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落子西非
沒過多久,千鶴便帶著一隻薄薄的文件夾重新回到餐廳。
她將文件夾放在皋月旁邊,打開以後,從裡面取出一張摺疊的地圖,在餐桌空出來的位置上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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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立刻湊近了些。
地圖上標註著獅子山的主要城市、行政區劃和交通設施。
其中,首都弗里敦位於一處伸向大西洋的半島上。
而在它的對岸,則標著一個小小的地名。
隆吉。
皋月伸出手指,在那裡輕輕點了一下。
「就是這裡。」
「隆吉?」
「嗯,屬于波特洛科區。」
皋月點頭。
「這裡有獅子山最主要的國際機場,距離首都弗里敦也不算遠。雖然隔著河口,交通稍微麻煩一點,但對於我們來說,反而很方便。」
「為什麼呀?」
「因為我們已經在那裡有一家醫院了。」
「……誒?」
艾米顯然十分意外。
「已經有了?」
「當然。」
皋月的手指在地圖上圈了個圈
「其實從一九九零年開始,我就讓SIS和集團的海外事業部門去考察那個國家了。」
「後來他們在隆吉附近選了一塊地方,醫療事業部門和西園寺建設的人也陸續過去了。」
「去年年底,第一期醫療中心就已經建好,正式開始營業。」
「一九九〇年?」艾米驚訝地抬起頭,「那時候我們的腦機接口才剛剛起步吧?」
「誰說那家醫院是專門給腦機接口準備的?」
皋月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西園寺現在擁有那麼多醫療和製藥會社,難道就不能在海外發展一下自己的醫療事業嗎?」
「只不過,現在看來,當初選的這個地方,倒是比我預想中還要有用呢。」
「那為什麼偏偏選在那裡呀?」
「因為那地方很適合我們。」
皋月伸手將地圖往她面前推了推。
「當地經濟不好,醫療條件也很一般。我們在那裡建一座擁有國際先進醫療設備的醫院,對當地政府來說,本來就是一件很值得歡迎的事情。」
「而且,這家醫院從開業開始,就一直以中立的私人醫療機構身份經營。」
「目前主要為當地有錢人、政界人士,還有一些軍方人員提供醫療服務。」
皋月稍稍停頓。
「當然,叛軍那邊只要有門路,也有人來我們這裡接受治療。」
「連叛軍也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
皋月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我們開的是醫院,又不是軍營。」
「人家願意付錢,我們又有能力治療,為什麼要拒絕呢?」
艾米想了想,好像確實沒什麼問題。
美金不賺白不賺嘛。
「而且……」
皋月看了一眼桌旁的日曆。
「在我們醫院接待過的人裡面,還有一個挺有意思的年輕軍官呢。」
「誰呀?」
「瓦倫丁·斯特拉瑟。」
皋月慢慢念出那個名字。
「目前還只是獅子山軍隊裡的一名年輕軍官。」
艾米茫然地眨了眨眼,顯然完全沒有聽說過。
「不過,再過一陣子,他的身份恐怕就不一樣了。」
「為什麼?」
皋月微微一笑。
「因為我判斷,最多到今年五月,他就會帶著一批年輕軍官發動政B,把現在的總統趕下台。」
艾米屏住呼吸,低頭看著照片上那個年輕軍官的臉。
「這個國家的軍隊現在有很多問題。前線士兵得不到足夠的補給,軍官們對政府也很不滿。」
「斯特拉瑟他們那批年輕軍官最近已經開始有些不安分了。SIS那邊一直在關注。」
「如果我判斷得沒錯,他們很快就會有所行動。」
皋月當然沒有告訴艾米,自己其實還記得一個更加準確的日期。
一九九二年四月二十九日。
在原本的歷史裡,這一天,年僅二十五歲的瓦倫丁·斯特拉瑟將率領年輕軍官發動政B,推翻獅子山總統約瑟夫·莫莫。
這位年輕軍官隨後會成為非洲最年輕的國家領導人之一。
當然。
這些事情還沒有發生。
至於西園寺提前進入獅子山,會不會讓原本的歷史發生變化……
皋月目前也不敢百分之百確定。
不過,從SIS最近送來的幾份報告來看,那批年輕軍官已經越來越接近採取行動了。
「斯特拉瑟之前腿部受過重傷,是在我們隆吉的西園寺醫院裡保住那條腿的,負責替他主刀的醫生和駐地主管與他一直保持著相當不錯的私人接觸渠道。」
「所以呢。」
皋月繼續道:
「等到五月以前新的軍政府一成立,他們立刻就會面臨內戰持續、國庫空虛、國際社會觀望的多重困境。」
「那時候,西園寺就可以作為第一個雪中送炭的老朋友站出來,迅速向新政府提出正式的全面合作計劃——我們為他們提供急需的醫療投資、財政資金援助乃至高標準的私營安全防務服務。」
「西園寺能夠提供的東西,恰好都是這個新政府急需的。」
她伸出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了一下。
「作為交換,我們希望取得醫院和相關科研設施的長期特殊經營權,以及一些研究方面的便利。」
「當然,後續的安全合作和其他投資,也可以一起談。」
「到時候,只要協議簽下來,我們就可以直接利用現有醫院開展新的項目。」
皋月一口氣介紹完畢,重新端起了自己的紅茶。
「怎麼樣?」
她看向艾米。
「現在明白了嗎?」
餐廳里安靜了幾秒。
窗外庭院裡的樹葉在晨風中沙沙作響,餐桌上的味噌湯還冒著最後一絲微弱的熱氣。
艾米起初只是睜大眼睛聽著,腦子裡還在消化「軍事政B」這種平時只在電視新聞里聽過的詞彙。
但很快她便開始了思考。
那雙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桌上的地圖。
過了一會兒,她才慢慢開口。
「皋月醬……」
「嗯?」
「你剛才說,那家醫院已經建好了,對吧?」
「對呀。」
「而且還只是第一期?」
皋月眼裡多了幾分興趣。
「嗯。」
「那……」
艾米稍稍抬起頭。
「它肯定不只是給當地幾個有錢人看病那麼簡單吧?」
「哦?」
皋月微微挑眉。
「這都被你猜到了?」
「因為如果只是開一家普通的私人醫院,根本沒必要提前準備那麼多東西。」
艾米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而且皋月醬既然準備把新的實驗室放在那裡,就說明醫院肯定還有很大的擴建空間,是不是?」
「答對了。」
皋月滿意地點頭。
「目前已經投入使用的是兩百四十張病床。」
「兩百四十?」
「嗯。按照最初的規劃,我們預留了擴建到六百張病床的條件,供電、供水和一部分後勤設施都已經提前考慮進去了。」
「現在還有幾棟建築沒有正式啟用,等後續的設備運過去,就可以逐步擴建。」
艾米的眼睛越來越亮。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終於徹底反應過來了。
「我明白啦!」
「皋月醬從一開始就在為以後的事情做準備!」
她興奮地指著地圖。
「等我們和新政府談好合作,就可以擴大醫院的收治範圍,讓那些沒錢的傷員也能夠到我們這裡治療!」
「只要那裡的內戰繼續打下去,前線和平民里就會源源不斷地出現脊椎損傷、重度截肢和神經創傷的傷員。那些人既沒有錢,當地原本的醫院也根本治不好他們。」
「可是我們可以提供最先進的設備、最好的醫生,還有他們原本根本負擔不起的治療!」
說到這裡,艾米稍稍停頓。
「然後,我們就可以把參加實驗和醫療費用減免結合起來,讓願意參與研究的患者獲得更好的治療條件!」
「這樣一來,就能招募到很多願意參加實驗的人了!」
她越講越興奮。
「而且,如果新政府非常依賴我們的資金和醫療服務,肯定就更願意給我們提供研究方面的特殊便利。」
「畢竟我們還可以幫他們培訓醫生、改善軍隊醫療條件,甚至提供安全保障呢!」
艾米抬起頭,滿臉期待地望向皋月。
「所以皋月醬的意思,就是要利用新政府剛剛上台、特別需要外部支持的時候,拿到儘可能多的經營和研究權限,對吧?」
皋月聽完,竟然真的有些意外。
這丫頭……
居然已經能想到這麼多了?
而且還基本抓住了整個計劃最重要的幾個利益關係。
「可以啊,艾米。」
皋月拿起筷子,夾起盤子裡剩下的一塊玉子燒,朝她輕輕點了點。
「大有長進嘛。」
「嘿嘿!」
艾米立刻挺起胸膛。
「都是跟在皋月醬身邊學到的!」
看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皋月不由得有些好笑。
明明剛才講起半導體突破的時候,這丫頭還表現得像個正經的大科學家。
現在被自己誇了兩句,反倒高興得連眼睛都快眯起來了。
「來。」
皋月忽然把筷子伸向對面。
「小艾米有進步了,獎勵一塊玉子燒~」
「誒?!」
艾米愣了一下。
緊接著,她看向皋月筷子上夾著的那塊玉子燒。
又看了看皋月。
「給、給我的嗎?」
「當然。」
皋月一手托著臉,另一隻手將筷子往前遞了遞。
「快點呀。」
「啊——」
艾米立刻張開了嘴。
一口便將那塊玉子燒吃了進去。
「唔!」
然後……
她就不動了。
皋月等了一會兒。
奇怪。
這丫頭怎麼還含著?
她又等了幾秒。
艾米依舊坐得端端正正,臉頰卻鼓起了一小塊,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自己。
「……艾米?」
「嗯唔?」
「怎麼不吃呀?」
「唔唔……」
艾米似乎想回答,可嘴裡含著東西,聲音根本聽不清楚。
皋月看著她鼓鼓的臉頰,還有些奇怪。
自己剛才夾的那塊玉子燒,有那麼大嗎?
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艾米的臉。
軟乎乎的。
「你這傢伙,快點咽下去啦。」
艾米卻用力搖了搖頭。
「唔……舍、捨不得……」
「捨不得?」
皋月愣住了。
「什麼捨不得?」
艾米努力動了動嘴巴,含糊不清地解釋:
「因為……是皋月醬親自餵的……」
「……啊?」
「所以……捨不得吞掉……」
「……」
皋月看著她。
足足過了兩秒,終於還是笑出了聲。
「你這丫頭!」
她伸手捏住艾米鼓鼓的臉頰,輕輕往兩邊扯了扯。
「玉子燒又不是什麼珍貴的東西!而且你一直含在嘴裡,最後不還是得咽下去嗎?」
「唔唔……」
「好啦,快點吃完。」
皋月鬆開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我已經吃飽了。」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庭院。
「今天天氣這麼好,我們去外面走走吧。」
「唔!」
艾米連忙點頭。
不過,見皋月已經準備離開,她又急了。
「等、等一下!」
她趕緊把嘴裡的玉子燒咽下去,抓起餐巾胡亂擦了擦嘴,隨後急急忙忙地站起身。
「皋月醬,等等我呀!」
「我又不會跑掉。」
皋月有些無奈。
「慢一點啦。」
艾米很快便追了上來。
兩人穿過餐廳,沿著通往庭院的走廊慢慢向外走去。
剛才那場涉及非洲內戰、軍事政B以及敏感人體實驗的談話,仿佛已經被兩人徹底拋到了腦後。
艾米很快又想起了這一個多月里發生的另一件趣事。
「皋月醬我跟你說哦,我去看了藍色回聲的演出。」
「藍色回聲?那是大倉的樂隊吧?你不討厭她嗎?」
「唔……可能有一點吧,但是如果沒有大倉霸凌我,我就遇不到皋月醬了啊!所以這是功大於過!」
「你這評判標準太奇怪了吧……」
「才沒有呢!」
四月的陽光靜靜灑滿庭院,春風拂過,樹梢輕輕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