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舊時代的落幕
屋外,夜風吹得地上的火星到處亂飛。
獨眼老掌柜跌在地上,身上的血順著破爛的棉襖往下淌,大廳里的鎮民們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老掌柜,你先喝口水,把氣喘勻了再說話。」
宋大天從箭塔上跑下來,伸手把一碗溫水遞了過去。
「還喝什麼水啊,仙師們已經把鎮口的大槐樹砍了,說要是明天見不到人,就拿全鎮人的腦袋祭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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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掌柜一把推開水碗,乾枯的手指死死摳著地磚。
「不就是三十個青木派的雜碎,外加兩百個挖礦的奴隸,看把你們嚇的。」
阿狗把短刀往懷裡一揣,扭頭吐了一口唾沫。
「阿狗你懂個屁,那些礦奴兵手裡拿的都是精鐵打造的礦鎬,砸在人身上就是一個血窟窿。」
一個中年漢子蹲在牆角,腦袋死死埋在膝蓋里。
「他們要的是趙靈兒,還有咱們昨天好不容易搬出來的那些糧食和帳本。」
老掌柜抬頭看著宋大雲,眼裡全是渾濁的淚水。
「宋大哥,要不我跟著他們回去,反正我爹娘都沒了,我不能連累大家。」
趙靈兒從人群後面擠出來,懷裡還死死抱著那本厚厚的礦場死傷帳。
「你回去了,趙員外在地下也閉不上眼,你覺得青木派會放過黑石鎮的活人?」
宋大雲冷哼了一聲,手裡的磨刀石擦過陌刀的刀鋒,發出一聲刺耳的長鳴。
「宋爺說得對,那幫神仙根本不把咱們當人看,交不交人都是死路一條。」
老掌柜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咬著牙站了起來。
「宋大哥,咱們跟他們拼了,反正有大雲山莊的圍牆在,他們一時間也沖不進來。」
阿狗指著外面那道泛著暗紅光芒的石牆,大聲嚷嚷起來。
「拼?拿什麼拼?人家會飛,咱們就這幾杆破弩,能頂什麼用?」
那個蹲在牆角的漢子又開始叫嚷,聲音裡帶著顫音。
「不會飛的才叫礦奴,會飛的青木派弟子也就那三十個,老子今天就是要教教他們怎麼做人。」
宋大雲站起身來,反手把百斤重的陌刀扛在了寬闊的肩膀上。
「大雲,你真打算和那些修仙的人硬碰硬?白姑娘白天不是說他們的氣血還能連成一片嗎?」
宋大天有些擔心地走上前,扯了扯宋大雲的衣角。
「連成一片?那也得他們有命結成陣法才行,阿狗,去把車上的重弩都給我推到谷口去。」
宋大雲頭也沒回,大步流星地朝著山谷外面的狹窄通道走去。
「好勒,宋大哥,我這就去叫兄弟們搬傢伙,今天高低得射死幾個神仙。」
阿狗一聽有仗打,頓時來了精神,拉著幾個年輕小伙子就往倉庫跑。
「靈兒,你帶著婦女去把昨天采的草藥都熬成湯,一會兒受傷的兄弟用得上。」
宋大天嘆了口氣,轉頭開始指揮剩下的鎮民。
「大天哥放心,我省得,絕對不給宋大哥拖後腿。」
趙靈兒咬了咬毫無血色的嘴唇,抱著帳本飛快地跑向了後面的蛇洞。
谷口,夜色濃得化不開。
十二架巨大的重弩已經被固定在了剛剛搭建好的鐵皮箭塔上,粗壯的箭矢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
「宋大哥,全部檢查過了,筋弦拉得很滿,只要扣動扳機就能把人釘死在對面的山頭。」
阿狗趴在箭塔的欄杆上,手裡握著一把滿是汗水的短弩。
「急什麼,現在距離明天中午還早,讓他們在鎮口多吹吹風。」
宋大雲坐在通道正中央的一塊青石上,手裡的陌刀在月色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宋莊主,你真的不考慮先避其鋒芒嗎?我青木派的弟子雖然下山修練的不多,但也不是凡俗武夫能比的。」
白芷撐著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從後面的小山洞裡走了出來。
「避其鋒芒?老子的字典里就沒這兩個字,白姑娘,你就在這看著你那些同門師兄弟是怎麼變成死狗的。」
宋大雲斜了她一眼,右手食指在陌刀厚重的刀背上輕輕彈了一下。
「他們手裡有破甲符,還有火球術,你這圍牆雖然有古怪,但也經不起仙家法術的轟擊。」
白芷嘆息了一聲,扶著石壁慢慢坐了下來。
「破甲符?老子倒要看看是他們的符紙硬,還是老子手裡的重弩更鋒利。」
阿狗在上面插了一嘴,拉動了一下重弩的絞盤,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白姑娘,你覺得青木派那個所謂的礦監,現在是什麼實力?」
宋大雲忽然轉過頭,盯著白芷那張略顯蒼老的臉。
「應該也是靈海境,不過他多年前受過傷,氣血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否則也不會被貶來當礦監。」
白芷思考了片刻,如實回答。
「靈海境啊,那不正好給老子當個磨刀石,看看老子這淬體期的容器到底能裝多少水。」
宋大雲長笑了一聲,站起身來在通道里來回走了兩步。
「宋大哥,你別衝動,白姑娘說了,強開靈海會死人的,你昨天才吐了血。」
趙靈兒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走了過來,眼裡滿是擔憂。
「吐血那是老子身體裡的髒東西太多,把那些煞氣排出來反而通透,湯放下,你回去歇著。」
宋大雲接過碗一口灌了下去,把空碗塞回了趙靈兒手裡。
「那你自己小心,我和大天哥就在後面守著。」
趙靈兒接過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後轉身退回了山谷內部。
天色,漸漸由黑轉青。
遠處的山路上,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人影,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和皮鞭抽打在肉體上的清脆響聲。
「宋大哥,來了!好多人,那幫修仙的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面呢!」
阿狗在箭塔上壓低了聲音喊道,手裡握著扳機的手指開始泛白。
「慌什麼,把重弩的準星給我對準那些騎馬的,後面的礦奴先別管。」
宋大雲緩緩站起身,將陌刀倒提在身後,一個人堵在了通道的最前方。
「前面的人聽著!東山礦監在此,限你們百息之內把趙家餘孽和帳本送出來,否則雞犬不留!」
山路前方,一個穿著青色道袍、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騎在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上,手裡的馬鞭指著谷口。
「你就是那個叫什麼礦監的狗東西?大清早的叫喚什麼,打擾老子睡覺。」
宋大雲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里迴蕩。
「無知凡夫,竟敢辱罵仙師!來人,給我把這小子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那中年礦監臉色一沉,朝著身後的兩名青木派弟子揮了揮手。
「師尊放心,不過是個力氣大點的武夫罷了,弟子去去就回。」
兩名年輕的青木派弟子冷笑了一聲,腳下一蹬馬鐙,身形如大鳥般朝著通道口撲了過來。
「阿狗,給老子射,把這兩個會飛的鳥人給我打下來!」
宋大雲大喝一聲,身後的陌刀劃出一道雪白的弧線。
「嗖!嗖!」
兩聲刺耳的破空聲陡然響起,兩支手臂粗細的鐵箭從箭塔上暴射而出。
「不好!是軍中重弩!快躲開!」
撲到半空中的一名弟子臉色大變,急忙在空中扭轉身體,試圖避開那流星般的箭矢。
「噗嗤!」
然而距離太近,速度太快,重弩直接貫穿了他的左肩,帶著他整個人倒飛出去十幾米,狠狠地釘在了一棵大樹上。
「師弟!」
另一名弟子驚呼出聲,還沒來得及落地,宋大雲的百斤陌刀已經帶著悽厲的呼嘯聲劈到了他的頭頂。
「給老子死過來!」
宋大雲雙臂之上青筋暴起,體內原本平靜的氣血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起來。
「鐺!」
那名弟子倉促間拔出長劍抵擋,然而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長劍斷裂的同時,整個人被拍成了一團血霧。
「你……你不是普通的武夫!你是體修!」
中年礦監看到這一幕,嚇得一勒馬韁,胯下的黑馬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
「體修?老子是殺你的人!兩百個礦奴聽著,不想死的給老子跪下,否則這箭塔上的重弩可不長眼睛!」
宋大雲一腳踩在滿地的血水裡,刀尖指向了那兩百個戰戰兢兢的礦奴兵。
「嘩啦啦……」
那些礦奴本就是被逼著來送死的,看到仙師一招就被秒了,當即有大半人丟下鐵鎬跪在了地上。
「該死的奴隸!竟然敢臨陣倒戈!青木派弟子聽令,結青木刺殺陣,給我活剝了這小子!」
中年礦監氣得渾身發抖,從懷裡摸出一枚綠色的玉符,狠狠地拍在了馬鞍上。
「結陣!結陣!」
剩下的二十多名青木派弟子紛紛跳下馬背,長劍出鞘,一道道綠色的氣流開始在他們之間來回傳遞。
「宋大哥,他們要連成一片了!快退回來啊!」
阿狗在上面看得真切,急得大喊大叫。
「退?今天該退的是他們!老子的靈海正好缺個引子,就拿你們的命來填!」
宋大雲不僅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股撲面而來的綠色氣浪,大步流星地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