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黑岩城大事件,畢!
墨靈握著半截銀槍,猩紅的雙眼穿過戰場上瀰漫的硝煙,死死盯著面前這個鍊氣期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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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斌站在十步之外,身後懸浮著密密麻麻的光點。噬魂釘在空中一字排開,釘身上纏繞的黑氣吞吐不定,鎖定的氣息已經罩住了墨靈的眉心。
血煞符五張,符紙燃燒時發出尖銳的嘯叫聲,血紅色的煞氣在空中凝聚成五團翻湧的血霧,正朝他緩緩蔓延過來。骨蝕針兩根,細如髮絲,針尖上泛著詭異的暗綠色光芒。
生機抽取符、靈力汲取符、怨念引爆符、黑霧遮掩符,各色符紙在他身後展開成一面半弧形的牆壁。更遠處,數十件法器、自爆傀儡、毒丹懸浮在半空中,靈光交織成一片刺目的光幕。
墨靈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活了這麼多年,從一個貧民窟的無名小子一路打到半步元嬰,見過無數強敵,挨過無數次刀,卻從來沒有在一個鍊氣期修士身上感受過這種壓迫感。那些符紙和魔兵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很雜,有魔道的,有邪道的,有正統靈氣的,還有一些連他都辨認不出的詭異波動。
這些東西單獨拿出來,任何一個都傷不到他的根本。但幾十個一起對準他,就不一樣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墨靈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凝重。
黃斌沒有回答。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朝墨靈的方向輕輕一點。噬魂釘率先發動,三枚黑釘在空中拉出三道尖銳的哨鳴,分別鎖定墨靈的眉心、咽喉和胸口。
墨靈橫槍格擋,銀槍與黑釘碰撞的瞬間,三聲刺耳的金鐵交鳴幾乎重疊在一起。槍桿上濺起三朵火花,噬魂釘被彈飛出去,但墨靈握著槍桿的手指微微發麻——這東西的穿透力比他預估的要強。
他還沒來得及收槍,血煞符到了。五團血霧同時炸開,濃稠的血煞之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墨靈周圍的空間完全封鎖。血煞對正道修士有天然的壓制效果,墨靈雖然不是純粹的正道修士,但他體內的黑岩之力本質上屬土,土被血煞侵蝕,防禦力會持續下降。血霧之中,骨蝕針無聲無息地穿過血霧,刺向墨靈的後頸。
墨靈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過去,黑岩化的手掌與骨蝕針正面相撞。針刺穿了他掌心的黑岩層半寸,然後被卡住了。一道極細的灰白色裂紋從針尖刺入處開始蔓延,沿著手掌的石化層往手臂方向擴散了大約一指長度才停住。
墨靈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裂紋,然後抬頭看向黃斌。他看到了一個讓他困惑的細節——黃斌的嘴角正掛著一絲血跡,不是被攻擊造成的,是從嘴唇內側滲出來的。
生機抽取符和靈力汲取符正在運轉。這兩張符紙不分敵我,只要在符紙的作用範圍內,所有生靈的生命力和靈力都會被抽取。黃斌也在符紙的覆蓋範圍內。他的臉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原本就帶傷的身體在生命力被抽走之後更加虛弱,握著劍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呵。」墨靈的嘴角浮起一絲嘲諷的弧度,「我還以為你有多高明的手段。這種魔兵,你每用一次,你自己的命也短一截。你這是要和我同歸於盡?」
黃斌冷笑一聲,似乎早有方法應對。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瓷瓶,拔開塞子,倒出一顆暗紅色的丹藥丟進嘴裡。嚼了兩下,喉結滾動咽下去。然後又是一顆。然後又是一顆。一口氣嗑了三顆回春丹之後,他臉上的蒼白肉眼可見地消退了幾分,原本在顫抖的手指也重新穩住了。
「你剛才說什麼?」黃斌把空藥瓶往身後一扔,又從物品欄里掏出一瓶續骨丹,「我沒聽清。同歸於儘是吧——你繼續說,我先吃個零食。」
墨靈:臥槽,有掛!
墨靈的眼神冷了下來。他不再廢話,銀槍再次出手。這次他不再被動防禦,而是主動出擊。長槍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槍尖撕裂空氣,帶著半步元嬰的磅礴靈力直刺黃斌的胸口。這一槍如果刺中,十個黃斌也擋不住。
但黃斌根本沒打算擋。他的身形往後一撤,同時從物品欄里又翻出了一把東西。兩根骨蝕針,三張生機抽取符,一枚噬魂釘,外加一顆他從寶庫里翻出來的霹靂子,一股腦地朝墨靈的方向扔了過去。墨靈一槍挑飛了噬魂釘,側身避開骨蝕針,銀槍橫掃震碎了三張符紙,但霹靂子在近距離被引爆了。
轟!爆炸的火光吞沒了墨靈半邊身子。玄鐵為殼、火系妖獸精血為核的一次性法器,威力相當於築基三層修士全力一擊。
對墨靈來說,築基級別的攻擊本該撓痒痒都嫌不夠,但問題是他現在的身體狀態已經差到了極點。肩膀上的三道爪痕還沒癒合,腰間舊傷還在往外滲黑氣,胸口那道黑岩化的裂縫在剛才的激戰中被震裂了一半,黑岩碎片簌簌地往下掉。他雖感覺不到疼痛,但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分崩離析。霹靂子炸過來,他抬手用黑岩化的手臂硬擋,手臂上的黑岩層被炸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黃斌從爆炸的煙塵中後退了幾步,彎腰喘氣。他剛想開口說話,忽然覺得頭上有點涼。他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把掉下來的頭髮。又摸了一下,又掉一把。
「不是——這什麼情況?」黃斌低頭看著手裡的頭髮,愣住了。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還在發光的魔兵,忽然想起來西廠廠公給他這批一次性魔兵的時候,好像確實說過,裡面的魔兵好像有一些副作用。
他嘆了口氣,把手裡那撮頭髮隨手一揚,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我變禿了,也變強了。」
墨靈看著面前這個頭髮開始斑禿、嘴唇上還掛著血絲、卻還在咧著嘴笑的年輕人,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從貧民窟打到城主府,遇到過無數對手,有的勇猛,有的狡詐,有的卑鄙,有的狂妄。但面前這個人的路數,他屬實看不透。
銀槍再次刺出,這一次更快,更狠,不再留任何餘地。黃斌也不再保留,把物品欄里剩下的魔兵符紙一次性全拉了出來。噬魂釘與銀槍碰撞,骨蝕針在墨靈的肩頭劃開一道口子,生機抽取符一張接一張地燃燒,墨靈體內的生命力被一絲絲抽離。
黃斌自己的生命力也在流失,但他不在乎——藥管夠!
感謝墨大哥寶庫打賞的一倉庫丹藥!
戰鬥越發激烈。黃斌的魔兵消耗極快,每一次碰撞都有幾張符紙化為灰燼,每一輪交手都有幾件法器被墨靈擊碎。但他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墨靈也在消耗,他身上的黑岩層被打得支離破碎,胸口的黑岩之心跳動的節奏越來越緩慢,越來越微弱。
「你手上的魔兵道具——應該不多了吧。」墨靈咧嘴笑了起來。黑岩化的嘴角扯開,裂紋從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黃斌臉色大變。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手伸進懷裡摸了一把,什麼都沒摸出來。又伸進物品欄里翻了翻,手指在幾個已經空掉的格子上一一划過,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僵硬。
墨靈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的篤定又厚了一層。這小子終於彈盡糧絕了。那些煩人的魔兵符紙,終於用完了。他握緊銀槍,緩緩踏前一步。
「剛才你扔得挺開心啊。」墨靈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猖狂,「現在輪到我了。」
黃斌忽然咧嘴笑了。那口大白牙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顯眼。他往後退了一步,手指在空中一划,一個半透明的私聊對話框浮現在面前。下一秒,無數新的光點再次出現在他的身後。噬魂釘、血煞符、骨蝕針、生機抽取符、怨念引爆符——鋪天蓋地,比剛才的陣仗還要大上一倍,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半空中,將那半邊廢墟都映成了一片幽暗的暗紅色。每一張符紙都在燃燒,每一枚釘都在嗡鳴。
墨靈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他張了好幾次嘴,嗓子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終於擠出來一句:「你——你不是沒有了嗎?」
「我是沒有了啊。」黃斌把私聊界面上西廠廠公剛發來的確認消息拖到一邊,又翻出江南首富和橙子大人的私聊窗口,手指在界面上瘋狂打字,語氣隨意得像是剛才只是出門取了個快遞,「但我可以現買啊。」
「現買?」墨靈的表情裂開了。不是比喻,是真的裂了——他臉頰上那道黑岩裂紋又往外蔓延了一截。他這輩子見過的對手,都是靠著自己的積蓄在戰鬥,用靈石買來的法器,用法器換來的戰功,打完了就沒有了,每一次出手都要掂量掂量。但這個人不是。這個人的打法像是在逛菜市場——不夠了再加單,不夠了再補貨,而且是隨時隨地下單,隔空到貨,物流費比貨還貴都不在乎。他哪來的那麼多靈石?不對——他哪來的那麼多賣魔兵的?那些魔道修士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荒天帝】:DDDD,在嗎在嗎?魔兵還有嘛?有多少要多少。
【西廠廠公】:大佬你要那麼多魔兵幹什麼,有副作用的啊。
【荒天帝】:對,副作用越強的越好,特別是掉頭髮的多來一點!
【西廠廠公】:????
黃斌把嘴裡的回春丹嚼得咔咔響,腮幫子鼓鼓的,又從物品欄里掏出一瓶續骨丹,仰頭往嘴裡倒了兩顆,灌了口唾沫咽下去。
然後從西廠廠公新發來的魔兵包裹里挑了一根骨蝕針扔上天空,骨蝕針在空中轉了兩圈,幽幽地懸停在他肩頭,針尖直指墨靈的眉心。他咧著嘴,露出一口被丹渣染成暗紅色的大白牙。
「墨城主,耗費我那麼多資源,你得給我扛打一點啊。」
山崖上,彩雲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兩隻小手扒著石壁,踮著腳尖望著山腳下那座正在崩塌的城池。從她這個位置看下去,黑岩城小得像一個棋盤,火光是棋盤上燃燒的格子,濃煙是一道道黑色的線,在灰色的天幕上畫出一道道扭曲的傷痕。
她蹲在山洞口,看著山下的火光越來越亮,濃煙越來越粗,然後一切歸於寂靜。那是一種讓人心裡發毛的寂靜,沒有喊殺聲,沒有兵器碰撞聲,連風聲都停了。
然後她看到整座城陷了下去。整座城的地面猛然塌陷,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下方把整個城市攥碎然後拖入了地底。城牆、街道、房屋,全都往下墜落,碎石和煙塵沖天而起,遮住了半邊天空。
彩雲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往下墜了一下。她張著嘴,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喊不出聲。宗主還在城裡。他說會帶兩個糖葫蘆回來找她。他說過的。
她沒有哭。她趴在石頭上,用手背用力揉了揉眼睛,繼續盯著山下那片廢墟。火光照著她小小的身影,在山洞口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風很大,吹得她頭髮亂飛,她一動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有個人影從廢墟的方向走出來。人影很小,看不清臉,但彩雲認得那個人走路的姿勢——腳步不太穩,微微有些跛,走兩步喘一口氣,但他會把嘴裡那根狗尾巴草從左邊換到右邊。
彩雲從石頭上跳下來,邁開腿跑了下去。山路很陡,碎石硌腳,她跑得太急差點摔了一跤,但她沒停。
黃斌看到遠處那個小小的身影朝自己飛奔而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幾分。彩雲一頭撞進他懷裡,小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襟,臉埋進他肚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黃斌咳嗽著拍了拍她的背,用袖口給她擦臉蛋上沾到的血跡。他的手指很髒,擦完反而更花了,但她沒躲。
「可惜黑岩城沒了,宗主沒能給你帶回來冰糖葫蘆。」黃斌蹲下來,把彩雲被風吹亂的羊角辮重新紮好,「明天帶你去青石城買。裹芝麻的那種。買兩個。」
彩雲使勁搖了搖頭,眼眶紅紅的,但沒讓眼淚掉下來。
「宗主你平安回來就好了。彩雲不饞糖葫蘆了。哥哥說了,越是危險的時候越要懂事,不能給宗主添麻煩。」她把臉埋回黃斌懷裡,聲音悶悶的,「其實還是饞的,但不能說出來,在心裡饞就好了。」
黃斌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撞了一下,揉著她的腦袋笑了笑。彩雲從他懷裡探出頭來,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後,小臉上浮現出一絲疑惑。黃斌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去。月光下,一尊巨大的黑岩雕像靜靜地躺在地上。那是他從戰場上拖回來的,一路拖了不知道多遠,地面被拖出了一道長長的犁痕。雕像是個人形,比常人高出一截,全身由黑岩構成,表面布滿了戰鬥留下的裂痕和缺口。胸口處有一道極深的裂縫,裡面嵌著一顆已經停止跳動的石心。那張臉半邊被黑岩覆蓋,半邊還保留著人的輪廓,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彩雲歪著頭看了好一會兒,小聲問:「宗主,你背後拖著的這個巨大的雕像是怎麼回事呀?」
黃斌回頭看了一眼那尊石像。月光下,石像的輪廓在廢墟的邊緣顯得格外高大。
「是一個可憐的英雄罷了。」
黃斌轉過身,重新牽起彩雲的手,「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