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出發秋葉原
（今天也有兩章～）
早餐結束時，已經過了八點半。
皋月放下茶杯，活動了一下仍有些發酸的右手。
清晨恢復知覺以後，那種讓人難受的麻意已經退了大半，手臂內側卻依舊留下了一點被壓過整夜的酸脹。她低頭看了一眼，忽然又想起艾米睡夢裡那聲黏糊糊的「皋月醬的味道」。
皋月的眉心輕輕跳了一下。
她決定至少一個月內，不再給艾米類似的獎勵。
坐在對面的艾米還在吃盤子裡的水果。
她今天確實比以前聽話。廚房收拾得挺乾淨的，早餐也好好吃完了大半。皋月剛才交代設備與人員安排時，她也沒有迫不及待地衝進書房，只拿叉子慢慢撥著最後兩塊蘋果。
雖然那雙眼睛已經往千鶴手裡的外套上瞟了四五次。
皋月看見了，卻沒有點破。
千鶴走到她身旁，將薄外套展開。皋月起身，把一隻手伸進袖口，餘光里，艾米手裡的叉子也跟著停了下來。
她唇邊隱約多了一點笑意。
還以為這丫頭能夠忍多久呢。
「設備和人員清單下午以前交給遠藤。」
皋月慢慢穿好另一邊的衣袖，故意沒有回頭。
「試驗線讓下村繼續覆核。你今天不用過去，也不許躲進書房。」
身後安靜了一會兒。
「嗯……」
艾米回答得很輕。
那塊被叉子戳了幾次的蘋果，最後還是孤零零地留在盤子裡。
皋月等千鶴替自己理好肩後的褶皺，才轉過身。
艾米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嘴角壓得很低，方才得到新設備時的興奮也不見了。她看著皋月身上的外套，像是在確認某件自己並不願意接受的事情。
「皋月醬，你要走了嗎？」
「怎麼？」
皋月明知故問。
「昨晚還沒抱夠？」
艾米的耳朵微微紅了一下，走過來抓住她的袖口。
這一次，她顯然吸取了清晨的教訓，手上的力氣很輕，只敢用兩根手指捏住一點布料。
「睡著的時候又不知道自己在抱嘛。」
「原來還可以這樣算？」
皋月低頭看了看那兩根手指。
「鈴木艾米，你昨晚提出要求的時候，可沒說睡著以後不計入時間。」
「我那時候沒想到……」
「獎勵兌現以後再補充條款，遠藤知道了會很傷心的。」
艾米被她說得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只能順著皋月的衣袖往上看。
「再陪我一會兒嘛。」
她拖長了一點聲音，眼巴巴地望過來。
「今天是星期日，皋月醬又沒有課。我們已經好久沒有一起出去玩了。」
皋月原本還想再逗她幾句。
可艾米仰頭看著她時，昨晚那個抱著花在客廳里轉來轉去、得到允許以後高興得半天說不出話的人，又和眼前這張臉重疊在了一起。
這丫頭剛替西園寺省下了數百億日元。
獎勵多出半天，似乎也不算太過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皋月便有些不滿。
她今早才覺得自己建立了危險的獎勵制度，現在居然已經開始替艾米追加獎勵尋找理由了。
「我還有工作。」
皋月抽了抽袖子。
艾米沒敢強留，很快便鬆開了一點，只是手指仍沒有徹底放開。
「西園寺少工作半天也不會倒閉的……」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皋月眉梢輕輕抬起。
艾米立刻站直了身體。
「我是說，遠藤先生很可靠！下村先生也在台場，大家不會因為皋月醬休息半天就停下來。」
她越解釋越認真，仿佛正在向集團家主提交一份臨時休假申請。
皋月看了她幾秒，終於忍不住笑了。
「所以，你費了這麼大力氣替我的員工辯護，想讓我陪你去哪裡？」
艾米聽出她的語氣鬆動，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秋葉原！」
「又去買零件？」
「今天不買實驗設備。」
艾米回答得很快。
皋月還沒來得及點頭，她又謹慎地補充：
「當然，要是剛好看見特別需要的……」
皋月伸手捏住了她的臉。
「那你剛才保證了什麼？」
「唔……可以不買嘛。」
艾米的聲音從被擠起來的臉頰之間漏出來。
「我們可以去看遊戲，還可以去S.A.那家店。皋月醬，我們真的很久沒有一起逛過秋葉原了。」
皋月鬆開手。
艾米揉了揉臉，仍舊沒有放棄。
「上一次像這樣約在萬世橋，還是我替皋月醬帶那個黃色外殼出來的時候呢。」
「你那天遲到了。」
皋月幾乎立刻想起了這件事。
「是電車晚點了嘛。」
艾米有些不好意思，卻很快又笑了起來。
「可我有好好替皋月醬約到板倉叔叔哦。後來板倉叔叔還說，要不是我們拿出那五百萬日元，他肯定不會接任天堂那筆訂單。」
那時候，板倉商會還藏在無線電會館後面的背巷裡。
捲簾門只拉開一半，店裡捨不得開燈，摺疊椅上積著一層薄灰。皋月拿出五百萬日元，讓板倉借自己的代理渠道進下一千盤無人看好的遊戲。
那只是她隨手落下的一步閒棋。
幾年以後，板倉已經負責S.A. Entertainment，最初那間小店也被併入集團在秋葉原的精品門店。
皋月原本並沒有打算今天過去。
可艾米提起萬世橋時，她腦中已經浮現出那條擁擠的街道、塑料外殼裡的黃色卡帶，以及板倉簽下協議時那張仍有些遲疑的臉。
六年過去，秋葉原大概也變了不少。
在皋月的記憶里，這條以無線電零件和家用電器聞名的街道，之後會逐漸被電腦、遊戲、動畫和各種角色商品重新定義。
那種變化當然是不會在某一天突然完成的，真正值得觀察的，是電腦與遊戲如今占據了多少櫥窗，來到這裡的客人發生了什麼變化，又有哪些店鋪開始從單純銷售機器，轉向了軟體、影像和內容。
泡沫已經破裂，普通家庭正在削減汽車、家電和不動產方面的支出。可年輕人是否仍願意把錢花在遊戲卡帶、音樂、錄像和自己喜歡的角色上，卻是另一回事。
這些東西很難只從行業報告裡看清楚。
親自沿著街道走一遍，看看店鋪賣什麼、客人圍在哪裡、哪一類商品正在增加，反而更容易判斷文化消費接下來會往什麼方向發展。
S.A.已經擁有音樂、藝人、卡拉OK與影像發行渠道。遊戲和動畫尚未真正進入集團的版圖，可若秋葉原已經開始出現新的變化，提前摸清店鋪、人才和發行渠道，總比等到所有人都看見機會以後再進場更划算。
去看一眼，確實有必要。
至於陪艾米，只是順便而已。
皋月很快替自己得出了這個結論，轉頭看向千鶴。
「下午有必須出席的安排嗎？」
「沒有。」
千鶴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已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遠藤先生原定在晚餐以前將文件送到本宅，其餘事項都可以在車上處理。」
艾米立即湊近了一步，卻又強忍著沒有抱上來。
她那副想高興又不敢提前高興的樣子，讓皋月心情莫名好了些。
「下午三點以前回來。」
「好！」
艾米答應完，轉身便往臥室跑。
「我去換衣服！」
「慢一點。」
皋月看著她差點在走廊轉角撞到牆，聲音里終於帶上了藏不住的笑意。
「秋葉原又不會在十分鐘裡搬走。」
艾米從拐角處探回半張臉。
「可是皋月醬會反悔呀。」
「你再磨蹭，我現在就反悔。」
走廊里立刻響起一陣加快的腳步聲。
皋月收回視線，伸手從千鶴那裡重新接過外套。
「讓車在樓下等。」
「是。」
皋月低頭看見那道淺淺的褶皺，用手隨意撫了一下。
「安保人員換便服。」
她朝艾米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唇邊仍殘留著一點笑意。
「今天只是陪她出去玩，別弄得像西園寺要把秋葉原買下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