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是你害死了他


  「喂!」

  桑彌看見掉出的木籤後朝著崔笑離開的背影喊道。

  但是崔笑此刻怎麼會回頭,他本就一心只想脫身,巴不得早點跑路。

  果不其然,桑彌的叫聲讓他跑的更快了,想讓自己早些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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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眨眼間崔笑的身影就消失不見了。

  許長晏向前走了兩步,彎腰將地上的木籤撿了起來,他右手打了個響指。

  「噌」的一聲,周邊亮起了一團詭譎的紫色鬼火,懸浮在半空中,驅散了周圍的黑暗。

  桑彌看到動靜立刻快步湊了過來,睜著眸子打量著。

  許長晏將木籤送到了鬼火面前,借著鬼火的幽光才看見,簽上赫然刻著三個字,一筆一划,清晰無比。

  「下下籤。」

  桑彌心中有些害怕:「怎會突然掉落下下籤?」

  許長晏將木籤收到了衣襟中,嗓音沉穩:「估計要有大事發生了。」

  鬼火沒有照到的地方漸漸暗了下去,天色也不早了,樹林中已經快看不見來時路,水流聲和風聲相和倒是格外悅耳。

  桑彌扯了扯許長晏的袖子,輕聲催促:「時間不早了,走吧。」

  「二公主害怕?」許長晏側過頭,眸光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故意說道。

  樹林中時不時傳來一聲不知道什麼鳥的叫聲,周圍冷空氣聚集,涼颼颼的,桑彌嘴硬道:「我有什麼好怕的,不就是鳥叫聲嘛。」

  「那你倒是把你我的袖子放開。」許長晏故意扯了扯袖子,結果桑彌拉的力氣更大了,就是不鬆手。

  許長晏突發奇想,他再度抬手,再次打了個響指,懸浮在空中的那團鬼火瞬間消失,周圍變成了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突如其來的黑暗,猝不及防的嚇得桑彌驚呼一聲,身體本能的朝前一撲,雙臂緊緊摟住了少年的腰身。

  身前傳來少年得逞的笑聲,下一瞬,點點鬼火再一次亮起,將周圍的路盡數照亮:「不是不怕嗎?」

  桑彌鬆開了抱著少年腰的手,抬手一把掐在了他的手臂上:「你要是再玩這些無聊的把戲就給我滾!」

  許長晏沒再繼續開玩笑,他舉著鬼火,帶著桑彌從樹林中走了出去。

  大隨京城夜間燈火通明,忘憂客棧中,桑慕一個人坐在桌子前,神色懨懨,周身縈繞著幾分落寞,她用手撐著腦袋,顯然心思不在此處。

  「阿姐。」清亮的聲音從門口響起。

  桑彌和許長晏從客棧外走了進來,她左右觀望,確定了只有桑慕一個人,不由得有些疑惑。

  許長晏自然也發現了這一點,桑彌快步走到桌前,問道:「怎麼沒瞧見蕭師兄?」

  桑慕瞧見來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斂了斂眼底的情緒,從懷中拿出兩串鑰匙丟給二人:「蕭師兄被景和公主和陛下留在了宮中,我實在是待不慣,所以就獨自出來探查了。」

  桑慕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問道:「你們怎麼樣?那個道士查到了嗎?」

  桑彌剛想將今日的情況全盤托出,卻被身邊的許長晏拉了拉衣角,許長晏的嘴角掛著一抹溫有分寸的笑容,從容淡然:

  「並未找到,只在城中尋到了些許線索,明日我和二公主還需繼續探查。」

  桑慕並未察覺異常,點了點頭,略做思考:「好,明日我會回宮與蕭師兄商議的。」

  許長晏微笑著垂首,和一旁的桑彌拿著鑰匙上樓了,朝著客房走去。

  一路走到一處無人的樓梯轉角,桑彌有些疑惑,她小聲問道:「今日之事,為何不告訴阿姐?」

  許長晏竟然破天荒的耐心解釋了,並且還沒有嘲笑桑彌笨,少年語氣平和:「還不確認崔笑到底是敵是友,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桑彌似懂非懂,雲裡霧裡的「哦」了一聲,二人已到客房前,桑彌推門走了進去。

  在她剛打算關門的時候突然間腹部傳來一陣劇痛,尖銳刺骨的疼讓桑彌的腰瞬間彎了下去。

  她的手猛的撞在房門上,房間門發出了「砰」的一聲巨響。

  這似曾相識的感覺,可不就是攝魂珠的反噬嗎!

  桑彌頓時有些絕望,剛剛追了一個道士那麼遠,早就沒力氣了,剛想回來休息休息,這個時候又來反噬!

  之前是胸口,現在是腹部,這到底什麼時候有個頭啊!桑彌心中不斷暗罵。

  她整個人蜷縮著,捂著肚子,乾脆直接躺在了門口,連半點上床的力氣都沒有。

  沒過多久,桑彌的意識就已經迷迷糊糊的了,混沌間,她的聽覺變得格外敏銳,她似乎聽見了敲門聲,還有一陣陣嗩吶聲和呼喊聲,這音樂像極了古代嫁娶的音調。

  她的腦袋昏昏沉沉,最後還是在敲門聲中緩緩暈睡了過去。

  ......

  她又做了一個夢。

  她在夢中再一次看見了那熟悉的少年,許長晏。

  隆冬臘月,北風席捲著碎雪,刮過凌國京城中的一座府邸。

  府邸的最角落有著一座柴房,四面漏風,破敗不堪,冷風正在肆無忌憚的吹進來。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縮在最裡面,他的手腳早就生滿了凍瘡,他死死的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說話聲,桑彌才發現自己現在根本動不了,只能在空中注視著房間內發生的一切,像一個無形的旁觀者。

  就在這時,破舊的柴房木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了,伴隨著風雪的灌入,使得本就不暖和的屋子更加冷冽。

  桑彌看清了來人的面貌,她瞳孔一縮,心底巨浪滔天,極致的震驚撲面而來。

  這張臉她絕對見過。

  桑彌在腦海中迅速尋找著,紛亂的記憶紛至沓來,她猛的抬起頭,直視著那名男子。

  這張臉漸漸的和夢魘中的一張臉重合,是當時給小九和小七報信的那名將士。

  進來的不止那一名男人,還有一個婦人,婦人哭的梨花帶雨,聲音淒淒楚楚,看著極為可憐。

  可是她的目光在看見許長晏的那一秒,突然變了,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怨毒和恨意。

  她雙目赤紅,瘋狂的衝上前,左顧右盼,從桌子上抄起一條鞭子,鞭子粗糙堅硬,帶著常年使用的磨損痕跡。

  婦人揚手,沒有猶豫,狠狠的抽在了幼年許長晏的身上。

  她的嘴中不斷咆哮著罵了四年的詞彙:「都怪你,都怪你,你個賤奴!你怎麼不去死!」

  婦人像瘋了一樣,字字怨毒,句句刻骨,將所有的惡意都施加在許長晏的身上。

  痛感來襲許長晏並沒有躲,只是安靜的抱著頭,將自己儘量縮成一團。

  因為天氣的寒冷,許長晏其實感受不到許多疼痛,更多是是麻木。

  今夜又是除夕夜。

  「夠了!」男人厲喝一聲,將婦人的哭罵聲打斷,語氣中儘是冷漠。

  「別真的打死了。」

  他神色陰戾,不耐煩的從腰間取下一個水囊,水囊中裝的是濃度極高的粗鹽水。

  他上前兩步,沒有一絲猶豫,將水囊中的鹽水盡數潑在了許長晏的身上:「記住,當年鎮國大將軍受的苦,比這疼百倍。」

  「是你害死了他。」

  許長晏自始至終蜷縮在地,鹽水撒在傷口上,火辣辣的疼,疼的他快要暈厥,但是他依然咬緊牙關,就算咬破了嘴唇,也沒發出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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