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十八年前
「撤!」
趙海柱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他臉色難看,像是吞了一隻死蒼蠅,盯著那棺材裡的黑毛怪物,眼珠子都在顫。
「海柱哥,不殺沈玉樓了?」
陸川問道。
「殺個屁!」
趙海柱啐了一口,「今晚這水不對。這漕運商會運的不是貨,是命,還是這種邪祟玩意兒。」
「沈玉樓那老狐狸要是沒點壓箱底的手段,敢這麼幹?再拖下去,等他們反應過來,咱們都得完蛋!」
雖說陸川心中不願,但趙海柱是海河幫當家的。
私底下兩人不管怎麼樣都好說,但在外面,自己還得顧忌一下他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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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是這位海河幫的大當家,手在抖。
不是怕,是恨!
那種恨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比這津門夜裡的江風還冷。
「聽幫主的。」
陸川轉身,「三手去放火,把這庫房燒了。」
「好嘞!」
劉三手本來就腿軟,一聽能走立馬來了精神,掏出火摺子就要往那堆滿木籠的角落裡扔。
「慢著!」
陸川叫住他。
「先把人弄出去。」
陸川走到那幾個大籠子前。
籠子裡關著百十號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個個跟鵪鶉似的縮著。
「都出來。」
陸川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勁兒。
沒人敢動,都被嚇傻了。
「聾了?」
趙海柱吼了一嗓子,「想活命就趕緊滾出來!海河幫救你們來了!」
聽到「海河幫」三個字,人群里才有點動靜。
幾個膽大的男人試探著站起來,腿肚子轉筋,扶著欄杆往外挪。
「砸開!」
陸川沒耐心一個個開鎖。
他隨手抄起旁邊一根用來撬貨的實心鐵棍。
陸川雙手一握,腰馬合一。
崩!
一聲脆響。
那碗口粗的鐵鎖,像豆腐一樣被崩飛了。
籠門大開。
「跑!」
海河幫的弟兄們七手八腳把籠子撬開。
人群湧出來,哭爹喊娘的。
「別哭!想招來惡鬼就接著哭!」趙海柱罵道。
哭聲戛然而止,變成了壓抑的抽泣。
「海柱哥,你帶人先走。把這些人送到安全地方。」陸川把鐵棍扔在地上,「我斷後。」
「你幹嘛?」
「這幾口棺材,我看著礙眼。」
陸川走到那排黑漆漆的棺材前。
一共四口。
除了剛才開的那口,還有三口沒動。
趙海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陸川的意思。
「行!動作快點,我在碼頭等你。」
趙海柱一揮手,帶著人押著那些被拐賣的人,像潮水一樣退出了庫房。
庫房裡安靜下來。
只剩下陸川,和四口棺材。
哦,還有一地的屍體。
陸川走到第二口棺材前。
這棺材也是金絲楠木的,沉得很。
但他不在乎。
他伸手扣住棺材蓋的縫隙。
吸氣!
胸腔鼓起。
起!
轟隆一聲,幾百斤的棺材蓋被掀翻在地。
裡面躺著個東西,也是個水猴子。
但這只比剛才那隻大了一圈,身上的黑毛像鋼針一樣豎著,嘴角流著黃水,爪子上還掛著爛肉。
陸川面無表情。
他伸手抓住這怪物的脖子,把那怪物像拔蘿蔔一樣從棺材裡提了出來。
啪!
直接扔在地上。
怪物早就死透了,胸口有個大洞,心臟沒了。
陸川抬起腳。
這一腳,沒用花哨的招式,就是純粹的勁力。
暗勁透體。
咔嚓!
怪物的胸腔瞬間塌陷,肋骨全碎,內臟成了一鍋粥。
但這還沒完!
陸川蹲下身,雙手抓住怪物的兩條胳膊。
用力一扯。
嘶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那兩條長滿黑毛的胳膊,連著肩胛骨,被生生扯了下來。
又抓住兩條腿。
扯!
又是一聲脆響。
怪物的四肢離體,最後剩下一個軀幹和腦袋。
陸川雙手抱住那顆猙獰的猴頭。
「給我開。」
他低喝一聲。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幾條蚯蚓。
咔嚓!
頭骨和脊椎分離。
一顆碩大的水猴子腦袋,被他硬生生擰了下來。
前後不到一分鐘。
一具完整的水猴子屍體,變成了七零八碎的肉塊。
陸川甩了甩手上的血,走向第三口棺材。
......
與此同時。
距離漕運商會五里外,一處隱蔽的地下室。
這裡沒有燈,只有幾根蠟燭,火光幽綠。
屋子中間擺著一個巨大的祭壇,祭壇上放著四個空位。
那是原本應該擺放屍傀的地方。
一個穿著道袍的中年人,正盤坐在祭壇前。
他閉著眼,手指掐著訣,嘴裡念念有詞。
突然。
噗!
中年人猛地噴出一口黑血。
他睜開眼,眼白全是黑的,沒有瞳孔。
「我的屍傀!」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聲音像是指甲刮過黑板,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斷了!聯繫斷了!」
「是誰?!」
「是誰毀了我的寶貝!」
中年人渾身顫抖,身上的道袍無風自動。
他猛地轉頭,看向津門碼頭的方向。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透出滔天的殺意。
「漕運商會......沈玉樓......」
「你們敢壞我的大事……」
「我要你們全幫上下,雞犬不留!」
......
碼頭外,蘆葦盪。
趙海柱把那一百多號人安置在幾條大船上。
「都老實待著!誰也不許亂跑!」
趙海柱安排了幾個弟兄看著,自己則站在船頭,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菸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幫主,陸哥怎麼還沒來?」
劉三手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道。
「急什麼。」
趙海柱吐出一口煙圈,「那小子邪乎著呢。」
正說著,遠處的黑暗中,出現了一個人影。
走得很快。
等到跟前了,眾人才看清。
正是陸川。
只見他渾身都是黑色的污血。
「川子!」
趙海柱嚇了一跳,「你掉血池子裡了?」
「我嫌那幾隻猴子太難看,就給它們拆了。」
陸川淡淡說道,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拆了?」
劉三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那可是水猴子啊!刀槍不入的怪物!
「拆了,拼都拼不起來那種。」
陸川上了船揮手道,「走吧。」
趙海柱深深看了陸川一眼。
「開船!」
趙海柱吼了一嗓子。
幾條大船劃破水面,消失在蘆葦盪深處。
趙海柱府邸
這是津門老城裡的一座大宅子,以前是個前清王爺的別院。
院子裡燈火通明。
不少得到消息的堂主、元老們提前趕了過來。
聽說幫主回來了,還帶回來一百多號被拐的人,一個個都炸了鍋。
「幫主!真把漕運商會端了?」
「那沈玉樓死了沒?」
「聽說漕運商會庫房裡全是人?真的假的?」
趙海柱坐在太師椅上,沒說話。
他面前擺著一壺酒。
他給自己倒了一碗,一口乾了。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下去,像火燒一樣。
「都閉嘴!」
趙海柱放下碗,聲音沙啞。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趙海柱。
這位大當家,平時總是樂呵呵的,像尊彌勒佛。
但今晚,他像一尊煞神。
「沈玉樓沒死。」
趙海柱開口。
眾人譁然。
「沒死?那咱們今晚不是白去了?」
「急什麼!」
趙海柱瞪了那說話的人一眼,「沈玉樓那老東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今晚咱們幹了件大事。」
他指了指後院。
「那一百多號人,就是證據。」
「明天一早發通告,把這事兒捅出去。讓全津門的百姓都看看,漕運商會幹的是人事兒嗎!」
「那是畜生幹的事兒!」
趙海柱罵了一句,手緊緊攥著碗沿,指節因為憤怒發白。
「幫主,您到底怎麼了?」
張宏看著趙海柱,覺得不對勁。
「十八年了。」
趙海柱忽然嘆了口氣。
「什麼十八年?」
「十八年前,海河幫還沒這麼大的場面。」
趙海柱眼神有些飄忽,像是透過屋頂,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時候,我跟著十幾個弟兄剛在碼頭立足。」
「我們想走一趟大貨。」
「走海路,去關外。」
趙海柱聲音低沉。
「那天晚上,跟今晚一樣,也沒月亮。」
「我們的船剛出海口,就遇上事兒了。」
「水底下冒出幾十個黑影,速度快得像魚雷。爬上船,見人就咬。」
「老六,當時咱們最好的刀手,一刀砍在那黑影腦袋上。刀卷刃了,那黑影連皮都沒破。」
「然後那黑影一爪子,把老六的肚子掏空了。」
眾人聽得脊背發涼。
「是水猴子?」
陸川坐在旁邊,突然插了一句。
「對。」
趙海柱看向陸川,眼裡滿是血絲。
「就是那玩意兒。」
「那天晚上,三條船,五十多號弟兄。」
「最後就剩下三個。」
「我,還有兩個現在在關外躲著的廢人。」
趙海柱猛地灌了一口酒。
「那晚的海水,全是紅的。」
「從那以後,我就發誓。」
「這輩子,只要我趙海柱還有一口氣,見一隻水猴子,殺一隻。見一雙,殺一雙。」
「這漕運商會,居然將這鬼東西弄到津門來。」
趙海柱把碗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濺。
「這是要斷我海河幫的根!是要讓津門變成鬼域!」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沒想到,幫主跟水猴子還有這種血海深仇。
「川子。」
趙海柱忽然看向陸川。
「今晚那幾隻,你處理乾淨了?」
「碎了。」
陸川說道,「骨頭都捏碎了。」
「好!」
趙海柱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他們想玩陰的,那咱們就陪他們玩到底。」
「明天開始,封海。」
「海河幫所有船隻,全部回港。」
「另外,放出風聲去。」
「就說海河幫要替天行道,剿滅漕運商會!」
「我要讓馮天涯知道,動了不該動的東西,是要拿命來填的!」
陸川看著趙海柱。
他知道,這位幫主是真的怒了。
但陸川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些水猴子的屍體強度,甚至比自己之前遇到的水鬼頭領還要強上幾分。
是水猴子本就有如此強悍的體魄,還是被祭煉過?
前者的話還好,若是後者......
那可就麻煩了!
這世道馬上就要大亂,到時候什麼牛鬼蛇神都會蹦躂出來。
陸川真不想看到自己預想中的可怕玩意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