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小女王陛下(六千字大章)


  十月的第一天,東京終於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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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綿了一周的秋雨洗刷去了空氣中的塵埃,天空呈現出一種高遠的蔚藍色。庭院裡的楓葉開始泛紅,被雨水打濕的青石板路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澤。

  西園寺本家,「聽雨軒」。

  這間平日裡用來接待貴客的茶室,此刻大門緊閉。

  老管家藤田守在迴廊的盡頭,像尊石像般一動不動。他已經屏退了所有的傭人,哪怕是負責打掃的女僕也不允許靠近這間屋子半步。

  茶室內,檀香裊裊。

  修一跪坐在紫檀木矮桌前,坐姿端正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他的面前,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三本厚重的帳簿,以及一疊剛從瑞士蘇黎世空運回來的銀行對帳單。

  皋月坐在他對面。

  她今天穿著一身深色的和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年幼的身體並沒有讓她看起來像「裝作大人樣子」的孩子,整個人的氣質讓她坐在這裡毫不違和。

  「父親大人,開始吧。」

  皋月的聲音很輕,打破了室內的凝滯。

  修一深吸一口氣,伸出雙手,緩緩翻開了第一本帳簿。

  紙張翻動的聲音,沙沙作響,像是金幣在摩擦。

  清點戰利品的時候到了。

  「首先,是流動資金。」

  修一的目光落在那行這一周來他已經看過無數遍、卻依然會感到心跳加速的數字上。

  「瑞士信貸離岸帳戶,美元空頭頭寸已平倉60%。目前帳戶餘額為……三億五千萬美元。」

  他抬起頭,看著女兒,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按照今天的匯率,折合日元約七百七十億。」

  七百七十億。

  這是一個什麼概念?

  在這個大學畢業生起薪只有十幾萬日元的年代,這筆錢足以買下好幾家東京證交所一部的上市公司。

  「這筆錢,按照你的意思,沒有結匯,依然以美元形式留在離岸帳戶里。」修一補充道,雖然他並不完全理解為什麼要留著美元,畢竟現在美元還在跌。

  皋月微微頷首,沒有解釋,只是示意父親繼續。

  「國內方面。」修一翻開第二本帳簿,語氣稍微平復了一些,「三井銀行的特別帳戶里,有我們在匯率下跌初期,利用國內期貨市場對沖賺取的利潤,以及部分結匯資金。扣除掉之前抵押貸款的本息、支付給銀行的手續費、以及……收購健次郎那個爛攤子的預備金。」

  他頓了頓,報出了數字。

  「目前可用現金,八十二億日元。」

  「此外,還有作為貴族院議員需要持有的『政策股』,包括三菱重工、住友銀行、新日鐵等,市值大約在五億日元左右。這部分不能動,動了就是政治自殺。」

  皋月拿起茶壺,給父親的杯子裡續了七分滿的熱茶。

  「實業方面呢?」她問道。

  修一合上帳簿,指了指旁邊的一疊文件。這些文件上帶著歲月的痕跡,有些甚至紙張發黃,那是西園寺家真正的根基。

  「這是我們西園寺家的血脈。」

  舊華族對於祖產特有的眷戀讓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自豪。

  「首先是名古屋的『西園寺紡織』。雖然外界都說紡織是夕陽產業,但我們的工廠不一樣。」修一指著其中一份報表,「我們不做那些廉價的成衣。我們手裡握著的是皇室御用的『西陣織』和『友禪染』技術,這一塊的內需非常穩定,那些京都的老店幾十年都只認我們的布。」

  他翻過一頁,指著上面的數據圖。

  「而且,前幾年引進的工業濾布生產線,現在是豐田汽車的核心供應商。雖然這次日元升值對出口造成了衝擊,但因為技術壁壘高,豐田那邊並沒有砍單,只是壓了壓價。只要工廠還在轉,現金流就是正向的。」

  皋月點了點頭。這就是「老錢」的底蘊,哪怕是看似過時的產業,也藏著別人看不見的護城河。

  「然後是東京大田區的『西園寺精密機械所』。」

  修一拿出一份技術專利清單,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和德文的縮寫。

  「這是爺爺那一代留下的底子。現在的工廠雖然規模不大,只有兩百多號人,但在液壓閥門和特種軸承領域,我們擁有七十多項專利。川崎重工造船用的核心閥門,有一半是我們供的。」

  說到這裡,修一停頓了一下,從文件堆里抽出一份皺巴巴的報告。

  那是關於大阪西園寺重工的清算報告。

  「至於健次郎那邊……史密斯拿走了違約金,銀行拿走了剩下的流動資金。我們作為『白騎士』介入,正如你計劃的那樣,剝離了所有債務。」

  「現在,那個工廠已經是個空殼了。除了幾條還算先進的德國生產線,就只剩下那塊地。」

  修一嘆了口氣,似乎對那個敗家弟弟還心存芥蒂。

  「大阪港區的一萬兩千坪土地。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最後,修一拿出了那份不動產清單。

  這也是他這兩個月來最擔驚受怕的部分。那些曾經被貼上抵押封條的房產證,如今終於乾乾淨淨地回到了桌面上,甚至還多出了幾張。

  「文京區本家主宅,一千二百坪。已贖回。」

  「銀座四丁目的兩間底商。這是戰前就買下的永久產權,一直租給那家老牌百貨公司,租金雖然不算暴利,但勝在穩定。已贖回。」

  「新宿西口的紅磚寫字樓。六層高,雖然舊了點,但那是新宿啊。已贖回。」

  「港區赤坂的高級公寓樓。那棟專門租給外國大使館人員的低層公寓,租金全是美金結算。已贖回。」

  修一的聲音越來越平穩,像是在細數家珍。

  「還有輕井澤的『聽松山庄』,連帶著後面那片有『龍眼』井的森林,都保住了。」

  「鎌倉山的那棟別邸,雖然好幾年沒去住了,但也贖回來了。那裡能看到最好的湘南海岸。」

  「千葉縣浦安那邊的一塊荒地……那是爺爺留下來的,我也一併贖回來了,雖然那裡除了蘆葦什麼都沒有,離那個新開的迪士尼樂園倒是不遠。」

  「最後是木曾和吉野的幾座山頭。那些林權證都在這裡。」

  修一口氣念完,感覺整個人都虛脫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這堆積如山的文件。

  這就是現在的西園寺家。

  左手握著擁有百年歷史的實業與土地,涵蓋了紡織、精密製造、核心商業地產、度假別墅、儲備用地甚至山林。

  右手握著富可敵國的現金。

  沒有負債。

  沒有內亂。

  這簡直是完美的開局。

  但是,修一的臉上並沒有笑容。相反,他的眉頭越鎖越緊,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絲恐懼。

  「皋月。」

  修一看著天花板上的橫樑,聲音有些飄忽。

  「你知道嗎?昨天晚上,我失眠了。」

  皋月捧著茶杯,靜靜地看著父親。

  「以前失眠,是因為沒錢,怕祖產守不住,怕對不起列祖列宗。」

  修一苦笑了一聲,伸手去摸煙盒,卻發現煙盒是空的。

  「現在失眠,是因為錢太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茶室的窗邊,看著庭院裡那棵高大的黑松。

  「七百多億日元……還有那堆積如山的美金。它們就躺在帳戶里,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我甚至能聽到它們呼吸的聲音。」

  「在這個通貨膨脹的時代,錢如果不動起來,每一天都在貶值。可是……動起來?」

  修一轉過身,看著女兒,眼神里滿是迷茫。

  「往哪裡動?」

  「擴大紡織廠?現在出口死了,擴產就是找死。而且我也老了,不懂那些新花樣。」

  「去買股票?現在的股價已經高得嚇人了,隨時可能崩盤。」

  「存銀行?那種利息連通脹都跑不贏。」

  修一攤開雙手,像是一個手握寶劍卻找不到敵人的劍客,顯得有些滑稽,又有些悲涼。

  「皋月,爸爸承認。爸爸只是個守成之主。」

  「我懂得怎麼省錢,懂得怎麼維持體面,懂得怎麼在貴族院裡和那些老狐狸周旋,甚至懂得怎麼搞定建設省的批文。但我真的不懂……怎麼去花這幾百億。」

  「這筆錢太燙手了。如果走錯一步,這龐大的財富就會變成吞噬家族的洪水。」

  這是實話。

  在那個瘋狂的年代,無數一夜暴富的人因為不知道如何駕馭財富,最終在泡沫破裂時輸得比乞丐還慘。

  修一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的器量。

  他能守住一座城,但他打不下一個國。

  茶室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窗外的驚鹿裝置,蓄滿了水,「咚」的一聲敲擊在石頭上。

  清脆,悠遠。

  皋月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站起身,走到那張堆滿了文件的矮桌前。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一張張地契、一張張存單上划過。

  那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種檢閱軍隊般的威嚴。

  「父親大人,」皋月開口了,「您覺得,這些是什麼?」

  修一愣了一下:「是……資產?」

  「不。」

  皋月搖了搖頭。

  她拿起那份大阪工廠的土地契約,那是所有人都看不上的「垃圾」。

  「這不是資產。」

  「這是『彈藥』。」

  她又拿起那張瑞士信貸的對帳單。

  「這也不是錢。」

  「這是『燃料』。」

  皋月轉過身,背對著窗外的陽光。她的身影在榻榻米上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將修一籠罩在其中。

  「父親大人,您之所以感到恐懼,是因為您手裡只有磚塊,卻沒有圖紙。」

  「您看著這一堆磚塊,不知道該蓋個雞窩,還是蓋座廟宇。所以您怕磚塊砸下來傷到自己。」

  修一看著女兒。

  此刻的皋月,身上散發著一種讓他感到陌生的氣息。

  鋒芒畢露。

  「你有圖紙嗎?」修一下意識地問道。

  「我有。」

  皋月回答得斬釘截鐵。

  她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巨大的日本地圖。

  她伸出手,並沒有指著那些繁華的商業區,而是像一個野心勃勃的侵lue者,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圈。

  「父親大人,您覺得現在的東京,擁擠嗎?」

  「當然擁擠。」修一說道,「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車。」

  「那您覺得,現在的東京,昂貴嗎?」

  「貴得離譜。」

  「錯。」

  皋月回過頭,那雙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現在的東京,便宜得就像是路邊的爛白菜。」

  修一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便宜?」

  「是的,便宜。」

  皋月走回桌邊,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逼視著父親的眼睛。

  「因為在未來的五年裡,這個國家將會經歷人類歷史上最瘋狂的盛宴。」

  「每個人都會覺得自己是神。每個人都會揮舞著鈔票,想要買下全世界。地價會漲到現在的十倍,股價會漲到現在的五倍。連路邊的流浪狗,脖子上都會掛著金項鍊。」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魔性的煽動。

  「在這個盛宴里,傳統的『實業』是賺不到錢的。紡織?機械?那些太慢了。我們要做的,是搭建舞台。」

  「舞台?」修一喃喃自語。

  「對,舞台。」

  皋月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我們要用這些錢,買下東京最核心的土地。不是為了蓋房子賣給窮人,而是為了給那些富人蓋『宮殿』。」

  「我們要建全日本最高的寫字樓,最奢華的酒店,最昂貴的夜總會。我們要讓那些手裡拿著熱錢不知道往哪花的人,乖乖地把錢送到我們的口袋裡。」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次,我們要去美國。趁著日元值錢,去把那些還沒發芽的種子買下來。好萊塢的電影,矽谷的技術,甚至是曼哈頓的大樓。」

  「我們要用泡沫賺來的錢,去換取那些即使泡沫破了也不會消失的『永恆資產』。」

  她伸出第三根手指。

  「最後,我們還要去收割窮人。在所有人都盯著奢侈品的時候,我們要去造最便宜的衣服,開最便宜的店。因為盛宴總會結束的,等盛宴結束,所有人都會變回窮人。到時候,只有我們能給他們穿衣吃飯。」

  皋月一口氣說完,情緒越來越激昂。

  手握巨量彈藥,那個來自華爾街的靈魂開始躁動了。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臉頰因為激動而泛起一層紅暈。

  修一聽呆了。

  雖然只是寥寥幾句,但他仿佛看到了一幅宏偉到令人戰慄的畫卷。

  那是一個橫跨地產、金融、娛樂、零售的龐大帝國。

  而在這個帝國的頂端,坐著的不是三菱,不是住友,而是西園寺。

  「這……這太龐大了。」修一的聲音有些顫抖,「皋月,我……我恐怕……」

  他想說自己做不到。

  這種規模的布局,需要的是像堤義明那樣的梟雄,或者是田中角榮那樣的政客。他一個連弟弟都管不好的舊貴族,何德何能?

  皋月看著父親那退縮的眼神。

  她沒有像普通的女兒那樣上前安慰,也沒有像謀士那樣繼續勸說。

  她只是靜靜地繞過那張堆滿了地契的矮桌,走到了修一的面前。

  她伸出雙手,捧住了父親那張因為過度操勞而略顯憔悴的臉。她的手很小,很涼,但修一卻感覺在那掌心裡,有一種讓他無法抗拒的力量傳導過來。

  「父親大人。」

  皋月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哼唱搖籃曲,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燒紅的烙印。

  「您感到恐懼,是因為您在試圖用常人的理智去理解這個瘋狂的時代。」

  「但是,我不怕。」

  她的拇指輕輕摩挲著修一的眼角,那雙黑曜石般的瞳孔里,並沒有倒映出修一的影子,而是倒映出了那個即將到來的、波瀾壯闊的泡沫帝國。

  修一愣愣地看著女兒,生不出一絲反抗的力氣。

  「因為我看見了。我看見了那座金色的巴別塔是如何建成的,也看見了它是如何崩塌的。」

  皋月微微俯下身,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父親大人,既然您握不住這把劍,那就把它交給我。」

  她的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了一個甜美至極、卻又充滿支配慾的微笑。

  「但是,作為交換,我要您答應我一件事。」

  修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問道:「什麼事?」

  「從這一刻起,在這個家裡,在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里……」

  皋月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您要聽我的。」

  「不是商量,不是建議。而是……絕對的服從。」

  「無論我的指令聽起來多麼瘋狂,無論我的決定看起來多麼違反常理,您都要毫不猶豫地執行。您要成為我的手,我的盾,我在陽光下的面具。」

  她盯著父親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您,願意把靈魂交給您的女兒嗎?」

  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驚鹿「咚」地敲響了一聲,驚起了庭院裡的麻雀。

  修一愣住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兒。

  那一瞬間,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發出轟鳴聲。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像海嘯般襲來。

  那是興奮。全身的細胞都在因為即將到來的征服而戰慄。他知道,只要跟著這個眼神,西園寺家將達到歷代祖先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那是激動。他在這個只有12歲的身軀里,看到了真正的「王」的資質。那是超越了性別、年齡,甚至超越了血緣的霸氣。

  但在這狂熱的底色下,還摻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感傷。

  那個總是躲在他身後拽著他衣角哭泣的小女孩,那個需要他用盡全力去遮風擋雨的金絲雀……徹底消失了。

  她成長得太快了。快得讓他這個父親感到措手不及,快得讓他感到一種名為「被超越」的失落。

  她不再需要他的保護了。

  相反,從今往後,是他需要依附於她生存。

  這種角色的倒錯,讓修一感到一陣眩暈。但他審視著自己的內心,卻驚訝地發現——在那所有的情緒中,唯獨沒有「不情願」。

  甚至,還有一絲隱秘的……解脫。

  終於,不用再一個人在黑夜裡擔驚受怕了。

  終於,有一個比他更強大的存在,接過了這個搖搖欲墜的家族。

  修一的眼眶微微發紅。他看著女兒,那是他生命的延續,也是他如今的主宰。

  他慢慢地伸出手,握住了皋月那隻還捧在他臉頰上的小手。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老管家藤田如果看見絕對會驚掉下巴的動作。

  這位擁有公爵頭銜、身為貴族院議員的男人,緩緩地低下了他高貴的頭顱。

  他將皋月的手背,輕輕貼在了自己的唇上。

  那是一個騎士對女王的效忠禮。

  虔誠,莊重,且心甘情願。

  「啊……」

  修一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仿佛卸下了千鈞重擔。

  他抬起眼帘,看著那個居高臨下注視著自己的少女,眼神中充滿了狂熱的信徒般的崇拜,以及父親對女兒最深沉的寵溺。

  「既然你已經看穿了一切,那我這雙渾濁的老眼,閉上又何妨?」

  修一的聲音有些顫抖,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他吻著女兒微涼的指尖,輕聲說道:

  「如您所願,我的小小女王陛下。」

  皋月笑了。

  這一次,她的笑容里沒有了偽裝的稚氣,也沒有了算計的陰冷。

  那是一種純粹的、拿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的快樂。

  「很好。」

  她抽回手,順勢拍了拍父親的頭頂——就像父親以前安慰她那樣。

  權力的交接,完成了。

  皋月轉身走回桌邊,重新拿起了那張捲起來的地圖。

  「既然契約已經締結,那麼,父親大人。」

  她重新鋪開那張「作戰圖」,語氣變得輕快而幹練,仿佛剛才那個瞬間從未發生過。

  「請坐好。我們要開始上課了。」

  「關於怎麼花掉這七百億,以及……怎麼把東京變成我們的後花園。」

  修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他看著那個站在陽光里、正指點江山的小小身影,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他走到桌邊,像個最聽話的學生一樣,正襟危坐。

  「洗耳恭聽。」

  窗外,秋日的陽光正好。

  而在西園寺家的這間茶室里,一個註定要統治平成時代的怪物財閥,正式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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