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黑石鎮,風聲鶴唳
宋大雲在蛇洞深處,將那把百斤重的陌刀用幾層粗布死死纏緊,只留下木頭一樣的刀柄露在外面。
他又把箭囊重新綑紮了一遍,確保路上奔走時,不會因為擠壓而難以取用。
劉玉把每一支塗過劇毒的鐵箭,都用乾枯的草葉小心包好,再塞進那個逃荒人用的破舊行囊里。
她又將一罐調好的暗紅色血能塗料,推到宋大天腳邊。
「大哥,看好這東西。萬一有人再來轟咱們的山谷,你就把這塗料,倒進牆心那塊晶石的中樞凹槽里。」
宋大天抱著冰冷的機關鐵弩,重重點頭。
「家裡你不用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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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玲攥著一塊磨箭用的石片,沒說話,只是把磨好的最後一批箭頭,也放進了叔叔的行囊。
翠花躲在劉玉身後,小聲地勸他。
「叔叔,外面的壞人要是太多,你就早點跑回來。」
宋大雲已經走到洞口的腳步,頓了頓。
他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
「叔叔先讓他們跑。」
說完,他便沿著那條新發現的地下暗河支流,悄無聲息地繞出了北山山脈,踏上了通往黑石鎮的官道。
他打開面板,體力值穩穩地維持在八點五,但全身的氣血,卻被他收斂到了一個極低的水平。
加上那副因為幻境而衰老的外相,他現在看上去,就是一個兩鬢斑白的普通老獵戶。
背著一個破破爛爛的包袱,走在大路上,絲毫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越是靠近黑石鎮,道路就越是荒涼。
城門口排隊的人很長,隊伍死氣沉沉。
黑石鎮高大的門柱上,用粗麻繩吊著五具已經發臭的乾屍,胸口掛著的木牌上,用黑墨寫著兩個大字:「欠稅」。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剛走到門前,就被一個守衛一巴掌抽翻在地。
她顫抖著交出一小撮已經發霉的麥麩,還被守衛嫌少,一腳踢倒在泥里。
另一個老漢,懷裡藏的兩塊干餅被守衛搜了出來,那守衛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又嫌太硬,直接扔進了路邊的泥水裡。
老漢不敢哭,也不敢撿,只是趴下去,用嘴把那兩塊沾滿泥水的餅,一點點叼了起來。
輪到宋大雲時,一個守衛的眼光,立刻盯上了他背後那個沉甸甸的長條布包。
「背的什麼?打開!」
宋大雲彎著腰,從懷裡摸出半塊碎銀,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在那守衛伸手來接的瞬間,他的指尖,看似無意地壓在了守衛的手腕側脈門上。
【醫術入門】的技巧,讓他精準地截住了對方小臂的氣血流轉。
守衛只覺得整條胳膊一軟,竟連腰間的刀都拔不出來。
宋大雲已經貼著他的身側,走進了城門,嘴裡還念叨著。
「老寒腿,背的是鋪蓋,鋪蓋。」
那守衛被他寬厚的肩膀擦得退了半步,正好撞在門柱上,一具乾屍腳上滴落的腐臭液體,落了他一臉。
旁邊的同伴見狀哈哈大笑,罵了他兩句,倒也沒人敢追進去找宋大雲的麻煩。
黑石鎮內,比城外更像一座牢獄。
主街兩側的鎮民,身上的衣裳破得都遮不住骨頭,一個個瘦得脫了相。
街邊的鋪子,十家有八家都關著門,門板上積了厚厚的灰。
只有鎮東方向,黑虎幫總舵所在的那片區域,掛滿了刺眼的紅燈籠,門前的青石板路,像是剛剛用水洗過,牆裡還隱隱飄出肉香。
一個瘦小的少年,正趴在地上,用袖子擦拭著地上的馬蹄印,一個路過的幫眾嫌他礙事,直接一腳踩在他的背上,將他的臉壓進了泥里。
街西頭,幾十個婦人排著長隊,等著從一個大木桶里,領一瓢看不見底的渾水。
街東頭,幾個喝得醉醺醺的幫眾,將半碗酒潑在地上,旁邊幾個餓瘋了的孩子,立刻像狗一樣撲過去舔舐。
宋大雲面無表情地穿過主街,走進街角一間由廢棄客棧改成的酒館。
他丟出兩枚銅板,要了一碗最劣的酒。
獨眼的老掌柜瞥了他一眼,低聲說了一句。
「外鄉人,喝完就走,今夜鎮東辦喜事,別亂逛。」
宋大雲沒說話,端著酒碗,坐到了最靠牆的一個角落裡。
他剛坐下,【尋蹤覓影】就清晰地捕捉到了鄰桌兩個鎮民壓低了聲音的交談。
「趙家那姑娘……聽說絕食三天了,被灌了米湯吊著命……」
「唉,黑山那畜生,非要納她沖喜……可憐趙員外一家七口,全沒了……」
另一個聲音接了上來,帶著恐懼。
「小聲點!我聽說,今晚木道人會親自坐首座,當場定名冊……」
「什麼名冊?」
「東山礦場,又新開了一條脈,缺三百個『探脈人』!什麼探脈,就是讓活人下礦去試毒氣,誰下誰死!青木派要靈石,黑虎幫要回扣,咱們這些人……怕是早就被寫進那帳本里了!」
旁邊一個年輕的漢子,聽到這裡,猛地一拍桌子就要站起來。
他身旁的老婦人,死死抱住他的腿,把他又按了回去。
那漢子雙眼通紅,把嘴裡的一顆鹽豆,嚼得滿口是血,卻終究沒再吭聲。
宋大雲端起那碗酸澀的渾酒,一口飲盡,隨即跨出酒館的門檻,頭也不回。
「我曉得。」
說完,他徑直朝著鎮東那片紅燈最密集的地方,走了過去。
總舵門前,八個提著刀的惡漢,將門口守得死死的,兩條壯碩的黑犬,正對著來往的行人低聲咆哮。
看到宋大雲走過來,一個守衛立刻橫刀攔路。
「滾遠點!討飯的去街西!」
宋大雲依舊弓著背,將背上那個破布包,小心翼翼地挪了挪,故意露出一小截暗黑色的魔豬殘骨。
那殘骨表面,紫黑色的紋路若隱若現,一股若有若無的血氣,壓得周圍的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那守衛只覺得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兩條原本兇惡的黑犬,更是夾著尾巴,嗚咽著往後縮。
宋大雲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深山裡撿的……一塊妖骨,想獻給黑山爺,換杯喜酒,求條活路。」
那守衛不敢再罵,連忙讓人進去稟報。
很快,一個頭目帶著幾個人走了出來。
他上下打量了宋大雲幾眼,伸手就想掂一下他背後的長條布包。
他的手剛搭上去,就感覺一股千斤重擔猛地往下一墜,差點把他整個人都拖倒在地。
宋大雲趕忙往前挪了半步,解釋道。
「鋪蓋里……還壓著些山貨,不值錢,不值錢。」
那頭目甩了甩髮麻的手腕,臉上有些掛不住,但也沒當場翻臉,只是惡狠狠地罵了一句。
「進去!要是敢耍什麼花樣,老子親手剝了你的皮!」
庭院裡,擺著十幾桌酒席,黑虎幫的幫眾們,正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啃完的肉骨頭,隨手就往地上扔。
牆角,幾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孩子,跪在地上撿那些骨頭,不時被路過的幫眾一腳踹開。
主屋的廊柱上,綁著一個穿著大紅嫁衣的女子,正是趙家的孤女。
她的袖口被撕開,手腕被粗糙的麻繩,勒出了一道道血痕。
半張紅蓋頭歪在一邊,露出的那張臉上,只剩下死灰般的麻木。
有人端著酒,潑到她的腳邊,讓她笑一個。
滿院的人,都跟著鬨笑起來。
她的眼珠,似乎動了一下,但很快又垂了下去。
宋大雲的腳步沒有停,背依舊弓著,手指卻死死壓住了背後那破布包的布帶。
【逆命伐天】檢測到了罪惡秩序的核心節點,他知道,自己要是再多瞧那趙家孤女一眼,殺意,就真的壓不住了。
他走進廳堂。
正上方的虎皮大椅上,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斜靠著,懷裡還摟著一個大酒罈。
【黑山,體力:4.2,淬體八層。技能:黑虎拳(大成)。】
壯漢的右側,坐著一個身穿青木派道袍的中年男人,正是木道人。
【木道人,體力:4.8,淬體九層。弱點:右肋靈力滯澀,丹毒反噬未愈。】
兩個人的實力和破綻,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宋大雲的眼裡。
黑山拍了拍那塊魔豬殘骨,瓮聲瓮氣地問他。
「這東西,從哪座山撿的?」
宋大雲攏著袖子,畏畏縮縮地回答。
「北邊……北邊深山裡,死了兩個同伴,才撿出這麼一塊,還有些碎的,都藏在山裡。」
木道人端著酒盞,慢悠悠地開口。
「只要你肯帶路,本道保你下半輩子有米有肉。」
黑山哈哈大笑,讓人給宋大雲倒了一大碗劣酒。
「喝了!今晚是老子的喜宴!」
宋大雲伸出雙手,接過酒碗,手腕故意抖了抖,灑出了幾滴。
黑山見他喝得那麼慢,冷笑一聲。
「怎麼,怕酒里有東西?」
木道人手指輕輕一撥,身前那座青銅丹爐里,一縷青煙,貼著地面,悄無聲息地散了開來。
「這妖骨煞氣未散,尋常凡人帶在身邊,不出半日,便會氣血逆亂而亡。你身上,怕是不止藏著這點福緣吧?」
宋大雲捧著碗,還是那副畏縮的樣子。
「老漢……老漢命硬,從小就硬。」
「砰!」
黑山猛地將酒罈砸在地上,廳內的幾張桌子,瞬間被踢翻。
藏在酒席後面的刀斧手,齊刷刷地站起身。
院牆的陰影里,十二張重弩的弦聲,同時繃緊,所有的箭頭,全部指向了廳中央的宋大雲。
黑山全身氣血鼓盪,緩緩站了起來。
「說出你身上的秘寶,和進山的路線,我留你一個全屍!」
木道人將身前的丹爐,往前推了半寸。
「青木派有的是搜魂手段,就算你不配合,本道也能把你所有的秘密,都翻出來。」
宋大雲伸手,扯住了那個長條布包的繫繩,卻沒有拔刀。
他取下了背後的木弓。
他的動作,穩得一點都不像一個被十二張重弩鎖住的人。
木道人的眼皮,猛地一跳。
「放下弓!我數三聲!」
宋大雲看向主位上那兩個自以為掌控了一切的人
「你們不是想要我的秘密嗎?」
黑山身後的兩個護衛,立刻將寬刀交叉,護在了主位之前。
宋大雲的手,已經伸向了箭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山裡挑選合適的獵物。
「我的秘密,就在我的箭下。」
「誰想看,把脖子伸過來就好。」
木道人眼神一緊,丹爐里的青煙,猛地翻卷而起,他厲聲喊道。
「射!」
話音未落,宋大雲的身形,已經暴起!
【迅捷】特質,當場拉滿!
他手中的木弓,在一瞬間,被他拉成了一輪滿月!
黑色的鐵製箭簇,早已死死鎖死了主位之上,黑山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