽了這些故事,桑彌的眼淚也如斷線的珠子,不受控制的一顆顆滾落下來,或許這是來自小九對於愛人的悲傷。

  不知怎麼,桑彌已經知道了必然的結局,但她還是忍不住去想,這一次,換做許長晏,他也會與阿年有著一樣悽慘的結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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