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眾生百態,一醉方知


  李衛國見狀趕緊跑了過來,剛好看到這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李老三。

  「怎麼了這是?怎麼了?你們這咋聊著聊著,三叔還突然睡下了?

  哎呀,這人老就是好,倒頭就睡。」

  「你可拉倒吧」

  「他這是喝醉了!你趕緊的,把他扶回去找個地方躺著,這天氣,地上涼,再受風著涼可就不好了。」

  「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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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衛國就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把腦袋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林老闆,你開什麼國際玩笑?

  別人喝醉我相信,我三叔他會喝醉?

  他拿酒當水喝練出來的,號稱千杯不倒!

  他要是能喝醉,母豬都能上樹了……」

  李衛國這話還沒說完呢,異變突生。

  原本像根木頭一樣躺在地上的李老三,突然像詐屍一樣直挺挺地坐了起來,緊接著猛地張開雙臂。

  一把將毫無防備的李衛國死死地抱進了懷裡,用力之大,連這大老爺們都掙脫不得。

  「三……三叔?」

  可下一秒,李老三突然扯開嗓子,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那是又哭又笑,整個人就跟瘋了似的。

  他一邊嚎,一邊把臉死死埋在李衛國的懷裡狂蹭。

  那一臉的老淚縱橫,夾雜著兩管大鼻涕,毫無保留地全飆了出來,糊了李衛國一頭一臉。

  「哎喲我去!」

  李衛國被這突如其來的生化武器噁心到不行,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他趕忙伸出雙手,拼命地想把這老頭往旁邊推。

  可哪知道,這乾瘦的李老三此刻不知道哪來的牛勁,說什麼也不鬆手,嘴裡還含糊不清、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秀蘭……秀蘭啊!我對不起你啊!嗚嗚嗚……都怪我,都怪我啊!」

  李衛國人都麻了,「三叔!你認錯人了,我是衛國啊!我不是三嬸!」

  李老三哪裡聽得進去,眼淚鼻涕流得更凶了。

  「我他媽就不該喝那二兩馬尿啊!是我害了你和咱兒子,我對不起你們娘倆啊!

  你別走……秀蘭,你別走好不好?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來……」

  「我知道你恨我。讓我再抱抱你好不好?就讓我再抱抱你……來,秀蘭,親一個……」

  「啊!我操!」

  這畫面實在太特麼辣眼睛了!

  李衛國嚇得魂飛天外,掄圓了胳膊就是一個清脆的大耳光狠狠抽在李老三的臉上。

  可沒轍啊,這一耳光非但愣是沒把人打醒,反而像是按下了什麼奇怪的開關,讓畫面變得更加不可描述了。

  「秀蘭,你不親我,那咱就睡覺,睡覺……」

  「哎呀媽呀!你放手!救命啊!」

  站在一旁的林昭看得是目瞪口呆

  這尼瑪……太勁爆了,簡直沒眼看啊!

  「咳咳……」林昭假模假式地清了清嗓子,一邊往後退一邊說道。

  「那個……老李啊,我看你們叔侄情深,我就不打擾了,你倆慢慢玩吧。我去撒個尿,先走一步啊!」

  「別啊!林老闆!老林!林昭!你個王八犢子,你到底給我三叔喝的什麼迷魂藥啊!」

  「哈!三叔你別扒我褲子!我他媽真不是我三嬸!救命啊」

  林昭哪裡還敢回頭,跑得比被狗攆了還要快,一溜煙就竄上了自己的車,一腳油門,絕塵而去。

  ……

  好傢夥,林昭這一路開著車直接回了李家灣的村委會。

  他在辦公室里泡了壺茶,舒舒服服地往椅子上一靠,這一等啊,就等了整整一個下午。

  直到外面的天色徹底黑透了,村委會的大門才被人推開。

  李衛國一瘸一拐、步履蹣跚地走了進來。

  林昭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差點全噴出來。

  只見李衛國此刻渾身上下濕漉漉的,掛滿了臭泥巴和水草,活脫脫就像是個剛從泥潭裡撈出來的泥猴子。

  而更慘的是被他攙扶著的李老三。

  李老三此刻雖然算是清醒過來了,但那張老臉已經徹底沒法看了。

  兩邊臉頰腫得跟個發麵的豬頭似的,上面密密麻麻地交疊著無數個巴掌印,紅得發紫,明顯是被人正反正正、毫無死角地抽了至少有百八十個大耳刮子。

  「噗咳咳咳……」

  「笑……姓林的,你他媽還好意思笑!」

  「我他媽要不是急中生智,跑得快,嚇得直接躲到了村頭那個堰塘裡邊……我他媽在那冰冷刺骨的堰塘水裡泡了整整一下午啊!

  就差那麼一點,就那麼一點,我特麼連晚節都不保了!」

  一旁的李老三可不管這個,他一雙眼睛冒著綠光,嗷的一嗓子就直直衝著林昭撲了上來

  「臥槽!」

  林昭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蹬,宛如野猴子附體,「蹭蹭」兩下直接躥上了村委會辦公室的木房梁。

  「三、三叔!你你你冷靜點!」

  「找你侄子去!我真不好這口啊!」

  「滾蛋!姓林的你他媽還沒完了是吧!」

  李老三眼巴巴地望著

  「林小兄弟,林大爺!你剛才那酒……還有嗎?

  再給我喝點,就一口!就一小口行不行?快點,我真快受不了了!」

  「我只是想再見見秀蘭啊……這快二十年了,我做夢都想見她呀!

  今天好不容易在夢裡見到了,你為什麼不讓我多喝點?

  為什麼不讓我直接醉死在夢裡得了!

  快,再給我來點,我還想喝,我要去見她……我真的太難受了啊!」

  看到這要死要活的樣子,林昭整個人都是懵的。

  這情況不對啊!這老傢伙怎麼這副德行?

  知道的是喝了絕世好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毒癮犯了呢!

  關鍵自己的酒,那絕對是純天然無污染的正規好東西,又不是什麼違禁品,能不能別搞得跟個癮君子發作似的?

  「三叔,三叔!你先冷靜!」

  「酒我倒是還有,給你喝也不是不行。

  不過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後退!退到那邊那把椅子上坐好,不許亂動!」

  一聽有酒,李老三立馬乖乖退到牆角的椅子上坐下,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板板正正得就跟剛上一年級的小學生似的。

  林昭見距離足夠安全了,這才小心翼翼地從房樑上溜達下來,從懷裡掏出個小半瓶剩下的「雲中夢」。

  李老三眼睛一亮,下意識的就撲過來搶。

  「哎!你再往前邁一步,這酒可就全沒了啊!」

  李老三嚇得一哆嗦,趕緊連連後退,重新坐回椅子上,眼巴巴地吞著口水。

  「想喝這酒啊,可以。」

  「不過這酒勁兒太大,你喝上一大口就得不省人事醉個大半天。

  我知道你想見你媳婦兒子,以後每天抿一小口就行了,可千萬別喝多啊。還有,想拿酒,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別說一個,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

  「只要你給我酒!」

  「行了。我的條件就是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

  「過來我的酒廠幫忙,幫我調酒釀酒。這『雲中夢』的濃度實在太高了,普通人根本扛不住,你得想個辦法把它調配、稀釋一下,弄成適合大眾喝的口感,喝完能微醺就行,別像你今天這樣一口就暈死過去。

  順便,你再幫我把把關,調調其他酒的口感。」

  「可以,可以!沒問題!」

  「只要有這酒,哪怕你不給我發工資都行!

  老闆!林老闆,快給我喝一口吧!明天……不,今晚!今晚我就去酒廠上班!實在不行,今晚我直接去你房間……」

  「滾蛋!」

  「你他媽老騷貓」

  ……

  你還真別說,李老三這老頭子辦事那是雷厲風行,說到做到。

  第二天一大早,林昭睡得正香,門外就傳來一陣「哐哐哐」的砸門聲。

  林昭頂著個雞窩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拿過手機一看。

  哇!外頭天都還沒亮呢,才四點多!

  林昭帶著滿肚子起床氣猛地拉開門,正準備罵人,卻愣住了。

  只見門外站著個人,一臉期盼地看著他,搓著手笑嘿嘿地說:

  「老闆,咱們什麼時候去釀酒啊?我都迫不及待了!」

  林昭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差點沒認出來。眼前這人,竟然是李老三!

  這老傢伙平時那身髒得能結痂的破衣服不見了,換上了一身雖然舊但洗得乾乾淨淨、熨得板板正正的衣裳。

  整個人顯然是從裡到外洗刷了好幾遍,身上那股常年散不掉的餿臭味和劣質酒精味蕩然無存。

  甚至因為昨晚喝了「雲中夢」,此刻他身上竟還隱隱散發著一股極其奇特的幽香。

  更絕的是他的髮型。那一頭亂如雜草的花白頭髮,被他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後扎了個挺別致的小揪揪,平白添了幾分不羈的文藝老年風範。

  最讓林昭震驚的是,這老傢伙臉上的皺紋明顯淺了不少,那標誌性的通紅酒糟鼻竟然也奇蹟般地消退了。

  五官輪廓一顯現出來,嚯,劍眉星目,精神矍鑠,還真特麼挺帥!

  這形象要是走出去,配上這股子歷經滄桑的氣質,不知道得迷死多少跳廣場舞的老太太。

  而在他那筆挺的腰間,還小心翼翼地別著一個鋁製的酒壺。

  沒多大,也就巴掌大小,裡邊裝著的正是昨晚林昭給他的那半瓶「雲中夢」。

  看起來,這老傢伙倒是把林昭的囑託死死記在了心裡,沒敢再牛飲。

  什麼時候嘴饞了,就拿出來極其吝嗇地抿上那麼一小口。

  借著那股子花香酒氣,飄飄蕩蕩,如夢似幻。

  這舒坦日子,現在估計就是給個神仙跟他換,這老頭都不帶換的。

  面對大清早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李老三,林昭也是滿臉無奈,只能帶著他來到了無菌實驗室。

  李老三規矩還是懂的。他換上了一身白色的無菌服,跟著林昭走了進去。

  一進門,這老傢伙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只見寬敞的實驗室里,密密麻麻地擺著不少酒。

  除了林昭之前釀造出來的「百花醉」,還有本地各種知名的白酒,甚至連市面上常見的啤酒、各種度數的洋酒、五顏六色的果酒、雞尾酒,乃至幾塊錢一罐的菠蘿啤都有。

  大大小小的酒瓶,滿滿當當塞滿了整整兩個大酒櫃。

  而在旁邊的空地上,幾口半人高的乾淨池子裡,還蓄著滿滿當當的清澈井水。

  「李叔,現在該你表演了。」

  到了這屬於酒的領域,李老三可就真的一點都不客氣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拿起酒櫃裡的每一瓶酒,先是舉在燈光下仔細看了看色澤,接著拔開瓶塞,放在鼻子底下深吸一口氣聞了聞。

  最後才拿起旁邊的小量杯,小心翼翼地倒出來一點點,仰起脖子抿上一小口,閉上眼睛仔細地咂摸、回味。

  「嗯……這款,醬香味不足,但尾段帶點泥窖的酸,應該是窖池年限不夠,儲藏環境偏濕冷。」

  「這個果酒不行,糖化過度了,掩蓋了原本的果香,工業糖精味太重。」

  「這清酒……工藝對路,但水質太硬,破壞了柔和感。」

  李老三一邊品,一邊行雲流水般地把每一款酒的特點、優劣全給報了出來。

  林昭跟在後頭,手裡拿著個小本本,忙不迭地奮筆疾書記錄著。

  不過林昭心裡也是暗暗心驚,不服不行。

  這老傢伙的舌頭,那簡直是神了!

  不管是什麼酒,甭管是幾千塊的還是幾塊錢的,只要他一口下去,裡邊有些什麼核心成分、大概是哪個年份釀造的、

  儲藏環境怎麼樣、是濃香型、醬香型還是清酒果酒,他一口就能精準地嘗出來,而且說得那是井井有條,絲毫不差。

  這活脫脫就是一台成了精的人肉光譜掃描儀!

  就這麼折騰了大概四五個小時,李老三才把這裡邊所有的酒全部品嘗、梳理了一次,讓林昭全部記錄在案。

  「行了,摸到底了,現在可以開始動手了。」

  「老闆,光有這些酒還不夠。

  你去給我弄點輔料來,冰糖、桂花,還有山上那種紅彤彤的野果子、酸棗子,能找的花花草草都給我弄點來。」

  反正這些玩意兒村里幾乎家家戶戶都有,山上也隨處可見。

  林昭二話不說,直接掏出手機給張文濤打了個電話。

  沒過多久,張文濤就開著個三輪車,把這些輔料一籮筐一籮筐地送到了實驗室門口。

  材料備齊,這老傢伙正式開始調酒了。

  什麼量杯?什麼燒杯?根本完全就不用!全憑老酒鬼幾十年的神仙直覺!

  只見他把幾種底酒往大號玻璃器皿里一倒,混合起來就是一頓猛搖,時不時地往裡面加點純淨水,或者丟幾塊冰塊進去,最後再隨手抓起一把桂花和果子扔進酒液里,動作大開大合,頗具宗師風範。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

  「嘿!成了!」李老三端著一杯呈現出淡淡琥珀色、飄著幾朵桂花的酒液遞到林昭面前,一臉的驕傲,「老闆,你嘗嘗這稀釋改良版的第一杯『雲中夢』!」

  林昭半信半疑地接過酒杯,只輕輕抿了一口。

  「嗯!」

  不錯!入口極柔一線入喉,溫潤如玉。

  喝下去的瞬間,林昭感覺整個靈魂都仿佛被一隻溫柔的手托舉了起來,飄飄蕩蕩地懸在半空之中。

  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眼前光影流轉,竟然模模糊糊地看到了自家已經過世的爺爺,正穿著那件破舊的汗衫,站在老宅的院子裡,手裡拿著大蒲扇,衝著自己慈祥地笑。

  那感覺太真切了,溫暖得讓人鼻頭髮酸。

  「嘿,倒還真是絕了!」

  既然味道和效果都過關了,林昭就讓李老三在實驗室里繼續忙活調配,自己則拿著這杯改良版的酒走出了無菌室。

  剛一出門,剛好碰見在院子裡晃悠的李衛國。

  「老李,來得正好,嘗嘗新產品。」

  李衛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看著這酒杯直往後躲,最後在林昭的威逼利誘下,才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極其克制地抿了一丁點。

  下一秒,李衛國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神瞬間變得迷離。

  緊接著,他突然眼眶通紅,「哇」的一聲就哭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突然又破涕為笑。

  「哈哈哈……我升官了!老子他媽的終於發達了!」

  「市委書記!哈哈哈哈!我李衛國終於熬出頭了,成了新一任的市委書記了!全村的狗以後見了我都得立正!」

  看著這貨在院子裡手舞足蹈、又蹦又跳的瘋癲模樣,林昭滿頭黑線。

  「我讓你當市委書記!」

  林昭沒好氣地走上前,掄圓了胳膊,「啪」的一聲,一個清脆的大耳刮子就抽在了李衛國的後腦勺上,直接把他給打清醒了。

  「哎喲!」李衛國捂著腦袋,一臉懵逼地看著林昭。

  「你他媽抽風了?剛才那是啥感覺?」林昭沒好氣地問。

  李衛國撓了撓頭,滿臉的悵然若失:

  「啊?不是……剛才明明市里來人,跟我說我是新一任的市委書記,還要給我配專車呢!這咋了?

  這是咋回事啊?我這剛準備發表就職演說,這咋又回來了?」

  看著李衛國這副意猶未盡的傻樣,林昭知道跟他說不清楚了。

  這貨的執念原來是當大官。

  為了測試大樣本數據,林昭乾脆把這稀釋後的酒拿去村口,給那些正閒著曬太陽的村民們挨個嘗了一口。

  你還真別說,這一圈下來,簡直是眾生百態,喜怒各異啊!

  有平日裡摳搜的老漢,喝完突然仰天大笑,感覺自己買雙色球中了一個億,正扯著嗓子喊著要去城裡買十套房;

  有為孩子升學發愁的婦女,喝完喜極而泣,逢人便說自家那個常年考倒數第一的娃,被清華大學特招了;

  有個六十多歲的老光棍,抱著村口的老槐樹一口一個「小芳」,顯然是想起了自己的初戀;

  還有的則是默默流淚,嘴裡念叨著過世親人的名字

  一時間,半個李家灣的人都跟中了邪似的,哭的哭,笑的笑,整個村口活像個大型的情景喜劇錄製現場。

  林昭站在一旁觀察了一陣,這下算是徹底明白了。

  看來經過李老三調配後的「雲中夢」,其最核心的基本效果還在。

  那就是喝下去之後,能讓人在微醺的幻境中,想起自己心裡最想見到的人,或者最希望發生的事兒,填補內心的遺憾。

  只不過呢,這酒現在的烈性可是溫和太多了。

  這種致幻的沉浸感,大概也就會持續個兩三分鐘左右,而且外界只要稍稍有個大點的動靜,或者被人推搡一下,很容易就能被叫醒。

  不會像李老三昨晚那樣直接醉死過去不省人事。

  這倒是個天大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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