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失溫
一旁一個鄉勇，聽了蘇澤的問話，起身拱手道：「啟稟團練大人，沈掌柜走的時候，小的曾給她搬東西，聽了那麼一嘴，說是譚家口那邊，還有些東西存著，要一併帶回京城。估摸著，沈掌柜要先去譚家口。」
蘇澤頓感心驚肉跳，譚家口，是臨近三口鎮的一個小村。
那裡本無人居住，後來，外地譚姓人家到了三口鎮，拜了當地豪紳的碼頭，才在那裡的一塊地，聚集成村。
譚家口距離三口鎮有十餘里，按照車馬行進速度，來回怎麼也要兩個時辰。
如果沈九娘待在譚家口，還好說，怎麼也不會有性命之憂。
若是連夜趕路，沈九娘的麻煩，大了！
想到這裡，蘇澤趕緊叫人牽過馬匹，又拿了很好的狐裘，策馬向譚家口的方向，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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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瘋狂漫天飄灑。
蘇澤出發的時候，地面上的雪，還僅僅到腳踝深淺。
到了譚家口，大雪，已經足有半尺深了。
譚家口，是三口鎮治下村子，只要是三口鎮治下的，都要有聯絡鎮子的里正。
蘇澤咣咣砸開了里正家的門，不管對方睡眼惺忪，沉聲問道：「下午時分，沈掌柜到了這裡沒有？她到了之後，離開這裡沒有？」
里正本來還睡意朦朧，接著燈光一看，是蘇澤，嚇得渾身一激靈，馬上清醒過來。
「回團練大人，沈掌柜確實來了這裡，沒有耽擱太久。還是小的接待她的，沈掌柜收糧，這一片的帳本在這裡，說拿回去要對帳。小的記得很清楚，沈掌柜是下午申時三刻走的，大概要在雞鳴嶺驛站那裡過夜。」
蘇澤點頭道：「嗯，我知道了。你趕緊將村里人叫醒，之前幾日天氣不算冷，誰都不會想到，大雪嚴寒頃刻而至。讓大家都活動活動，別睡夢裡凍壞了。」
「是，小的馬上照做。團練大人，您這是……」
沒等里正說完，蘇澤早已經翻身上馬，向雞鳴嶺的驛站，沖了過去。
三口鎮和武安城之間，地形就比較複雜，為了預防突發，所以在其間設置了一所驛站。不似三口鎮到居延城，雖有山路但不是很複雜，中間就沒有驛站。
快要接近雞鳴嶺驛站的時候，蘇澤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因為雞鳴嶺這裡，是個非常窩風的地界，無論是暖濕氣流，還是極寒寒流，到了這裡就無處可去。
這樣的地形，也就是俗稱的雪窩子。
雞鳴嶺的雪，比其他的地方，強的不是一星半點。那無處不在的雪花，讓蘇澤幾乎睜不開眼。
大雪，已經到了膝蓋的位置。
蘇澤只能下馬，牽著馬，艱難向前走著。
驛站，幾乎認不出模樣了。
大雪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屋頂給壓塌了！
「沈掌柜，沈掌柜……」蘇澤一邊大聲呼喊，一邊在幾乎分不清任何物件的驛站中，瘋狂翻找。
「蘇，蘇……蘇團練……」
順著微弱的聲音，蘇澤過去，在雪中扒拉出一個人。
這是沈九娘趕車的那個馬夫。
「別怕，我是來救你們的，沈掌柜呢？」
「在，在那兒，大雪壓塌了房子，驛站管事當場死亡，我們幾個，生怕房子再塌，就想著趕緊出去，不管是回三口鎮也好，奔武安城也好，都比在這兒強。誰知道，一出門，到處都是雪，根本看不清路啊。」
說完，趕車這人雙眼一點點閉上。
蘇澤使勁搖晃這人，大聲呼喊，卻是再也沒有喊回來。
失溫，嚴寒當中，最可怕的情況。
一旦在嚴寒中掉了體溫，神仙，都難救回來啊。
「沈掌柜……」蘇澤趕緊向趕車那人指的方向趟雪過去，那裡，是一間雜物房，還沒被大雪壓垮。
推門而入，蘇澤見到了非常不忍入目的場景。
沈九娘，還有她的丫鬟，都躺在地上，身邊扔了一堆的衣物。
蘇澤送的那兩件狐裘，都扔在旁邊。
沈九娘身上的衣服，已經褪盡，躺在那裡，還微微扭動。
這是人在極度失溫的情況下，出現的非常反常的行為。
極度失溫下，人會錯誤感覺身體非常熱，進而有了脫掉衣服散熱的反真實情況的行為。
那個丫鬟，已經徹底沒氣了。
蘇澤趕緊靠到沈九娘身邊，一探鼻息，還有微微的呼吸。
「沈掌柜，沈掌柜，你醒醒，我是蘇澤，我是蘇澤啊。」
蘇澤一邊大聲呼喊，一邊將散落的衣物，往沈九娘身上套。
忽然，蘇澤猛然清醒，這是沒有任何作用的。
沒有熱源，沈九娘身體基礎代謝機能幾近停滯，穿上衣服，也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如今，只有讓對方儘快回復體溫，才有可能將人救活。
想到這裡，蘇澤一咬牙，將自己的衣服解開，發出一聲狂吼，將沈九娘抱進了懷裡。
儘管那具身體依舊是軟膩香滑，但在蘇澤的感覺里，就像是一個大冰坨子一樣，讓他瞬間渾身戰慄不止。
蘇澤忍了一下，將沈九娘跟自己的身體接觸面不斷增大。
同時，將身邊所有的衣服，全都往身上套。
「沈掌柜，醒醒！沈掌柜，醒醒。」
蘇澤抱著沈九娘，還得使勁晃動。
對於此時的沈九娘來說，一隻腳已經跨進了鬼門關，不通過呼喊搖晃這樣的強烈措施，喚回沈九娘的自主意識，那可就真的完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澤感覺，自己都有點失溫的感覺了。
自己的聲音，透著那麼一股能飄上天的感覺，濃濃睡意，不停侵蝕他的意識。
蘇澤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正常情況下，人在低溫環境下很難入睡。
一旦在這種情況下想睡，那就是直接睡過去的節奏。
蘇澤狠狠咬了舌尖一下，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彌散，疼痛，讓蘇澤清醒過來。
「蘇澤，蘇澤，是你麼？我在做夢麼？或者，我們都死了，在這裡團圓了？」沈九娘呢喃出聲，身體，也在蘇澤懷裡扭動起來。
「沈掌柜，醒醒，醒醒，你不是做夢，也不是死了，而是嚴重失溫。快醒醒，醒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