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魏興玩不起
第二日晚上,津門碼頭前的空地被照得跟白天似的透亮。
津門有頭有臉的人物來了不少。
漕運商會的魏興坐在最前排,手裡端著紅酒杯,臉上掛著那種「穩贏」的笑。
他旁邊站著個洋人。
兩米高,壯得像頭直立行走的棕熊。
金髮碧眼,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根手指粗的金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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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絞肉機」湯姆遜。
全美重量級拳擊冠軍,據說在擂台上打死過三個黑人拳手。
湯姆遜正在做熱身。
他對著空氣揮拳,拳風呼呼作響,那胳膊比王大剛的大腿還粗。
「魏,你的對手呢?」
湯姆遜操著一口生硬的中文,眼神輕蔑,「那個叫陸的,是嚇尿褲子不敢來了嗎?」
魏興賠笑道:「湯姆遜先生稍安勿躁,他肯定來,他不敢不來。」
「哼,懦夫。」
湯姆遜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就在這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讓讓,讓讓。」
趙海柱大搖大擺地走在前面,身後跟著陸川。
陸川沒帶那根精鐵棍。
他穿了一身乾淨的青布練功服,袖口紮緊,腳踩千層底布鞋。
看著像個去公園遛彎的大爺,跟旁邊那個像坦克的洋人比起來,顯得太單薄了。
「喲,來了。」
魏興放下酒杯,陰陽怪氣道,「陸川,我還以為你縮頭了呢。」
「怎麼,沒帶棍子?」
「也是,棍子在這種級別的拳王面前,跟牙籤沒區別。」
陸川沒理他。
他走到擂台邊,抬頭看了看。
擂台是用木板搭的,四周沒圍繩,就畫了個白圈。
生死擂台。
「魏胖子,廢話少說。」
陸川指了指湯姆遜,「讓他下來受死。」
湯姆遜聽懂了「死」字,怪叫一聲,從擂台上一躍而下。
「轟!」
木板擂台被踩得一聲悶響。
他走到陸川面前,巨大的陰影把陸川完全籠罩。
「黃皮猴子,我會把你的腦袋像西瓜一樣打爆。」
湯姆遜揮舞著那兩個像火腿一樣的拳頭,唾沫星子噴了陸川一臉。
陸川面無表情,伸手擦了擦臉。
「廢話真多。」
「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擂台。
魏興站起來,大聲宣布規則:「二位,咱們有言在先。」
「擂台無眼,生死有命。」
「不管誰死在台上,官府和巡捕房絕不追究!」
「開始!」
話音剛落,湯姆遜就動了。
快!
別看這貨塊頭大,速度快得驚人。
他腳下踩著滑步,瞬間欺近陸川身前。
左刺拳虛晃,右重拳如炮彈般轟向陸川的面門。
這一拳要是打實了,腦袋絕對開花。
台下傳來一片驚呼。
趙海柱的手都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陸川沒動。
直到拳風颳得臉皮生疼,他才微微側頭。
「呼!」
拳頭擦著耳邊掠過。
湯姆遜一擊不中,變招極快,左勾拳緊接著掃向陸川的肋部。
陸川後退半步,又是毫釐之差躲過。
「跑?我看你能跑到什麼時候!」
湯姆遜狂笑,雙拳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上勾拳、擺拳、直拳......
全是殺招。
陸川在方寸之間輾轉騰挪,身法如鬼魅。
看著驚險,實則遊刃有餘。
他在觀察。
這洋人的拳確實重,力氣大得嚇人。
但破綻也大。
太依賴蠻力,下盤雖然穩,但轉身慢。
而且,這人太狂。
狂的連防守都不要了。
「打夠了嗎?」
陸川突然開口。
湯姆遜一愣,攻勢稍緩。
就在這一瞬間。
陸川動了。
他不退反進,一步踏入湯姆遜的中門。
這一步,快如閃電。
湯姆遜大喜,以為陸川要找死,雙拳猛地合抱,要砸陸川的天靈蓋。
「死!」
陸川眼神一凝。
沉肩,墜肘,氣沉丹田。
海河十八跌,貼身靠捶!
這一招,講究的是「挨、幫、擠、靠」,利用全身的整勁,瞬間爆發。
陸川的肩膀,像是一座撞城錘,狠狠地撞進了湯姆遜的懷裡。
「砰!!!」
一聲巨響,像是兩輛卡車撞在了一起。
湯姆遜那兩米高的龐大身軀,竟然直接被這一靠撞的雙腳離地!
他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變成了極度的驚恐。
胸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咔嚓!咔嚓!」
陸川沒停。
靠撞之後,緊接著一記頂心劈肘。
肘尖如鐵,狠狠地頂在湯姆遜的心窩上。
「噗!」
湯姆遜嘴裡噴出一股血箭,整個人像個大蝦米一樣弓了起來。
還沒落地。
陸川雙手如鉤,扣住湯姆遜的肩膀,腰腹發力猛地一甩。
「走你!」
湯姆遜兩百多斤的身體,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扔了出去。
「轟隆!」
直接砸穿了擂台的木板,摔到了台下。
全場死寂。
連呼吸聲都沒了。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洋拳王,這就......廢了?
魏興手裡的紅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湯姆遜可是全美冠軍啊!
怎麼會被這個黃皮猴子一招秒殺?
擂台下,湯姆遜躺在碎木板里,渾身抽搐。
他想爬起來,但脊椎已經斷了,下半身完全沒了知覺。
他嘴裡吐著血沫,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你......你......」
陸川從擂台上跳下來,走到湯姆遜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的拳,太軟。」
「回去再練練吧,如果還能活的話。」
說完,陸川轉身,看都沒看魏興一眼,徑直往外走。
趙海柱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帶著一幫兄弟跟在後面,昂首挺胸地走了。
路過魏興身邊時,趙海柱停下腳步,咧嘴一笑。
「魏太監,你這酒不錯,下次我也來喝兩杯。」
魏興臉色鐵青,渾身發抖。
他看著地上還在抽搐的湯姆遜,又看了看陸川離去的背影。
羞憤!
極度的羞憤!
他在津門混了這麼多年,從來沒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陸川......」
魏興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陰冷得像是來自地獄。
「我要你死!我要你全家死!」
......
回海河幫的路上。
海河幫的漢子們興奮得像過年。
「川哥!你剛才那一下太帥了!」
「那洋鬼子像個大馬猴似的飛出去了!」
「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王大剛跟在陸川身後,眼睛裡全是小星星。
「川哥,那招叫啥?教教俺唄?」
「俺也想把人撞飛。」
陸川笑了笑,「那叫貼身靠捶,你頭太硬,練這個費腰。」
「先把你的鐵頭功練到化境再說。」
眾人鬨笑。
陸川走在最後,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剛才那一靠,反震力也不小,肩膀有點麻。
這洋人的骨頭確實硬,像鐵鑄的一樣。
不過......
依舊只是不堪一擊!
剛才那一靠,他只用了五成力。
要是用十成力,那洋人就不是斷脊椎,而是直接炸成血霧了。
「川子,想啥呢?」
趙海柱湊過來,遞給他一根煙。
「我在想,魏太監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陸川接過煙,點上,深吸一口。
「這次輸了洋人,他面子丟大了。」
「下次來的,恐怕就不是打手,而是槍了。」
趙海柱臉色一沉。
「怕個球!」
「咱們海河幫也不是吃素的,真逼急了,老子跟他同魚死網破!」
陸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衝動。」
「槍我有辦法對付。」
「倒是碼頭那邊,得加強戒備了。」
「這幾天,讓兄弟們輪班倒,別落單。」
趙海柱點頭,「行,聽你的。」
陸川沒去百樂門,而是直接回了自家的小洋樓。
這幾天不太平,小魚都住在回春堂里。
所以小洋樓只有陸川一人。
他打開客廳的燈,盤坐在沙發上緩緩修煉養氣決。
同時在等待每日的零點就算。
忽的,陸川緊閉的雙眼睜開。
小洋樓外響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就像是有人在刻意壓著腳步在走一樣。
陸川一個閃身,就來到窗戶邊。
掀起窗簾的一條縫隙,朝著窗外看去。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遠處的路燈有著些許光亮。
可陸川的視力很大,清楚的看到一個矮小的身形正在自家小洋樓外徘徊。
陸川猛的推開窗戶,猶豫大鵬展翅一般飛身躍出。
五指張開,好似雄鷹獵兔。
一把就將那矮小的身影捏住。
「啊!」
何小浩只覺得自己一陣騰雲駕霧,好地原地飛了起來。
剛張嘴,就對上陸川那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
「小耗子,怎麼是你?」
陸川驚疑道。
何小浩是何小手的弟弟。
在碼頭當苦力的時候,陸川見了他幾次。
是一個瘦瘦小小的孩子。
「陸哥......」
何小浩先是一驚,待看清是陸川後,臉上的神色轉變為焦急。
「不好了陸哥,巡捕房的人要抓你!」
陸川眼神一凝,將何小浩放下道,「別著急,慢慢說。」
何小浩雲了一下呼吸,讓自己的氣順上一些後才繼續開口說道,「我姐剛才和我說,漕運商會的魏興去了巡捕房,找了幾個洋人警察。」
「魏興說你在碼頭殺人,是重犯!」
「那幾個洋人警察說明天要來抓你。」
「還說要查封碼頭。」
聽完何小浩的話,陸川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魏興那死太監居然這麼玩不起。
打不過自己,就玩賴報警!
還真是,好得很吶!
「殺人?」
「擂台比武,生死有命,哪來的殺人?」
「呵呵......欲加之罪。」
陸川冷笑連連。
但眼中的殺機卻在不停地醞釀。
小耗子急得直跺腳,「陸哥,咋辦啊?」
「我姐說這次帶隊的是個洋人探長,手裡有槍,還帶了十幾號巡捕!」
「要不你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陸川沒搭理何小手的話,而是看向犯黑的夜色。
「抓我?」
陸川冷笑一聲,「那就看他們的槍快,還是我的拳頭快。」
「小耗子。」
陸川說著從懷裡掏出兩塊大洋遞給何小浩道,「勞煩你再跑一趟。」
「去百樂門,將你知道的事情告訴趙海柱。」
「如果有人攔你的話,就報我的名。」
「陸哥,這錢我不能要。」
何小浩連連擺手道。
「拿著!」
陸川強硬地將手中的大洋塞到何小浩手裡,沉聲道,「去完百樂門後,就直接回家,小心些。」
「對了,告訴你姐,打探情報的時候注意點自身安全。」
「我可不想你們姐弟出事。」
何小浩握著手裡兩塊大洋,眼中滿是感激的神色。
「陸哥,我省的。」
陸川點點頭,擺手道,「快去吧。」
「誒!」
何小浩應了一聲後,身形便快速消失在黑夜中。
看著何小浩離去的方向,陸川眼中的殺機不再掩飾。
「魏興......」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