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洋人站崗


  清晨,薄霧籠罩著津門三號碼頭。

  往日這個時候,碼頭早就人聲鼎沸,號子聲震天響。

  今兒個卻透著股邪性。

  幾百號苦力縮在倉庫角落裡,眼珠子瞪得溜圓,大氣都不敢喘。

  碼頭入口處,停著三輛黑色的福特轎車。

  

  車旁,兩排印度阿三巡捕荷槍實彈,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最扎眼的,是站在最前面的那個白人。

  史密斯探長!

  這位平日裡趾高氣揚、連總督面子都不給的洋大爺,此刻正黑著一張臉,像尊門神一樣杵在碼頭大門正中央。

  他穿著筆挺的警服,腰杆挺得筆直,只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藏著深深的屈辱和恐懼。

  「探長,這......這不合規矩啊。」

  旁邊的副手,一個華裔巡捕小聲嘀咕道,「咱們是來抓人的,怎麼改成站崗了?」

  史密斯嘴角抽搐了一下,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指節發白。

  「閉嘴!」

  「讓你站崗就站崗,哪那麼多廢話!」

  他心裡在滴血。

  堂堂皇家巡捕房的探長,給一個中國幫派分子看大門。

  傳出去,他在租界還怎麼混?

  但想起昨晚那個倒掛在天花板上、像惡鬼一樣的年輕人,史密斯就覺得脖子發涼。

  那傢伙說到做到。

  要是今天自己不乖乖站崗,明天腦袋就被掛在城門樓上。

  命要緊,臉面算個屁。

  ......

  「讓開!都他媽給老子讓開!」

  一陣嘈雜的叫罵聲從街角傳來。

  十幾輛黃包車拉著人,風風火火地沖了過來。

  為首的一輛車上,坐著個乾瘦老頭。

  穿著灰布長衫,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眼神陰鷙。

  漕運商會的大管事,沈玉樓。

  魏興死了,漕運商會的財政瞬間崩塌。

  大會長氣得當場掀桌子,二會長差點帶人提刀要和海河幫火拼。

  這個時候,沈玉樓覺得該是自己來撐場子了。

  帶了上百號打手,準備來海河幫要個說法。

  魏興的死與海河幫,或者直接說與陸川必然脫不開關係!

  不管如何,今天必須要海河幫的人血債血償!

  結果剛到碼頭,就被攔住了。

  「喲,這不是沈管事嗎?」

  史密斯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去,擋在路中間,「今兒個這碼頭,巡捕房接管了。」

  「誰也不許進。」

  沈玉樓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

  「史密斯探長,你腦子進水了?」

  「這碼頭是漕運商會的產業,什麼時候歸你們巡捕房管了?」

  「少他媽擋道,老子今兒個是來平事的!」

  沈玉樓一揮手,身後的打手們抽出哨棒、砍刀,就要往前沖。

  「我看誰敢動!」

  史密斯猛地拔槍。

  「砰!」

  一槍打在孫瘸子腳邊的青石板上,碎石飛濺。

  全場瞬間死寂。

  沈玉樓的臉瞬間綠了。

  「史密斯!你瘋了?你敢沖我開槍?」

  「我是商會的人!洋行的大股東你也敢動?」

  史密斯面無表情,槍口上抬,直指沈玉樓的腦門。

  「沈,你是覺得我不敢嗎?」

  「要不要試試?」

  沈玉樓渾身一哆嗦。

  他看著史密斯那雙布滿血絲、透著瘋狂的眼睛,信了。

  這洋鬼子不像是在開玩笑。

  「你......你被那個陸川收買了?」

  沈玉樓咬牙切齒道,「為了個中國人,你連洋人的臉都不要了?」

  「臉?」

  史密斯慘笑一聲,「命都沒了,要臉幹什麼。」

  「滾!」

  一聲暴喝。

  史密斯直接把槍頂在了沈玉樓腦門上。

  「再廢話一句,老子現在就送你上路,就說是拒捕擊斃!」

  沈玉樓僵住了。

  他身後的打手們也都傻了眼。

  洋人探長給中國人當狗?

  這世道變了?

  ......

  遠處的倉庫頂上。

  陸川蹲在煙囪後面,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看得津津有味。

  「有意思。」

  「這洋鬼子,覺悟挺高啊。」

  他本來還擔心史密斯會耍花樣,或者只是做做樣子。

  沒想到這洋人是個狠角。

  為了活命,真敢對自己人拔槍。

  這就叫投名狀!

  交了這投名狀,以後在津門,巡捕房就是海河幫的看門狗。

  這買賣,划算。

  至少,外人就是這麼認為的。

  「川子,那洋人......真給咱們站崗啊?」

  趙海柱蹲在旁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手裡的大刀都忘了放下。

  「那當然。」

  陸川吐掉嘴裡的草說道,「洋人也怕死。」

  「只要拳頭夠硬,洋人也是人。」

  趙海柱咽了口唾沫,看著遠處被史密斯罵得狗血淋頭的沈玉樓,心裡那個爽啊。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這輩子沒想過,能讓洋人給咱們看大門!」

  陸川笑了笑,沒說話。

  「走吧。」

  陸川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洋狗都牽來了,咱們當主人的,也該出去露個臉了。」

  ......

  三號碼頭上。

  沈玉樓正被史密斯罵得下不來台。

  「滾!都給我滾!」

  「再不走,老子把你們全抓起來!」

  沈玉樓氣得渾身發抖,但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又不敢動。

  就在這僵持的時候。

  「喲,這不是沈管事嗎?」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眾人回頭。

  只見陸川背著手,慢悠悠地從倉庫陰影里走了出來。

  身後跟著趙海柱和幾十個海河幫的漢子。

  一個個精神抖擻,殺氣騰騰。

  沈玉樓看到陸川,眼珠子瞬間紅了。

  「陸川!你個小雜種!」

  「你勾結洋人,欺師滅祖,不得好死!」

  「今兒個老子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

  「砰!」

  又是一聲槍響。

  這次不是打在地上。

  子彈擦著沈玉樓的耳邊飛過,打掉了他半隻耳朵。

  鮮血瞬間流了下來。

  沈玉樓慘叫一聲,捂著耳朵癱倒在地。

  「沈,嘴巴放乾淨點。」

  史密斯吹了吹槍口的煙,一臉猙獰,「陸先生是津門的大善人,也是巡捕房的朋友。」

  「你再敢罵一句,下一槍就打爆你的腦袋。」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沈玉樓疼得滿地打滾,看著史密斯的眼神充滿了怨毒和恐懼。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會被一個洋人為了護著中國人而開槍。

  陸川走到沈玉樓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沈管事,年紀大了,就回家抱孫子去。」

  「碼頭這碗飯,太硬,你牙口不好,小心崩了牙。」

  沈玉樓死死盯著陸川,咬牙切齒道,「你......你等著......商會不會放過你的......」

  「哦?是嗎?」

  陸川蹲下身,伸手在沈玉樓肩膀上拍了拍。

  一股暗勁透體而入。

  沈玉樓只覺得半邊身子瞬間麻了,像是被大錘砸中,骨頭都在哀鳴。

  「回去告訴你們那個躲著不敢露面的大會長。」

  「津門的天,該換換了。」

  「不服,儘管來。」

  「我海河幫,接著。」

  說完,陸川站起身,看都不看沈玉樓一眼。

  「送客。」

  史密斯一揮手。

  幾個印度阿三衝上來,像拖死狗一樣把沈玉樓拖上了黃包車。

  漕運商會的打手們面面相覷,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誰也不敢動。

  只能灰溜溜地跟著撤退。

  原本氣勢洶洶的復仇大軍,就這麼灰頭土臉地散了。

  人走光了。

  碼頭上只剩下海河幫的人和巡捕房的洋人。

  氣氛有些微妙。

  史密斯收起槍,轉過身,面對陸川。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陸......陸先生。」

  「事情辦完了。」

  「魏死了,沈趕走了。」

  「您看......」

  史密斯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陸川的臉色,「昨晚的事,能不能翻篇?」

  陸川看著這個兩米高的洋人壯漢。

  昨晚還不可一世,今天就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

  「探長,你做得很好。」

  陸川走上前,伸手幫史密斯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領帶。

  史密斯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

  「以後,這津門的治安,還得靠你多費心。」

  陸川拍了拍他的臉頰,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幾分拉攏的意味。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史密斯連連點頭,「陸先生放心,以後這碼頭,就是您的後花園。」

  「誰敢來搗亂,我第一個斃了他!」

  「很好。」

  陸川滿意地點點頭,「去忙吧。」

  「是!是!」

  史密斯如蒙大赦,趕緊敬禮,轉身招呼手下上車。

  那群印度阿三也趕緊溜了,生怕這煞星反悔。

  看著車隊遠去。

  趙海柱湊過來,一臉崇拜:「川子,真神了。」

  「這洋鬼子,真被你治得服服帖帖。」

  陸川沒說話,只是看著遠處的海河。

  河水渾濁,滾滾東流。

  「這只是開始。」

  「漕運商會背後還有人。」

  「洋人背後也有人。」

  「這津門的水,深著呢。」

  陸川轉身,往百樂門方向走去。

  「通知兄弟們,準備吃飯。」

  「中午吃餃子。」

  「慶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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