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發布會

  「那你能保證所有後續都不出問題嗎？」

  陳山看著他，搖搖頭：「不能。」

  主播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大新聞。

  「所以你承認拆局導致風險？」

  陳山道：

  「我承認所有清算都有善後責任。」

  「所以南港設了過橋基金。」

  「南嶺設了監管池。」

  「黃沙城設了三方共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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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險不是因為拆局才存在。」

  「是舊局把風險壓在病人、家屬和受害者身上。」

  「我們現在把它攤開。」

  主播一時卡住。

  因為這段話不好剪成「陳山承認」。

  但他很快又問：

  「那你是不是認為反對你的人都是舊局幫凶？」

  陳山道：

  「不是。」

  「質疑是權利。」

  「造謠不是。」

  「追問是權利。」

  「斷章取義不是。」

  「監督是權利。」

  「拿病人的恐懼做流量不是。」

  這句話傳出去，人群微微安靜。

  可只安靜了兩秒。

  遠處忽然有人大喊：

  「說得好聽！」

  「我姐就在仁善會項目里，現在藥沒到！」

  「你們拆完就走，受苦的是我們！」

  人群譁然。

  鏡頭立刻轉過去。

  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擠到前面，眼眶通紅，舉著一張藥品配送單。

  「這是我姐的藥！」

  「原本昨天到。」

  「今天還沒到！」

  「仁善會說系統整改延遲！」

  「你不是說不中斷嗎？」

  陳山看向那張單子。

  顧明錚立刻拍照發給周棠核驗。

  直播間彈幕瞬間爆炸。

  「現場打臉！」

  「這下看他怎麼說。」

  「患者家屬還能假嗎？」

  「別洗了，拆局就是會害人。」

  沈芸走上前。

  「你姐叫什麼？」

  男人警惕道：

  「你問這個幹什麼？」

  沈芸道：

  「核對藥品。」

  男人咬牙說出名字。

  不到一分鐘，周棠遠程回信。

  顧明錚看完，臉色變得古怪。

  「藥已經到青梧醫院藥房。」

  「但患者登記的收貨地址在舊系統里被鎖定，配送簡訊沒有發出去。」

  男人一怔。

  「什麼？」

  沈芸道：

  「不是沒藥。」

  「是通知斷了。」

  男人嘴唇動了動，明顯有些慌。

  「可……可仁善會客服說整改延遲……」

  顧明錚把通話記錄投到自己平板上。

  「客服外包公司已經停用。」

  「你接到的是舊號碼回撥。」

  東海卷小聲道：

  「有人故意用舊客服製造恐慌？」

  青鏈道：

  「言局第一根線。」

  陳山看著男人。

  「你現在打青梧醫院藥房電話。」

  「確認後，立刻去取。」

  男人半信半疑地撥通電話。

  幾秒後，他臉色變了。

  電話那頭傳來藥房人員聲音：

  「藥已經到庫。」

  「我們正在補發通知。」

  「您可以今晚取，也可以申請急送。」

  周圍安靜下來。

  直播鏡頭裡的男人眼眶仍紅，但怒氣散了大半。

  他握著手機，聲音發啞：

  「真的到了？」

  電話那頭：

  「到了。」

  「抱歉，系統切換期間通知延遲。」

  男人抬頭看向陳山。

  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直播間彈幕被刷上大屏：

  「劇本吧？現場洗白？」

  「誰知道電話那頭是不是安排好的？」

  「患者家屬都被收買了？」

  陳山看見那些彈幕，眼神微冷。

  這就是天樞局。

  真相出現之後，謠言不會立刻死。

  它會換一種形態繼續活。

  從「藥沒到」，變成「電話是假的」。

  從「患者受害」，變成「患者被收買」。

  從質疑事實，轉向污染信任。

  男人也看見了彈幕。

  他臉色一下漲紅。

  「我沒被收買！」

  直播間立刻有人罵：

  「急了。」

  「演技真差。」

  男人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他原本只是擔心姐姐的藥。

  現在卻被推到另一張桌上。

  成了被圍觀、被判斷、被懷疑的人。

  陳山走過去，擋在他和鏡頭之間。

  「別拍他了。」

  幾個主播立刻不滿：

  「公共場合，憑什麼不讓拍？」

  「他自己出來說的！」

  「我們有監督權！」

  陳山看著他們。

  「監督權不是凌遲權。」

  其中一個主播冷笑：

  「怎麼，怕了嗎？」

  陳山道：

  「怕你們把一個普通家屬，也吃成流量。」

  那主播還想說話。

  突然，他手裡的直播設備屏幕一閃。

  直播間後台彈出一行提示：

  內容涉嫌侵犯普通患者家屬隱私，已限制推薦。

  主播臉色大變。

  「誰幹的？」

  機場大屏也閃爍了一下。

  所有關於陳山的熱搜標題短暫扭曲。

  幾秒後，屏幕中央出現一行黑白字：

  言者有責。

  青鏈猛地抬頭。

  「天樞卷！」

  東海卷也震動起來。

  「它在城裡。」

  陳山抬頭看向天樞城夜空。

  高樓之間，無數數據光線交織成一張看不見的大網。

  而在網的最中心，有一座通體漆黑的高塔。

  塔頂閃著白光。

  像一隻俯視全城的眼睛。

  顧明錚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臉色微變。

  「那是天樞雲塔。」

  「全國最大的輿情算法中心之一。」

  「熱搜、推薦、內容分發、危機監測，很多平台都接它的數據服務。」

  沈芸道：

  「誰控制它？」

  顧明錚沉聲道：

  「名義上是天樞信息公共平台聯盟。」

  「實際運營方，是問真科技。」

  東海卷道：

  「問真？」

  「聽起來很正派。」

  陸玄通淡淡道：

  「砍過才知道。」

  青鏈認真補充：

  「這次不能先砍。」

  「話會飛。」

  天樞雲塔位於城市中軸。

  車駛近時，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一股無形壓力。

  不是靈壓。

  是信息壓。

  屏幕、推送、彈窗、短視頻聲、評論提示音、新聞快訊。

  它們像細小的針，扎進人的注意力里。

  每個人都在說話。

  每個人都在轉發。

  每個人都在判斷。

  但沒有幾個人真的聽完。

  雲塔門口沒有圍觀群眾。

  這裡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風暴眼。

  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年輕女人。

  二十八九歲，戴銀邊眼鏡，短髮，白襯衫，語氣溫和得體。

  「陳先生。」

  「我是問真科技公共事務負責人，白若嵐。」

  「我們已接到聯合監管方面通知，願意配合說明。」

  顧明錚低聲對陳山道：

  「她很難纏。」

  「問真科技這幾年替很多機構做危機輿情管理。」

  「公開口徑永遠無懈可擊。」

  白若嵐像沒聽見，微笑道：

  「顧協調員過獎。」

  她引眾人進入雲塔大廳。

  大廳中央，是一面巨大的實時輿情牆。

  上面滾動著無數話題熱度曲線。

  陳山的名字位於最上方。

  熱度紅得刺眼。

  白若嵐看著輿情牆，語氣平靜：

  「關於陳先生近期爭議，我們也很關注。」

  「但首先要說明，問真科技不生產內容。」

  「我們只做信息排序、風險提示和事實核驗輔助。」

  東海卷小聲：

  「熟悉的味道。」

  青連結話：

  「不作惡，只排隊。」

  白若嵐看向藥冊，微笑依舊：

  「排序本身，也需要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