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小魚拜師


  天色很快大亮。

  鎮濤堂里酒氣還沒散,地上的血跡已經被沖刷乾淨。

  趙海柱坐在那張紫檀木的大椅上,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情報,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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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了?」

  「王震死了?」

  「被陸川......活活摔死的?」

  趙海柱連問了三遍,每問一遍,臉上的肉就抽搐一下。

  站在他面前的張宏,把頭埋得極低,聲音發顫,「幫主,千真萬確。」

  「青幫那邊現在亂成一鍋粥,連夜把分舵的人都撤回了總壇。」

  「說是......說是怕陸爺殺過去。」

  「啪!」

  趙海柱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盞亂跳。

  「好!好!好!」

  他仰天大笑,笑聲震得屋頂灰塵簌簌落下。

  「我趙海柱在津門憋屈了二十年,被青幫壓在頭頂上拉屎撒尿,今天總算把這口惡氣出了!」

  「陸川......這小子簡直是老天爺賞給海河幫的定海神針!」

  「連王震那種老傢伙都能摔死,這要是傳出去,過江龍陳龍的臉色怕是比吃了蒼蠅還精彩!」

  趙海柱笑得滿臉通紅,眼中精光四射。

  「傳令下去,鎮濤堂那邊缺槍給槍,缺人給人,缺錢給錢!」

  「誰敢動陸川一根汗毛,就是跟我趙海柱過不去!」

  ......

  日上三竿。

  陽光透過回春堂那扇斑駁的木窗,灑在診桌上。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香,苦澀中帶著一絲回甘。

  陸川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看著老陳頭給陸小魚把脈。

  小魚今天穿了件碎花布衫,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里已經有了光彩,不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模樣。

  老陳頭三根手指搭在小魚的手腕上,閉著眼,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半晌,他收回手,長出了一口氣。

  「瘀血散了不少,氣血雖然還虛,但根基穩住了。」

  老陳頭睜開眼看向陸川,語氣中帶著幾分驚嘆,「陸兄弟,你給小魚吃的什麼靈丹妙藥?」

  「這才幾天功夫,恢復得比預想中快了一倍不止。」

  陸川沒接茬,笑了笑說道,「只要能好,花多少錢都行。」

  「不用花多少錢。」

  老陳頭擺擺手,提筆開了個方子,一邊寫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照這個方子抓藥,再吃三個月,保准活蹦亂跳。」

  陸川抱拳:「多謝陳老。」

  老陳頭放下筆,卻沒把方子遞過來,而是抬起那雙渾濁卻精明的老眼,直勾勾地盯著陸川。

  「陸兄弟,昨晚津門鬧出的動靜,不小啊。」

  陸川神色不變:「混混鬧事,順手平了。」

  「平得好。」

  老陳頭嘿嘿一笑,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聽說青幫那個練了四十年鐵砂掌的王震,被人當沙袋一樣摔死了?」

  陸川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一身蠻力,能生撕虎豹,這叫明勁。」

  老陳頭伸出兩根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明勁易得,暗勁難求。」

  「陸兄弟這一身功夫,怕是不止明勁那麼簡單吧?」

  陸川心中微動。

  這老頭,眼力毒得很。

  「陳老說笑了,我也就力氣大點。」

  「力氣大也是本事。」

  老陳頭忽然收起笑容,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我觀察小魚幾天了,這孩子根骨清奇,心思通透,是塊學醫的好料子。」

  「但這世道,光會救人不行,還得會殺人。」

  陸川眼神一凝:「陳老的意思是?」

  「我想收她為徒。」

  老陳頭語出驚人。

  他指了指自己:「我叫陳博端。」

  「年輕時在北方混過,後來惹了仇家,才躲到津門開這家破醫館。」

  「我這一身八卦掌,還有那套斷門刀法,本想帶進棺材裡。」

  「但遇到小魚,我覺得是緣分。」

  老陳頭看著陸小魚,眼中滿是慈愛,「練武能強身健體,對她這身子骨也有好處。」

  「而且,陸兄弟你修的是殺伐道,火氣太重。」

  「小魚若是能學點柔和的功夫防身,我也能放心些。」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陸小魚咬著嘴唇,看了看老陳頭,又轉頭看向陸川。

  「哥......」

  她小聲開口,眼神裡帶著一絲渴望。

  在豬籠巷那種地方長大的孩子,誰不想手裡有點自保的本事?

  誰想一輩子都躲在哥哥身後?

  陸川看著妹妹那雙期盼的眼睛,心中的防線瞬間軟了。

  他站起身,對著老陳頭深深一躬。

  「小魚能拜入陳老門下,是她的造化。」

  「以後,她就是您的徒弟。」

  老陳頭大喜,那張滿是褶子的臉笑成了一朵菊花。

  「好!好!好!」

  「咱們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三跪九叩。」

  「小魚,去,給師父倒杯茶。」

  陸小魚連忙起身,雖然手腳還有些慢,但動作利索地泡了一杯熱茶,雙手捧到老陳頭面前。

  「師父,請喝茶。」

  老陳頭接過茶,抿了一口,滿意地點頭。

  「行了,禮成。」

  「不過你現在身子還虛,練武的事不急。」

  「先把身體養好,等你有力氣站樁了,我再教你八卦掌的趟泥步。」

  正事談完,氣氛輕鬆了不少。

  老陳頭把方子遞給陸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哎,老了老了,坐久了腰疼。」

  「陸兄弟,既然是一家人了,我也好奇得很。」

  「能不能搭把手,讓我這老骨頭見識見識,現在的年輕高手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這話一出,陸小魚有些緊張地抓緊了衣角。

  陸川卻是一笑,站起身來,「陳老想看,那是看得起我。」

  兩人走到醫館後院的小天井裡。

  地方不大,擺著幾個曬藥的竹匾。

  老陳頭站在南牆根下,雙腳不丁不八,雙手自然下垂。

  看似隨意,但陸川能感覺到,這老頭周身的氣機已經連成片,像是一個圓滾滾的刺蝟,無從下口。

  八卦掌,講究的是走轉擰翻,這老頭有點東西。

  「陸兄弟,請。」

  老陳頭微微一笑,右手隨意地抬起,向陸川肩膀搭來。

  這一搭,看似緩慢,實則封死了陸川左右閃避的空間。

  陸川沒動。

  直到老陳頭的手掌即將觸碰到他肩膀的一剎那。

  陸川動了。

  他沒有用大力鷹爪功的殺招,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迎了上去。

  兩隻手掌,在半空中輕輕接觸。

  「啪。」

  一聲輕響。

  老陳頭原本帶著笑意的臉,瞬間僵住了。

  就在兩人手掌接觸的瞬間,他感覺自己搭上的不是一隻人手,而是一條潛伏在深淵中的遠古凶獸。

  一股恐怖至極的吸力,順著掌心傳來。

  更可怕的是,在那皮膚之下,仿佛藏著無數根鋼針,又像是有一頭暴龍被鎖鏈困在體內,正瘋狂地撞擊著牢籠。

  只要陸川願意,哪怕只是輕輕一捏。

  老陳頭毫不懷疑,自己的這隻手掌,會在瞬間化為肉泥。

  那種感覺,就像是凡人握住了神明的腳踝。

  心驚肉跳!

  毛骨悚然!

  老陳頭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哪裡是明勁?

  這分明是暗勁!甚至可能是暗勁巔峰!

  這陸川,才二十出頭吧?

  怎麼可能練出這種恐怖的勁力?

  「陳老?」

  陸川見他臉色不對,稍微鬆了點勁,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消散。

  老陳頭猛地收回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直到後背撞上牆壁才站穩。

  他大口喘著氣,看著陸川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暗勁......真的是暗勁......」

  老陳頭喃喃自語,隨即臉上露出一抹狂喜。

  「好!好啊!」

  「我陳博端這輩子躲躲藏藏,沒想到臨老了,竟然抱上了一條這麼粗的大腿!」

  「有了陸兄弟這層關係,我在津門,誰還敢動?」

  他看向陸川,眼神中多了幾分敬畏,也多了幾分真誠。

  「陸兄弟,謝了。」

  「剛才手下留情,沒廢了我這隻老手。」

  陸川淡淡一笑,收回手:「陳老是自家師父,我哪敢用力。」

  「不過陳老剛才那一搭手,勁力綿密,若是再晚收半秒,我也得費點勁。」

  老陳頭苦笑搖頭:「你就別捧我這把老骨頭了。」

  「行了,時候不早了。」

  「小魚身子虛,不能吹風,你們趕緊回去吧。」

  「這方子按時抓藥,過幾天我上門去看看。」

  陸川點頭,帶著小魚告辭。

  走出回春堂,陽光正好。

  陸小魚緊緊抓著陸川的袖子,小臉上滿是興奮。

  「哥,我有師父了!我還能學武功了!」

  「嗯。」

  陸川摸了摸她的頭,目光看向遠處繁華的街道。

  青幫吃了個大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過江龍陳龍還沒露面。

  但這津門的水,已經被攪渾了。

  「走吧,回家。」

  陸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向小魚說道,「晚上給你做紅燒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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