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人脈


  陳山終於拿起表格。

  但他沒有按原題填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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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最後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訪客目的:確認每一個被治療者,仍有說話的權利。

  孟懷禮看著那行字。

  許久後,他收起表格。

  「請。」

  靜安內部比外面更安靜。

  走廊寬敞明亮。

  牆上掛著舒緩的山水畫。

  空氣里有淡淡薰衣草香氣。

  護士推著藥車無聲經過。

  病人們穿著淺灰色療養服,有人在花園散步,有人在活動室畫畫,有人在公共客廳看書。

  一切都很體面。

  體面到幾乎讓人忘記,所有門禁都只能從外側打開。

  陳山走過第一條走廊時,造化靈瞳緩緩開啟。

  在普通視野里,這裡乾淨、安全、溫和。

  可靈瞳之下,每個病人頭頂都懸著一枚半透明的白色標籤。

  情緒不穩。

  缺乏自知力。

  疑似妄想。

  攻擊風險。

  家族糾紛。

  認知退化。

  不宜接觸媒體。

  不宜單獨會客。

  這些標籤像一張張無形封條。

  封住了他們的聲音。

  更深處,一縷縷灰白色絲線從標籤延伸出去,匯向病區中央的一座白色鐘樓。

  九鏈圖第七處光點,就在那裡。

  青鏈臉色發白:

  「他們頭上的字……」

  東海卷低聲道:

  「不是診斷。」

  「是封口符。」

  沈芸也察覺到不對。

  她停在一名老人身前。

  老人坐在窗邊,手裡拿著半張舊照片。

  他看見陳山等人,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你們是外面來的人?」

  旁邊護士立刻上前,語氣溫柔:

  「林伯,今天該做認知訓練了。」

  老人急忙抓住陳山衣袖。

  「我沒糊塗!」

  「我兒子把我送進來,是為了讓我簽股權轉讓!」

  「我沒簽!」

  「他們說我痴呆!」

  護士笑容不變。

  「林伯最近又出現被害妄想。」

  「各位不要介意。」

  老人急了:

  「我不是妄想!」

  「我有錄音!」

  「錄音被他們拿走了!」

  護士輕輕按住他的肩膀。

  動作不重。

  但老人像被某種無形力量壓住,聲音瞬間低了下去。

  他頭頂標籤亮起:

  被害妄想增強。

  陳山眼神一冷。

  天樞卷浮字:

  訴說被記錄為症狀。

  沈芸看向護士。

  「他的診斷是誰下的?」

  護士禮貌道:

  「林伯屬於認知障礙伴精神行為症狀,由本院專家組評估。」

  「具體檔案涉及隱私。」

  顧明錚問:

  「他兒子是監護人?」

  孟懷禮回答:

  「是法定監護代理人。」

  陳山看著老人。

  「你叫什麼?」

  老人像抓住救命稻草:

  「林遠橋。」

  「遠方的遠,橋樑的橋。」

  「我以前是遠橋藥業董事長。」

  顧明錚臉色一變。

  「遠橋藥業?」

  「去年不是被他兒子接手了嗎?」

  老人急聲:

  「他偽造我的病情!」

  「我只是忘過一次回家的路。」

  「他們就說我認知障礙。」

  「後來給我吃藥,我越來越困,越來越說不清話。」

  護士皺眉:

  「林伯,您又開始混淆時間了。」

  陳山伸手搭住林遠橋的脈。

  護士立刻阻止:

  「陳先生,未經授權不能接觸患者。」

  沈芸擋在她身前。

  「我是醫生。」

  護士道:

  「靜安有完整醫療團隊。」

  沈芸淡淡道:

  「所以更需要第二意見。」

  陳山指尖觸及林遠橋腕脈。

  老人脈象虛浮,腦神被藥氣壓得昏沉,但本源並未嚴重衰敗。

  這不像自然認知退化。

  更像長期鎮靜藥疊加精神封印造成的反應遲鈍。

  林遠橋頭頂那枚標籤忽然亮起,灰白絲線收緊。

  他臉色一白,眼神開始渙散。

  「我……我剛才說什麼來著……」

  孟懷禮嘆了口氣:

  「各位看見了。」

  「林伯的記憶連續性很差。」

  陳山沒有理他。

  歸衡火化作一點微光,落在林遠橋眉心前方,並不入體,只照那枚標籤。

  標籤背面立刻浮現一行小字:

  監護方申請:限制商業接觸,限制外部通訊,限制媒體發言。

  理由:患者存在資產被詐騙風險。

  再下一行:

  附加備註:患者多次指控直系親屬侵占財產,建議視為妄想內容,不予採信。

  顧明錚臉色徹底沉了。

  「這不是診斷。」

  「這是把他的指控預先作廢。」

  老人渙散的眼神在火光中重新聚焦。

  他猛地抓住陳山:

  「我沒瘋!」

  「我真的沒瘋!」

  這句話在走廊里響起。

  不遠處,幾個病人同時轉頭。

  一個年輕女人站在活動室門口,手裡還拿著畫筆,忽然低聲說:

  「我也沒瘋。」

  另一個中年男人從沙發上站起:

  「我是來休養的,他們不讓我出去。」

  又有人顫聲道:

  「我舉報公司藥品數據造假,他們說我創傷後偏執。」

  「我媽沒死,我只是想見她,他們說我執念成症。」

  「我簽的是短期療養,不是無限期監護!」

  走廊里的護士們臉色全變了。

  病人頭頂的白色標籤一個接一個亮起。

  灰白絲線同時收緊。

  所有人的聲音開始變小。

  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住喉嚨。

  陳山抬頭,看向遠處白色鐘樓。

  那裡傳來一聲低沉鐘響。

  咚。

  孟懷禮的聲音冷了下來:

  「陳先生。」

  「你正在引發群體性精神激越。」

  「請立刻停止。」

  陳山看著他。

  「他們只是在說話。」

  孟懷禮道:

  「對某些患者來說,說話也是症狀。」

  天樞卷猛然亮起:

  若言皆病,則囚無門。

  東海卷怒道:

  「這句話比溫知白還噁心。」

  青鏈小臉緊繃:

  「玄室卷在鐘樓里。」

  南嶺卷散出青光,試圖安撫眾人被壓住的心神。

  商陸卷標出一條條監護關係。

  西漠卷則沉沉浮現:

  誰受益,誰入帳。

  這一刻,走廊牆壁上的山水畫忽然泛白。

  無數病歷頁從牆中浮現。

  每一頁病歷上,都蓋著同一個印章:

  靜安評估:患者陳述可信度低。

  陳山看著那些印章,眼神徹底冷下來。

  「原來這就是第七局。」

  「不是讓人閉嘴。」

  「是讓人開口後,也沒人相信。」

  白色鐘樓的門緩緩打開。

  一個女人從鐘樓方向走來。

  五十歲上下,灰發整齊盤起,穿著白色長袍,神情莊嚴而冷靜。

  她的眼睛很淡。

  淡得像長期注視病痛後,已經不再被任何情緒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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