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失控
(感謝「福山映雪」的大神認證!還有之前答應「願知南風意」的加更,今天連更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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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什麼都聽不見。
皋月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睜開眼睛。
耳邊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團厚厚的棉花,又有什麼尖銳的東西藏在裡面不停地震動。
腦袋裡一陣一陣發脹,剛才摔到地面時撞到的地方也開始發疼,整個人仿佛還停留在爆炸發生的那一瞬間,沒有真正從衝擊中掙脫出來。
有人正在叫她。
聲音很遠。
隔著那陣持續不斷的嗡鳴,偶爾才能聽見一點模糊的音節。
「……小姐……」
皋月想要抬起頭,卻只覺得眼前晃了一下。
「……大小姐……」
聲音近了一些。
她終於分辨出來是誰。
「大小姐,聽得到嗎?」
千鶴。
皋月眨了幾下眼睛。
視野里的黑影逐漸聚攏,原本混在一起的光線也開始重新擁有邊界。
最先真正看清楚的,是千鶴的臉。
她正半跪在自己面前,一隻手牢牢護在皋月後頸,另一隻手從她腋下繞過來,幾乎把她整個人抱在懷裡。
剛才被爆炸掀起的灰塵沾在千鶴的頭髮和肩膀上,臉側也多了一道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擦出來的淺痕,可她的神情仍然很鎮定,只是眉頭壓得很低。
直到確認皋月的眼睛已經能夠跟著自己移動,千鶴繃緊的臉上才肉眼可見地鬆了一瞬。
「大小姐。」
她稍微提高了一點聲音。
「SIS已經確認了。剛才正人先生查到的消息沒有錯,有身份不明的美國人接觸過鷲尾,而且私下給他們提供了致命火力。」
千鶴說話的時候仍然在移動。
皋月這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停在原來的地方。
「這裡已經不能繼續待了,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唔,好。」
皋月應了一聲。
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奇怪。
大概是耳鳴還沒有完全消退,她甚至覺得這兩個字不像是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的。
腳踩到地面以後也有一點發飄。
千鶴始終沒有鬆開她,左臂緊緊環著皋月的腰,幾乎承擔了她大半身體的重量。
皋月又走了兩步,視野終於擴大了一些。
周圍全是人。
十幾名穿著黑色戰鬥服的特勤隊員已經將她圍在了最中央。
最外側的人舉著防爆盾,幾面盾牌彼此交錯,在移動中始終保持著完整的遮擋;裡面的人則緊貼著外圈同步前進,沒有誰因為剛才的爆炸停下來查看路面,也沒有人回頭去看那輛貨車。
整個隊形就這麼圍著皋月向備用車的位置移動。
皋月被護在最中央。
隔著不斷變換的位置,她只能偶爾從盾牌之間的縫隙看見外面。
「大小姐,有沒有哪裡受傷?」
千鶴低頭看她。
「頭暈有沒有變嚴重?剛才摔下來的時候有沒有撞到哪裡?」
她說著,又稍微調整了一下抱住皋月的姿勢。
「我這樣扶您會不會弄疼肩膀?」
皋月沒有回答。
她仰起頭,看向了盾牌上方。
東京夜空仍然是那種被城市燈光映得微微發亮的深灰色,只是現在又多了不斷掃過樓面的紅藍光芒。
遠處已經響起了警笛,而且不止一輛。
聲音從幾個方向一起靠近,只是始終無法真正抵達這裡。
剛才連續的撞車已經把這附近的道路徹底堵住了。幾輛損壞的轎車橫在車道中間,更遠的位置擠滿了來不及掉頭的普通車輛。
爆炸發生以後,原本還站在遠處圍觀的人也終於意識到這裡發生的根本不是普通交通事故。
有人棄車往路邊店鋪里跑,有人翻過護欄。
一輛計程車還開著車門,司機卻早已不知道去了哪裡。
那些閃爍的警燈只能隔著混亂的車流一點點向這邊靠近。
警視廳已經到了附近,可真正能夠進入現場,還需要時間。
現在能夠保護她的,只有自己的人。
皋月慢慢把視線收回來。
美國人。
手榴彈。
這兩個東西連在一起以後,剛才那輛貨車的異常終於有了解釋。
既然對方能夠送進來手榴彈,自然不會只準備一顆手榴彈。
她原本掌握的那四支MP-25,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參考意義了。
「千鶴。」
「是。」
皋月的聲音還有些發啞,語氣卻已經完全冷了下來。
「通知堂島嚴。」
千鶴低下頭。
「上實彈。」
她的腳步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西園寺內部確實存在這樣一套預案。
海灣戰爭結束以後,在皋月的要求下,堂島嚴重新整理了集團最高等級的人員保護方案,其中就包括一套不會出現在普通安保清單里的緊急槍械體系。
那些東西長期封存在特定車輛和設施里。
誰可以啟用,什麼情況下可以啟用,啟用以後由誰負責,每一件都有嚴格的限制。
原因也很簡單。
這裡是日本。
一支私人企業安保隊伍在東京拿出真正的自動武器,本身就足夠讓警視廳、大藏省、法務省乃至國會追問很久。
所以那套東西建立以後,從來沒有人真正希望它有機會被拿出來。
可眼前顯然已經沒有繼續考慮這些事情的餘地了。
一切都應以保護皋月的安全為第一要務。
千鶴抬起手按住耳麥。
「是。」
她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我馬上通知堂島先生。」
……
「……是,收到。」
堂島嚴按著耳麥。
他站在一輛護衛SUV後方,等千鶴把最後一句話說完,才緩緩抬起頭。
前方不到二十米,就是那輛貨車。
剛才爆炸留下的煙塵還沒有完全散開,柏油路面上已經多了一片焦黑的痕跡。幾塊被衝擊掀起來的碎石散落在四周,其中一塊還撞進了附近轎車的車門。
原本圍在貨車附近的人,卻已經重新回到了位置上。
手榴彈落地以前,最靠近的隊員第一個發出警告,其餘人幾乎是在同時撲向車輛、路緣和水泥隔離設施。真正經歷過炮擊以後,人對爆炸物的反應不再只是靠思考完成。
被訓練和戰場一起壓進身體裡的本能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行動。
所以剛才那一聲巨響雖然把整條街都炸亂了,卻沒有在他們中間留下傷員。
有人頭盔上多了幾道被碎片擦過的痕跡,有人的護具沾滿灰塵,還有一名隊員剛才撲進路邊時在手肘上蹭破了一層皮。
但也就只有這些了。
幾秒鐘以前,他們已經重新建立起對貨車的包圍。
只是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堂島嚴伸手取下剛才使用的低致傷武器,交給從後方趕來的隊員。
「啟用一級裝備。」
周圍幾個人同時轉過頭。
堂島的視線掃過貨車駕駛室,又落向已經開始護送皋月撤離的隊伍。
「原來的控制方案取消。」
他抬起手,在身前做了一個很短的手勢。
「對仍然持械的目標解除低致傷限制。有人開火,直接還擊。」
「明白!」
幾名隊長几乎同時應聲。
隊伍隨即開始移動。
兩個人向右側拉開。
原本靠近車頭的位置向後退了幾米,把已經沒有意義的近距離控制圈重新展開。
還有幾個人迅速占住停在附近的SUV和路邊建築形成的射擊死角,將貨車能夠衝出去的幾個方向全部重新封住。
與此同時,後方一輛始終沒有參與撞擊的黑色SUV已經打開尾門。
兩個上鎖的長箱被抬了下來。
負責裝備的人直接提著它們跑向各個位置。
堂島接過其中一支槍。
黑色槍身很短。
H&K HK53。
幾個月前在中東,他們用過同一家公司生產的不少武器。回到日本以後,絕大部分真正能夠用於戰爭的東西都被留在了海外,只有這一小批被堂島堅持納入最高等級應急體系。
他那時候甚至專門為此和法務部門吵過一架。
佐佐木最後在報告上寫了足足七頁風險說明。
堂島只在最下面回了一句話。
如果真的有一天需要用到這些東西,說明法律風險已經不是現場最重要的問題了。
現在看來,那一天真的來了。
他檢查了一眼周圍。
裝備正在迅速分發。
靠近貨車的幾名隊員已經完成更換,其餘人員仍然保持原來的方向,沒有因為拿到實彈以後便急著向前。
「注意駕駛室。」
堂島抬起槍。
「裡面的人如果——」
話還沒有說完。
貨車突然動了。
最先響起來的是發動機。
剛才始終保持安靜的柴油機猛地拉高了轉速,沉重的車身跟著震了一下。
「警戒!」
堂島幾乎在聲音出現的同時喊了出來。
貨車開始倒車。
後輪碾過剛才爆炸留下的碎石,車尾猛地向右甩出去。原本守在後方的兩名隊員立刻分開,避開倒車方向。
貨車往後退了將近一個車身。
隨後發動機的轟鳴驟然拔高。
駕駛員猛地掛進前進擋。
整輛車向前竄了出去。
它甚至沒有準備沿原來的道路離開。
方向盤迅速向左打到底,巨大的車頭繞向皋月剛才那輛已經嚴重變形的轎車,右側輪胎幾乎擦著轎車凹陷的車門擠過去。
堂島一下就看明白了。
那個人還在追皋月。
「攔住它!」
他向前跨了兩步。
視線越過車頭。
遠處那圈防爆盾仍然在移動。
距離備用車輛還有一段路。
如果讓這輛貨車重新衝起來,以它的重量,再撞進那支移動中的護衛隊形會發生什麼,根本不需要計算。
「攻擊司機!」
幾支HK53幾乎同時抬起。
槍聲第一次真正響在這條街上。
連續幾次短促的點射撕開了原本還殘留著裂紋的駕駛室玻璃。
玻璃猛地向裡面塌下去。
駕駛座上的人影卻在開槍以前便已經俯低了身體。
貨車駕駛室本身就高。
從堂島他們所在的位置看過去,只能看到方向盤上方很小的一片區域。
子彈擊碎了擋風玻璃,又打進駕駛室後方,卻始終沒有讓那輛車停下來。
貨車還在向前。
而且速度已經越來越快。
「右側!」
有人喊了一聲。
原本守在道路另一邊的一輛SUV已經發動。
駕駛員根本沒有嘗試從正面去頂。
車身從斜側猛地切進貨車前方,前部加裝的防撞槓狠狠撞在貨車左前輪附近。
「轟!」
兩台車的金屬外殼同時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SUV的車頭瞬間凹下去一塊。
貨車也被這一下撞得向右偏了出去,前輪壓上路緣,速度頓時降了下來。
駕駛員還想修正方向。
第二輛護衛車已經從另一側沖了上來。
這一次直接撞向車頭。
巨大的衝擊讓貨車整個駕駛室向後一晃。
還沒等它重新獲得空間,第三輛車也已經橫著堵住前方。
三輛SUV幾乎把貨車卡在了道路中央。
發動機還在轟鳴。
輪胎拼命轉動,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可沉重的車頭左右都已經被車輛鎖死,只能在原地不停震動。
堂島立刻向前壓了過去。
「跟上!」
兩側隊員立刻借著護衛車向前推進。
槍口全部指向駕駛室。
負責左側的人已經能夠看見司機伏在方向盤後的輪廓。
「駕駛員!」
擴音器再次響起。
「立刻熄火!雙手離開方向盤!」
裡面沒有回應。
發動機仍然在嘶吼。
「準備破門。」
堂島抬起手。
右側兩名隊員開始向駕駛室靠近,另外幾支槍已經完全壓住了車窗和車門。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
來自貨車後面。
像是什麼金屬卡扣被猛地拉開。
堂島猛地轉過頭。
「後斗——」
貨車後方的廂門一下向外彈開。
裡面黑漆漆的。
最靠近車尾的一名隊員剛剛轉過槍口,密集的槍聲已經從那片黑暗裡猛地炸了出來。
一串子彈狠狠掃過停在貨車側面的護衛SUV。
車身上瞬間爆開一連串火星,擋風玻璃驟然爬滿裂紋。
坐在駕駛位上、剛才用自己的車硬生生把貨車撞停的特勤隊員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雙手從方向盤上滑了下來。
額頭重重磕在喇叭中央。
刺耳的鳴笛聲頓時響徹整條街道。
他再也沒有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