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偷懶摸魚也犯法?


  城南老破小社區。

  馬小軍裹著破棉服,佝僂著身子走進街角的便利店。

  三進三出戒毒所,剛被放出來沒幾天。

  雖然人在外面,但腦子裡天天想的,還是那口讓人飄飄欲仙的髒東西。

  「拿包煙。」馬小軍把一把零錢拍在櫃檯上。

  一抬頭,他瞥見了收銀台旁邊新掛的一副宣傳海報。

  【雲中一夢,忘卻凡塵。體驗超越感官的極致釋放。】

  馬小軍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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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

  破酒還吹得挺玄乎,還極致釋放?有那玩意兒帶勁嗎?那一口下去,才是真神仙。

  他拿起煙轉身要走,店員卻叫住了他。

  「哥們,新上市的雲中夢,來一瓶不?200塊。」

  「沒錢。」

  「別急著走啊,廠家說了,保證給你一種別樣的新奇感受。

  要是喝了達不到宣傳效果,你直接拿回來,我當場給你退錢!」

  馬小軍腳步一頓。

  他天生就是個對新奇事物極其好奇的人,不然當年也不會在酒吧里沾上那萬劫不復的玩意兒。

  被店員這麼一激,他咬了咬牙,掏出身上僅剩的兩百塊錢,拎了一瓶回去。

  回到那間昏暗發霉的出租屋。

  馬小軍癱坐在破沙發上,趁著這會兒癮還沒犯,擰開瓶蓋,仰頭猛灌了一口。

  酒液剛一下肚。

  他臉色瞬間慘白,肚子裡仿佛翻江倒海,緊接著渾身上下就像是被幾萬隻螞蟻啃咬一樣,鑽心地疼!

  這感覺,簡直跟毒癮發作時一模一樣!

  可這劇痛僅僅持續了半分鐘不到,就像退潮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骨縫裡透出來的通體舒暢,胃裡更是暖洋洋的,隱隱有一股灼熱感在遊走。

  馬小軍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猛地感覺喉頭一甜。

  他連滾帶爬地衝進廁所,抱著馬桶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這一吐,簡直天昏地暗。

  整整十多分鐘,吐出來的全都是又腥又臭的黑血和黏液,連黃疸水都吐出來,整個廁所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操!」

  馬小軍氣急敗壞地沖回客廳,抓起酒瓶子就要往牆上砸。

  手舉到半空,硬生生停住了。

  200塊錢呢。

  他捨不得。

  馬小軍咬牙切齒地盯著酒瓶,鬼使神差地又湊到嘴邊,狠狠悶了一大口。

  下一秒。

  「噗通。」

  他兩眼一翻,直挺挺地砸在沙發上,瞬間鼾聲如雷。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這一生就像走馬燈一樣,一幀一幀地在眼前閃過。

  曾經,他也是大院裡出了名的尖子生,是父母最大的驕傲。

  直到那年,跟著同學去了一次酒吧,因為那該死的好奇心,沾染上了那東西。

  從此,人生徹底墜入深淵。

  為了買那玩意兒,他開始坑蒙拐騙。

  先是榨乾了父母一輩子的積蓄,接著連老兩口的養老金也被他騙了個精光。

  沒錢了,癮上來了,他就對著爹媽拳打腳踢。

  老兩口絕望到了極點,含著淚親手把他扭送進了戒毒所。

  從那以後,幾年時間裡,進進出出,吸了戒,戒了吸,屢教不改。

  終於,老婆徹底死心,帶著女兒改嫁了。

  他曾去求過前妻,只求能遠遠看一眼女兒就好。

  前妻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說絕不能讓別人知道女兒有個癮君子爹。

  他知道自己不配。

  後來,他偷偷在商場的角落裡,看著前妻和女兒牽著一個陌生的男人逛街。

  那男人給女兒買了棉花糖,女兒笑得那麼甜。

  他躲在柱子後面,死死咬著衣角,連走出去相認的勇氣都沒有。

  走馬燈里的畫面瘋狂旋轉,最終全部化為無盡的悔恨與深淵,將他徹底吞噬。

  「啊!」

  馬小軍大吼一聲,猛地從沙發上驚醒過來。

  睜開眼,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他渾身上下全被冷汗浸透了,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呆坐了許久,他才緩過神來,衝進浴室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又去樓下狼吞虎咽地吃了點東西。

  等一頓忙活完,時間已經快到中午了。

  走在街上,馬小軍突然停住了腳步,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要是換在以前,一上午的時間,癮至少得發作兩次,每次都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可今天,竟然一次都沒有發作!

  而且渾身上下有種說不出的輕鬆舒暢,最讓他感到毛骨悚然又狂喜的是……

  他腦子裡,竟然連一絲想去抽那玩意兒的想法都沒有了!

  馬小軍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覺。

  他瘋了一樣沖回出租屋,哆嗦著手翻出藏在床底下的錫紙和那點沒抽完的白色粉末。

  熟練地倒騰好,他湊上去,深吸了一口氣。

  「嘔」

  粉末入喉的瞬間,一股強烈的生理排斥感直衝天靈蓋!

  胃裡仿佛被塞進了一台絞肉機,瘋狂痙攣。馬小軍一把推開桌子,再次衝進廁所,抱著馬桶狂嘔起來。

  這一次,他連苦膽水都快吐出來了。

  那曾經讓他魂牽夢繞、欲仙欲死的味道,此刻聞起來簡直比下水道的死老鼠還要噁心百倍!

  馬小軍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眼睛卻越來越亮。

  他爬起來,把剩下的那些玩意兒連同工具,一股腦全鎖進了破衣櫃裡。

  他倒要看看,自己這是短暫的生理厭惡,還是真的徹底戒斷了!

  為了鞏固這不可思議的效果,馬小軍咬牙又跑去便利店,買回了第二瓶「雲中夢」。

  一口氣悶干,倒頭就睡。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當馬小軍再次睜開眼時,只聽見渾身上下傳來一陣猶如爆豆般的骨骼脆響。

  他從床上爬起來,整個人猛地愣住了。

  視線變高了。

  原本1米7出頭的身高,竟然硬生生拔高到了將近1米9!

  他難以置信地衝到試衣鏡前。

  鏡子裡那個眼窩深陷、面黃肌瘦、跟個病癆鬼一樣的乾癟男人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材高大挺拔、渾身肌肉虬結、線條流暢分明的健壯青年!

  長期吸毒留下的暗沉膚色一掃而空,變得健康而充滿光澤。五官依然是那個五官,卻少了那股子猥瑣和陰暗,多了一種極具陽剛之氣的陽光帥氣。

  甚至,比他沒沾染那東西的年輕時代還要英挺幾分!

  馬小軍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仿佛要爆炸般的力量感,眼眶瞬間紅了。

  他知道,自己真的得救了。

  接下來的整整一周,馬小軍一步都沒離開過社區。

  他每天都在死死盯著那個鎖住的衣櫃。

  一天,兩天,三天……

  直到第七天過去,他心裡依舊平淡如水,連一絲一毫想要撬開柜子的衝動都沒有。

  那東西,對他徹底失去了吸引力。

  一周後。

  馬小軍剃了個乾淨利落的平頭,換上了一身新買的廉價但乾淨的運動服,深吸一口氣,踏上了回家的公交車。

  他要去見父母。

  他要跪在他們面前磕頭認錯,告訴他們,兒子真的重新做人了。

  然而,當他懷揣著激動的心情敲響老房子那扇斑駁的鐵門時,開門的卻是個不認識的中年人。

  經過詢問,馬小軍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就是老馬那個不爭氣的兒子?」

  「你爸為了給你還那些高利貸,一天打三份工,去年冬天死了!」

  「你媽受了刺激,精神都不太正常了,這房子也早被收走抵債了。」

  「居委會看老太太可憐,給湊錢送進城郊的陽光養老院了,你還回來幹什麼?還嫌害你爹媽害得不夠慘嗎!」

  馬小軍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個小區的。

  他像一具行屍走肉,跌跌撞撞地來到了城郊的陽光養老院。

  在院子角落的長椅上,他終於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老太太頭髮全白了,亂蓬蓬的像一團枯草,穿著明顯大了一號的舊棉襖,正呆呆地看著地上的落葉,嘴裡不知道在嘟囔著什麼。

  「媽……」

  馬小軍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長椅前,眼淚瞬間決堤。

  聽到聲音,老太太遲緩地轉過頭。

  當那雙渾濁的眼睛看清馬小軍的臉龐時。

  老太太原本呆滯的眼神中,猛地爆發出極度的驚恐!

  就像是看到了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啊!!!」

  老太太尖叫一聲,整個人拼命地往長椅的角落裡縮,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頭,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

  「你別過來……你別過來!」

  「我沒錢了……小軍,媽真的沒錢了!」

  老太太一邊往後縮,一邊哆哆嗦嗦地去掏乾癟的衣兜,只翻出了幾張乾巴巴的樹葉,驚恐地扔在地上。

  「就剩這些了……全給你……都給你去抽……」

  「求求你別打我了,媽實在供不起你了啊……」

  「媽!兒子知錯了!兒子真的知錯了啊!」

  馬小軍把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沒幾下,他的額頭就磕破了皮,鮮血流了下來,混著眼淚砸在地上。

  「我戒了,我這次真的徹底戒了!那東西我以後看都不會再看一眼!媽,以後兒子給您養老,兒子給您當牛做馬……」

  老太太像觸電般猛地把手縮了回去,她拼命地搖頭,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欣慰,只有深不見底的絕望。

  「騙子……你騙人……」

  「上次你也這麼說……」

  「你把你爸的命騙沒了,把這個家騙空了,現在你還要來騙我……」

  「我沒錢了,真的沒錢了啊……」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仿佛塞了一大團浸水的棉花,什麼解釋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是啊,狼來了的故事上演了太多次,一個早就把信用透支得乾乾淨淨、連禽獸都不如的癮君子,憑什麼要求母親再次相信他?

  馬小軍沒有再辯解。

  他默默地從地上爬起來,擦乾臉上的血跡和眼淚,轉身走出了養老院。

  他在養老院附近租下了一套乾淨向陽的一居室,辦齊了手續,硬是把精神已經有些失常的母親接了出來。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馬小軍用實際行動證明著一切。

  他每天變著花樣給老太太做飯熬湯,端屎端尿,攙扶著她在樓下的小公園裡散步曬太陽。

  從前那個暴躁、陰暗、像下水道老鼠一樣的馬小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真正有擔當的漢子。

  半個月的悉心照料,老太太雖然還是有些警惕,但眼神里的恐懼終於淡了不少,偶爾也能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廚房裡兒子忙碌的背影出神。

  一天深夜,等母親睡下後,馬小軍坐在破舊的二手電腦前,敲下了一篇長文。

  從如何沾染毒品,到三進三出戒毒所,再到氣死父親、逼瘋母親、妻離子散。

  最後,他詳細描寫了自己是如何喝下雲中夢,又是如何經歷了那場猶如拔骨洗髓般的夢境,最終徹底擺脫了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毒癮,重獲新生。

  文章一經發布,頓時在網絡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浪子回頭金不換的故事,向來是普羅大眾最津津樂道的話題,這篇真情實感的文章點擊量如同坐火箭一般飆升。

  評論區里瞬間炸開了鍋。

  有人感動得痛哭流涕,瘋狂轉發;

  但更多的人,則是充滿了質疑和嘲諷。

  「寫小說呢吧?這故事編得也太離譜了!」

  「就是,為了博眼球真是什麼都敢寫。那玩意兒要是喝一瓶酒就能徹底戒斷,還要戒毒所幹什麼?全世界的癮君子早絕跡了!」

  「樓主這軟廣打得猝不及防啊,到底收了雲中夢多少錢?為了帶貨連自己親爹媽都編排進去,真夠狠的。」

  當然,在一片質疑聲中,也夾雜著不少已經喝過「雲中夢」的酒友的力挺。

  「樓上的別酸了,你們是沒喝過雲中夢吧?

  那酒真的神了!我喝完之後連抽了十年的煙都給戒了,感覺身體像被淨化過一樣,強烈建議大家去試試!」

  「附議!雲中夢絕逼是神酒,樓主說的我信!」

  網上的輿論猶如烈火烹油,越炒越熱。

  而此時林昭卻對此一無所知。

  因為他現在連上網的時間都沒有,整個人都快被煩死了!

  「雲中夢」徹底賣爆了!

  哪怕是200塊錢一瓶的基礎口糧款,現在也是一瓶難求,完全處於斷貨狀態。

  兜里的手機像催命符一樣瘋狂震動,秦飛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

  「哥!親哥啊!貨呢?你趕緊給我發貨啊!下面那些代理商都快把我公司的門檻給踩平了!」

  這還不算完。

  此刻的村口,更是停滿了一長排的轎車和麵包車。

  全省、全市各個連鎖超市的老闆、菸酒店的渠道商,不知道從哪打聽到了酒廠的地址,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全撲到村里來了。

  「林老闆,求合作啊!只要你給我供貨,價格咱們好商量!」

  「對呀,林老闆,看在咱們是老鄉的份上,你就勻個十箱……不,五箱也行啊!」

  「我先付全款!先款後貨!給我勻一點份額吧!」

  一個人在耳邊嚷嚷還能忍,10個人圍著你吵就覺得頭疼,現在是足足上百號人把你堵在院子裡,七嘴八舌地瘋狂輸出,林昭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快要炸開了。

  再加上馬小軍那波意外帶來的逆天流量,網上的訂單後台更是直接炸了。

  「不行了,再這麼幹下去非得猝死不可。」

  林昭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果斷做出了決定。

  他二話不說,直接把所有的爛攤子、對接工作、發貨明細,一股腦全扔給了喬俊和公司里招來的那幾個員工。

  趁著那幫老闆把喬俊團團圍住的功夫,他像個做賊的一樣,順著酒廠的後門牆根,腳底抹油溜了出去。

  「呼」

  跑到村外的小路上,林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準備找個清靜的地方好好躲幾天清閒。

  「嘎吱」

  一輛警車,猛地一個急剎,精準無比地橫在了他的面前。

  車門推開,兩位神情嚴肅的警察走了下來,徑直攔住了他的去路。

  「你就是白雲酒廠的負責人吧?」

  「有點情況需要核實,請跟我們走一趟。」

  林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不是……警察叔叔,我這可是正經買賣,沒犯什麼事兒啊!」

  「咋的,現在偷懶摸魚也犯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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