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重視科研的西園寺小姐
「……哦,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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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生趕緊坐了回來。
隨後從文件夾里抽出另一份資料。
「關於第一階段研究經費,我們準備申請……」
他低頭翻了幾頁。
然後停住了。
「奇怪,怎麼不在這裡……」
老人又翻了兩頁。
山田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提醒。
「教授,您剛才好像把預算書夾進了那份結構分析報告裡。」
「啊!對對對!」
桐生立即把前面的文件拿回來。
果然從中找出了一份薄薄的預算書。
「就是這個!」
他連忙將文件整理好,雙手遞向皋月。
然而,就在皋月伸手接過預算書的時候,桐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等等。
這份預算書……
好像有點不對勁。
他今天帶來的這份申請,其實並不是技術委員會最終準備提交的正式版本。
幾天前,在發現SF-01的特殊結構以後,他曾經興奮得一整晚沒睡,乾脆坐在辦公室里,把自己這些年來一直想做、卻始終沒有條件開展的研究項目全部列了出來。
既然要研究特殊木質素,那高性能核磁共振設備總得有吧?
既然要研究生物合成途徑,專門的植物分子生物學實驗室總不能少吧?
還有大型發酵設備、植物組織培養設施、不同氣候條件下的試驗溫室……
至於人手,那就更不用說了。
自己在京都大學認識的那幾個老朋友,還有美國和歐洲那些做細胞壁研究的傢伙,他可是早就想把他們湊到一起了。
平時經費有限,想借用一台儀器都得提前幾個月排隊。
現在難得遇到了這麼好的研究材料,他索性放開手腳,把能想到的東西全部寫了進去。
反正只是自己私下做的預算。
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想請誰就請誰。
做做夢總不犯法吧?
結果……
桐生看著那份已經落入皋月手中的文件,臉色漸漸變了。
完蛋。
拿錯了!
那份真正準備上報的預算書,還在自己的辦公室的桌上呢!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
可才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
因為皋月已經翻開了第一頁。
而且……
桐生偷偷瞥了一眼門口。
那裡還站著兩名腰間配槍的警備人員。
這、這個時候衝過去搶文件……
應該會被當成襲擊吧!?
桐生默默把手收了回來。
算了。
都已經遞出去了。
總不能現在告訴大小姐,自己剛才興奮過頭,不小心把一份異想天開的預算書交給她了吧?
而且,這份文件上的每一項研究,確實都是他真心想做的。
只是……
他又低頭回憶了一下最後那頁的數字。
十八億四千萬日元。
桐生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那可是他按照最理想的研究條件,才勉強編出來的天文數字!
普通大學研究室想申請幾千萬日元,都得準備一大堆材料,還不一定能夠批准。
現在自己倒好。
第一次向集團最高掌權者申請經費,就直接開口要了十八億!
剛才講得太激動了啊……
他偷偷抬起眼。
「那個……西園寺小姐?」
皋月沒有回答。
她正認真翻看預算書上的項目。
核磁共振分析設備。
色譜質譜系統。
專用細胞壁研究實驗室。
還有研究人員招聘、海外專家邀請、試驗溫室建設,以及小規模生物燃料中試設備。
項目倒是列得很詳細。
不少設備後面甚至還標註了希望採購的型號,以及需要從哪些國家引進。
皋月一頁一頁看過去。
看到最後,她的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坐在對面的桐生,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果然。
太貴了!
山田原本還在旁邊安靜地等候,見到皋月的表情,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他並不知道預算書上究竟寫了多少錢。
不過,連桐生教授自己都顯得有些不安,想來應該是一個非常驚人的數字。
兩人誰也沒有開口。
而此時的皋月,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就這麼點?
她重新看了一眼最後的總額。
十八億四千萬日元。
確實沒看錯。
可是……
這麼重要的研究,十八億就夠了嗎?
皋月有些疑惑。
要知道,剛才桐生介紹的,可不僅僅是一種新型燃料乙醇生產工藝。
特殊細胞壁結構、生物質分離、木質素化學利用,還有未來可能涉及的能源作物遺傳改良。
如果這些研究最終能夠取得突破,西園寺甚至有機會建立一整套全新的生物能源產業。
這樣的項目,居然只申請十八億日元?
要知道,按照剛剛匯總的一月份財務數據,集團旗下實業經營的合併月淨利潤,就已經突破了一百二十億日元。
而且這還沒有把S.A.投資帳戶那些龐大的金融資產、以及那一大堆海外的各種公司的股份收益算進去。
十八億日元……
連集團一個月淨利潤的六分之一都不到。
皋月原本還以為,桐生這樣興沖沖地找過來,怎麼也得申請個幾十億才對。
結果就這麼點錢?
唔……
她想了想。
該不會是技術委員會覺得申請太多不好批准,所以故意把預算壓低了吧?
這可不行啊。
皋月對這個項目的期待,可遠遠不止讓下面的人慢慢研究十幾年,然後交給自己幾篇論文。
如果可能的話,她希望能夠儘快看到實際成果。
最好在這一兩年裡,就能拿出具有工業化前景的技術。
想到這裡,皋月終於抬起頭。
「桐生教授。」
「是!」
桐生立即坐直身體。
「您這份預算……」
皋月又低頭看了一眼文件。
「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來了!
桐生心裡咯噔一下。
他張了張嘴,正準備解釋這份文件其實還不是最終版本。
可話到了嘴邊,卻又有些捨不得。
畢竟……
如果真的能夠擁有這些設備、這些研究人員……
「那個……西園寺小姐。」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皋月的臉色。
「關於這份預算,其實還有一些可以調整的地方……」
「我就知道。」
皋月點了點頭。
桐生心裡頓時更加沒底了。
「是這樣的,因為涉及的研究方向比較多,而且部分設備需要從海外採購,所以預算可能稍微……」
「桐生教授。」
皋月忽然打斷了他。
「我覺得您可能誤會了一件事。」
「……誒?」
「我可是非常重視技術研究的。」
皋月將預算書放到桌上,語氣認真了起來。
「尤其是像SF-01這樣,可能會影響未來整個能源產業的技術。」
「既然集團已經決定進行研究,那就應該儘可能為你們提供足夠的條件。」
她伸出手指,在預算書最後一頁輕輕點了點。
「所以,教授不用因為擔心經費太高,就不好意思向我申請。」
桐生愣住了。
「……啊?」
皋月沒有在意他的反應,繼續說道:
「我不希望你們把時間浪費在排隊借設備、四處找研究經費這些事情上。」
「如果缺少什麼儀器,就儘快採購。需要什麼人才,就列出名單。」
「集團已經擁有的研究設施,也可以由技術委員會統一協調使用。」
她說到這裡,又拿起預算書。
「所以,我想問的是……」
「如果我希望儘快看到SF-01的研究取得實際成果,甚至開始進行工業化試驗,那麼您究竟需要多少經費?」
會客室里忽然安靜了下來。
桐生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他低頭看了一眼預算書。
十八億四千萬。
然後再抬頭看向皋月。
這一次,他終於意識到了。
等等……
大小姐的意思……
難道是覺得我申請得太少了!?
桐生張著嘴,好半天沒能說出話來。
山田坐在旁邊,同樣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剛才還以為,皋月皺著眉頭是在嫌預算太高。
結果居然是太低了?
「那個……」
桐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西園寺小姐,您的意思是……我們可以進一步增加預算?」
「當然可以。」
皋月理所當然地點頭。
「不過,增加預算也要有實際用途。」
「如果只是把同樣的設備買上十套,卻沒有足夠的研究人員使用,那就沒有意義了。」
「我希望的是儘快取得成果,而不是單純把錢花出去。」
「這樣啊……」
桐生慢慢點頭。
腦子卻已經飛快運轉起來。
如果真的不需要為經費發愁,那麼原本需要分階段開展的研究,就可以同時推進了。
細胞壁結構分析、生物合成機制、燃料發酵,還有小型中試設施……
甚至可以提前把集團的化工工程團隊調進來!
他在心裡迅速估算了一遍。
隨後,試探性地伸出了五根手指。
「那麼……五十億日元?」
說完,他自己都被這個數字嚇了一跳。
五十億!
要知道,剛才那份十八億四千萬的預算書,已經是他按照最理想的條件編出來的。
現在竟然又翻了將近三倍!
桐生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太興奮,已經失去了對金錢的正常判斷能力。
可他還沒來得及解釋這筆錢準備怎麼花,皋月便已經點頭了。
「可以。」
「……」
桐生愣住了。
「……可以?」
「嗯,五十億日元。」
皋月重新拿起鋼筆。
「作為第一階段的專項預算,應該足夠了吧?」
「啊……是、是的!」
「那就這樣決定了。」
她在文件上寫下修改後的批准金額,又簽上自己的名字。
筆尖划過紙張。
桐生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五十億日元。
就這樣……
批准了?
他原本甚至已經準備好,為了十八億的經費和集團財務部門爭論幾個月。
結果今天不僅一分錢沒被削減,還被大小姐主動增加到了五十億。
而且……
她竟然連價都沒有還一下?
皋月卻沒有注意到桐生那副幾乎懷疑人生的表情。
她將文件翻回前面,繼續交代。
「另外,這筆經費不需要全部集中在東京使用。」
「積丹那邊本來就有生物技術中心,可以繼續承擔SF-01的種質保存、繁殖和育種研究。」
「需要專業分析設備的部分,就安排在集團現有的研究設施里。確實無法滿足需要的,再考慮購買新設備或者建立專門實驗室。」
「至於工業化試驗……」
她稍稍想了想。
「可以讓集團化工和工業工程方面的人員提前參與。」
「我希望你們在今年年底以前,就能夠拿出第一批完整的工藝驗證結果。」
「如果進展順利,明年最好能夠看到真正的中試生產線投入運行。」
「當然,前提是研究本身具備這樣的條件。」
皋月抬起頭,看向桐生。
「怎麼樣,教授?」
「有信心嗎?」
桐生終於回過神來。
「有!」
他的聲音甚至比剛才講解技術成果的時候還要響亮。
不過,很快他又想起了什麼,連忙補充:
「當然,西園寺小姐,有些研究確實不能單純依靠增加經費來加快。」
「比如植物的越冬性能,還有長期種植的穩定性,這些都需要經過實際的生長周期。」
「至於特殊細胞壁的遺傳機制,我們現在連關鍵因素都還沒有完全確定,所以也不能保證什麼時候取得突破。」
「但是!」
桐生猛地挺直了腰背。
「如果有五十億日元的預算,再加上集團現有的研究設備和技術人員,我有信心將能夠並行開展的研究全部提前啟動!」
「至少在未來一年裡,我們一定能夠比原先計劃取得更多成果!」
「那就好。」
皋月滿意地點頭。
「不過,經費增加以後,管理也要跟上哦。」
「尤其是燃料乙醇,必須把種植、運輸、預處理、發酵和蒸餾的成本全部算進去,不能只拿實驗室里的糖釋放量,就告訴我這種燃料比汽油便宜。」
她看向山田。
「這一點,山田先生也要記住哦。」
「是!我明白!」
山田連忙點頭。
「至於特殊細胞壁研究,這一部分可以作為長期基礎研究。」
「我不要求你們在一年以內就拿出商業產品。」
「但每個階段究竟取得了什麼發現,哪些判斷已經得到證實,哪些還只是猜測,都必須清楚地寫進報告。」
她稍稍眯起眼睛。
「畢竟,我也不希望過兩年以後,教授拿著一份幾十頁的文件告訴我,所有研究都還停留在『很有希望』的階段呢。」
「請您放心!」
桐生立即點頭。
「我們一定會拿出真正有價值的成果!」
「嗯,那就拜託教授了。」
皋月將簽過字的文件交給千鶴。
「另外,五十億隻是第一階段的預算。」
「如果後續確實需要建設更大規模的設施,可以再單獨申請。」
「只要有充分的科學和工程依據,我不會因為經費高就否決項目的。」
桐生聞言,眼睛又亮了起來。
「您的意思是……以後還可以繼續追加?」
「當然。」
皋月歪了歪頭。
「難不成教授以為,我準備只花五十億日元,就讓您替西園寺解決整個能源產業的問題嗎?」
「……」
桐生張了張嘴,竟然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鄭重地低下頭。
「非常感謝您,西園寺小姐。」
皋月擺了擺手。
「好啦,教授。」
「錢已經批了,研究的事情就交給您了。」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不過,在那之前……您是不是也該吃午飯了?」
「午飯?」
桐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錶。
「啊……竟然已經這個時候了。」
可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新實驗室、研究團隊,以及那些終於可以採購的設備。
恨不得立刻回去,把所有研究人員召集起來開會。
至於吃飯……
晚一點應該也沒什麼關係吧?
皋月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這位教授又在想什麼。
「報告又不會跑掉,教授。」
她有些無奈地提醒。
「而且您就算現在趕回實驗室,也不可能今天下午就把五十億日元全部花出去不是嗎?」
「……也是。」
桐生終於把報告合了起來。
不過,臨起身時,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千鶴手裡那份已經簽字的預算書。
早知道西園寺小姐這麼支持科學研究……
當初答應加入技術委員會的時候,就應該把整個實驗室一起搬過來啊!
……
……
……
作者說:
最近正在忙著寫一篇論文,結果小說又剛好寫到了生物能源這條線。
寫著寫著突然來了興趣,乾脆去知網翻了翻相關研究,沒想到還真找到幾篇挺有意思的文獻,於是就有了最近這幾章的劇情。
最開始,我想解決的問題其實很簡單:為什麼SF-01能夠以這麼低的成本生產乙醇?
參考《木質纖維素預處理技術研究現狀與展望》(張瀚文等),我發現,植物製造纖維素乙醇的一大難點,就在於細胞壁結構太難拆解,預處理和酶解都需要成本。
於是就有了SF-01的核心設定:它的特殊之處不只是含有多少纖維素,最重要的是它細胞壁內部存在異常容易斷裂的化學連接。
後來又查到了《木質素生物合成的研究進展》(陳建中等),以及一篇2014年發表於《Science》的論文《Monolignol ferulate transferase introduces chemically labile linkages into the lignin backbone》(C. G. Wilkerson等)。後者研究的正是通過在木質素中引入容易斷裂的連接,使植物材料更容易加工,這也給了我很大啟發。
再往後,我又想到,既然能夠低成本拆解細胞壁,那為什麼非要只生產乙醇呢?
於是參考了《生物煉製過程中木質素高值轉化研究進展》(張思瑩等)和《基於一體化生物加工過程的木質纖維素合成生物丁醇的研究進展》(呂陽等),把思路擴展到了丁醇、木質素化工原料,以及整株植物的綜合利用。
最後還有一個想法:如果SF-01的特殊結構來自某種生物合成機制,那麼未來有沒有可能把這種特性應用到其他能源作物上?這也就成了桐生教授在這幾章里最激動的那個設想。
當然,SF-01本身以及書中的具體實驗數據都是架空設定,部分現實研究成果也是1992年以後才出現的。我只是借鑑了真實的科學原理,再假設西園寺提前發現了一種具有特殊價值的植物。
至於這些設想最終能夠實現多少,還得看後續研究進展。
但至少是邏輯自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