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水猴子


  夜深,津門碼頭。

  江風帶著腥氣,往人領口裡灌。

  沒有月亮,只有幾盞昏黃的氣死風燈,在風裡搖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像鬼一樣長。

  漕運商會總部的後牆,高約兩丈,上面插著碎玻璃碴子。

  牆根底下,蹲著一排黑影。

  趙海柱摸了摸腰間的盒子炮,壓低聲音:「川子,真要這麼幹?」

  陸川靠在牆根,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

  匕首不長,但刃口泛著藍光,那是淬了毒的。

  「沈玉樓那老東西,今晚肯定在商會裡。」

  陸川的聲音很輕,像風颳過砂紙,「他不死,海河幫睡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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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海柱嘆了口氣,他知道陸川說的是實話。

  今晚這一票,是奔著殺人去的。

  「行,聽你的。」

  趙海柱一揮手,身後的十幾個海河幫好手立刻散開。

  這些人都是趙海柱的心腹,手裡都有傢伙。

  「不過,去找沈玉樓,先去一趟庫房。」

  趙海柱忽然改了主意。

  「庫房?」

  陸川挑眉。

  「對。」

  趙海柱眼裡閃過一絲精光,「最近漕運商會走貨神秘得很,連咱們海河幫的探子都摸不清底細。」

  「要是能搞清楚他們運的是什麼,以後津門的生意,咱們就能掐住他們的七寸。」

  陸川想了想,點頭。

  「有道理。」

  「殺人隨時都能殺,但這情報,確實重要。」

  「誰去?」

  話音剛落,旁邊蹲著的一個矮小漢子湊了過來。

  這人瘦得像根麻杆,眼珠子亂轉,一看就是個機靈鬼。

  「幫主,陸哥,我去。」

  漢子拍了拍胸脯,「這津門地界,還沒有我劉三手進不去的門。」

  劉三手,早年是津門街頭有名的扒手。

  一手縮骨功練得登峰造極,據說能鑽進酒罈子裡偷酒喝。

  後來偷到了趙海柱頭上,被暴揍一頓後,收編進了海河幫。

  趙海柱看了他一眼,「庫房那邊守備森嚴,全是洋槍隊,你能行?」

  「瞧好吧您嘞!」

  劉三手嘿嘿一笑,身子一縮,整個人竟然像沒骨頭一樣,往地上一趴,薄得像張紙。

  「只要有個縫,我就能鑽。」

  趙海柱點頭:「行,半個時辰。不管拿到什麼,半個時辰內必須出來。」

  「要是動靜大了,我們就直接強攻。」

  「得令!」

  劉三手一溜煙竄了出去。

  他像只壁虎,貼著牆根摸到了庫房的通氣窗下。

  那窗戶只有巴掌大,還裝著鐵欄杆。

  劉三手深吸一口氣,胸腔猛地一縮,肋骨竟然發出咔咔的輕響,整個人硬生生小了一圈。

  嗖!

  像條泥鰍,鑽進去了。

  ......

  庫房裡很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怪味。

  不是貨物的霉味,也不是藥味。

  是一種類似於臭鹹魚混合著福馬林的味道。

  劉三手落地無聲。

  他貼著牆根,慢慢往裡摸。

  眼睛適應了黑暗後,他看清了裡面的景象。

  這一看,他頭皮都炸了。

  庫房很大,足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

  但裡面沒有箱子,沒有麻袋。

  只有一排排巨大的木籠。

  籠子上蓋著黑布。

  角落裡,還停著幾口黑漆漆的棺材。

  「這幫孫子,運屍體?」

  劉三手心裡嘀咕。

  漕運商會明面上是走鹽走糧的,怎麼改行運棺材了?

  他壯著膽子,摸到一個木籠前。

  籠子裡有動靜。

  細微的,壓抑的呼吸聲。

  還有......哭聲?

  劉三手咽了口唾沫,手有點抖。

  他輕輕掀開黑布的一角。

  借著通氣窗透進來的微光,他看清了。

  籠子裡關著人。

  有女人,有孩子,還有青壯年的漢子。

  他們衣衫襤褸,眼神空洞,脖子上都帶著鐵項圈,像牲口一樣擠在一起。

  「人口買賣......」

  劉三手倒吸一口涼氣。

  這漕運商會,表面光鮮亮麗,背地裡竟然幹著這種斷子絕孫的勾當!

  他又看向那幾口棺材。

  棺材沒釘釘子,只是虛掩著。

  劉三手好奇心上來了。

  運活人就算了,運死人還要用這麼好的金絲楠木棺材?

  他湊過去,手指扣住棺材蓋,輕輕一推。

  吱呀!

  棺材蓋滑開半尺,劉三手探頭一看。

  「臥槽!」

  他差點叫出聲來,死死捂住嘴巴。

  棺材裡躺著的不是人。

  那是一個......怪物。

  渾身長滿黑毛,像人又像猴子,手腳極長,指甲尖銳如鉤。

  最可怕的是,這怪物的臉。

  五官扭曲,嘴巴咧到耳根,牙齒像鯊魚一樣密密麻麻。

  雖然死了,但那股凶煞氣,隔著棺材板都能滲出來。

  「這他媽是什麼玩意兒?」

  劉三手不敢再看。

  這地方邪門。

  太邪門了!

  他立馬原路返回,像只受驚的老鼠,從通氣窗鑽了出去。

  牆根下,趙海柱和陸川正在等。

  「川子,你說這三手能不能成?」

  趙海柱有些焦躁。

  陸川沒說話,只是盯著通氣窗。

  「出來了。」

  陸川忽然開口。

  一道黑影從牆頭翻下來,落地打了個滾,正是劉三手。

  他臉色煞白,滿頭大汗,顯然嚇得不輕。

  「怎麼樣?」

  趙海柱問道。

  「幫主,陸哥......出大事了。」

  劉三手喘著粗氣,「那庫房裡......全是人!」

  「人?」

  「被關在籠子裡的人!還有......還有棺材,棺材裡躺著怪物!」

  劉三手語無倫次,把事情說了一遍。

  趙海柱聽完,臉色鐵青。

  「人口買賣......還有怪物?」

  他猛地一拳砸在牆上,「這漕運商會,真他媽不是人養的!」

  海河幫雖然也是幫派,也收保護費,也打架鬥毆。

  但這種拐賣婦女兒童,甚至倒騰怪物的勾當,他們是絕對不碰的。

  這是底線!

  「川子,你說咋辦?」

  趙海柱看向陸川。

  陸川的眼神,冷得像冰。

  「還能怎麼辦?」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既然看見了,就不能當沒看見。」

  「殺進去。」

  「一個不留。」

  趙海柱眼中凶光畢露。

  「好!弟兄們,抄傢伙!」

  「今晚把漕運商會給我平了!」

  「是!」

  十幾條漢子,紅了眼。

  庫房大門,兩扇厚重的鐵門。

  門口站著四個守衛,背著長槍,正在抽菸聊天。

  「聽說了嗎?昨晚吳正明死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八極拳高手啊。」

  「千真萬確,腦袋都被擰下來了......」

  噗!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閃過。

  那說話的守衛喉嚨上多了一道血線。

  他捂著脖子,瞪大眼睛,想喊,卻只能發出「喝喝」的風聲。

  陸川站在他身後,手裡匕首滴血。

  另外三個守衛還沒反應過來。

  「什麼人?!」

  陸川動了。

  快!

  太快了!

  身形如鬼魅,一步跨出,瞬間出現在第二人面前。

  抬手,折頸。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

  第三人剛要舉槍,陸川一腳踢在他膝蓋上。

  腿骨反向彎曲,那人慘叫著跪倒。

  陸川順勢一掌拍在他天靈蓋上。

  悶響,人不動了。

  第四人嚇傻了。

  轉身就跑。

  「想跑?」

  陸川隨手甩出匕首。

  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精準地扎進那人的後心。

  那人撲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前後不過五秒鐘。

  四個守衛,全滅。

  趙海柱帶著人衝上來時,只看到了四具屍體。

  「乖乖......」

  趙海柱看著陸川,「川子,你這身手,越來越邪乎了。」

  陸川拔出匕首,在屍體衣服上擦了擦。

  「開門。」

  庫房大門被撬開,一股濃烈的惡臭撲面而來。

  海河幫的眾人舉著火把,沖了進去。

  當火把照亮籠子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沉默了。

  緊接著,是滔天的怒火。

  「畜生!這幫畜生!」

  一個海河幫的堂主氣得渾身發抖。

  籠子裡的人,看到火光,看到活人,先是驚恐地往後縮,然後開始哭喊。

  「救命......救命啊......」

  「放我們出去......」

  趙海柱看著這一幕,眼眶都紅了。

  他也是苦出身,最見不得這個。

  「砸!」

  趙海柱吼道,「把籠子都給我砸開!」

  「是!」

  眾人動手。

  鐵籠被砸爛,裡面的人被放了出來。

  有婦女抱著孩子哭,有男人跪在地上磕頭。

  陸川沒管這些,他徑直走向那幾口棺材。

  剛才劉三手說,裡面有怪物。

  他對這個更感興趣。

  在這個世界,有洋槍,有武道,還有水鬼怪物!

  這也意味著,武道的盡頭,不僅僅是殺人技!

  他走到那口金絲楠木棺材前。

  趙海柱也跟了過來。

  「川子,這棺材裡......」

  「打開看看。」

  陸川伸手,抓住棺材蓋。

  這棺材蓋極重,少說也有幾百斤。

  但在陸川手裡,輕若無物。

  轟!

  棺材蓋被掀開,扔在地上。

  火把的光芒照進棺材。

  眾人湊過來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是啥玩意兒?」

  「是水猴子嗎?」

  「水猴子?」

  「不像啊,水猴子有這麼大嗎?」

  棺材裡躺著的,正是劉三手看到的那個怪物。

  渾身黑毛,四肢修長,面容猙獰。

  但仔細一看,這怪物的胸口有一個大洞。

  像是被什麼利器貫穿了心臟。

  「死了?」

  有個漢子用槍口捅了捅。

  沒動靜。

  「死了。」

  陸川盯著怪物的爪子。

  那指甲鋒利如刀,上面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

  皮毛很硬,像鋼絲一樣。

  陸川手指用力,按在怪物的頭骨上。

  咔嚓。

  頭骨凹陷下去一塊。

  「骨頭很硬,但這硬度,擋不住暗勁。」

  陸川收回手,看向趙海柱剛想說些什麼,發卻發現他面色十分難看。

  「海柱哥,你怎麼了?」

  陸川輕輕叫了一聲。

  趙海柱陰沉著臉,盯著棺材總的屍體,咬著牙說道,「這玩意就是水猴子!」

  「十八年前,我差點死在這玩意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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