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旺哥大義
這句話剛落,羊羊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她死死咬住下唇,拼命憋著,不想讓哭聲蹦出來,肩膀卻控制不住地輕輕發顫。
「謝謝……謝謝你們。」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先別急著謝。」
旺哥擺了擺手,語氣嚴肅道:「這條路難走得很,你得咬牙扛住。能自己使勁的時候,就儘量靠自己,撐不住了直接說,別硬撐著瞞著我們。」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我們會盡力護著你,但我們不是神仙,沒有憑空變出活路的本事。能不能活著走出去,一半靠我們兩個人,另一半……要看老天爺給不給機會。」
「我知道。我一定好好配合,儘量不給你們拖後腿。」羊羊用力點著頭。
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用來猶豫糾結,我們立刻分工,著手準備。
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物資重新清點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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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熬過今晚,天一亮就動身往山下撤。
我拿起衛星電話,再次撥通山下指揮部的頻道。
跟他們說清楚我們最終的決定,我們會帶著羊羊一起向外撤離,讓他們提前在出山的路口守著。
等我們一出來,第一時間安排急救。
電話那頭的工作人員連聲向我們道謝,反覆叮囑我們千萬小心。
夜色慢慢裹住岩洞,火堆里的木柴燒得噼啪響。
旺哥拆開自己那套保暖睡袋,又翻出隨身帶的加厚護腿,默不作聲遞過去給羊羊套上。
旺哥向來就是這樣,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嘴上說話硬邦邦的,聽著不近人情。
可真到了事上,他從來不會含糊。
這裡夜裡零下二十多度,就算岩洞能擋住一部分狂風,洞內的溫度依舊很低。
他幾乎沒有遲疑,就把自己唯一保命的睡袋讓給了羊羊。
羊羊一開始還推拒著不肯接,說不能占他的裝備。
可旺哥的性子,一旦打定主意,誰勸都沒用,羊羊最後只能紅著眼收下。
我們幫她把小帳篷支在火堆邊上,又餵她吃下一次感冒藥,催她早點休息,攢夠體力,明天跟著我們上路。
羊羊很聽話,吃完藥,就蜷進帳篷里躺下了。
岩洞裡安靜下來,旺哥獨自坐在火堆旁邊,摸出煙,低頭默默抽著。
我挪過去,挨著他坐下,也掏出一根煙,借著火堆里燒得通紅的柴火把煙點燃。
煙霧吸進肺里,稍稍壓下心裡的不安。
我側頭看向旺哥,輕聲開口:「你把睡袋給她了,今晚你打算怎麼熬?」
「就在火堆邊上坐到天亮,還能有別的法子?」
旺哥語氣平靜,仿佛早就想好了,一點猶豫都沒有。
我嘆了口氣:「那不行,你可不能出事。在火堆旁邊干坐一整夜,這裡的低溫不是鬧著玩的。」
我稍作停頓,又對他說道:「這樣吧,今晚你來跟我擠一個帳篷。」
旺哥從來不是拖泥帶水的人,聽完直接點頭應了。
可難題擺在眼前,我的這頂本身就是單人小帳篷,配套也只有我自己的一條睡袋,睡袋根本塞不下兩個人。
也就是說,今晚他沒有睡袋可用,只能多套幾層厚衣服硬扛夜裡的低溫。
我把帳篷快速搭好,又翻出背包里所有能禦寒的厚外套,抓絨衣全都掏出來,一股腦堆進去,儘量多給他添一點保暖的東西。
看著他坦然的樣子,我心裡不由得感慨。
在這種生死一線的雪山里,能毫不猶豫把保命的睡袋讓給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陌生人。
這份心性,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我在心裡問過自己,如果換做是我,我能不能做到?
答案是,要看是誰。
像羊羊這樣,和我素昧平生,之前也沒有交集的人,我未必能做到這個地步。
這麼想,或許會顯得我自私,可這就是最真實的人性。
我沒辦法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賭上自己的命,硬生生把自己耗垮在這裡。
萬幸這個岩洞幫我們擋掉了外面呼嘯的寒風,火堆持續燃燒,散出來的熱量,勉強把洞內的寒氣壓下去幾分。
可明天呢?
等我們離開這裡,再想找到這種天然避風的岩洞,幾乎是奢望。
往後一路上,風雪、冰坡全都在等著我們,到時候過夜的難題只會更大。
我們誰也沒有穩妥的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小小的單人帳篷被塞得滿滿當當,空間本來就狹窄,再加上旺哥,還有一堆堆用來保暖的厚衣服,裡面擠得轉不開身。
我和旺哥只能保持一個僵硬的姿勢貼著,連翻個身子都做不到。
這一夜,熬得格外難熬,迷迷糊糊,半睡半醒。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旺哥已經不在帳篷里了。
我拉開拉鏈往外看,天剛蒙蒙亮,他坐在火堆旁邊,正架著罐頭在火上慢慢加熱。
我伸了一個懶腰,渾身骨頭咔咔作響,半邊身子壓得發麻。
僵了好久,血液才慢慢流通回來。
我鑽出帳篷,走到火堆旁。
「旺哥,你沒事吧?昨晚熬得怎麼樣?」
他輕輕搖了搖頭,神色淡淡的:「沒事,就是擠了一點,湊合能休息。」
「沒事就好。」
我皺著眉,朝岩洞外面看了一眼,沉聲道:「我現在最愁的是今晚過夜的地方,外面一望無際的雪山,未必再有這種岩洞幫我們擋風了。」
旺哥長長吐出一口帶著白霧的氣息,笑了一下,帶著點戶外人獨有的鬆弛,說道:
「到時候再想辦法,提前愁那麼多,也是徒增煩惱。」
不得不說,旺哥的心態是真的穩。
常年跑野外的人,就得學會接受未知,不能被還沒到來的危險壓垮。
我們正低聲說著話,旁邊羊羊的帳篷拉鏈被拉開了。
她頂著亂糟糟的頭髮慢慢鑽出來,臉色比昨天稍微好看了一點,可依舊虛弱,站著的時候身子微微發晃。
我當即開口問她:「現在還發燒嗎?」
她輕輕點了點頭,剛想說話,一陣咳嗽猛地湧上來,彎著腰咳了好半天。
旺哥的眉頭一下子擰緊,往前探了探身子,鄭重的問道:
「你這咳嗽聽著不對勁。有沒有覺得胸口發悶,喘氣費勁?」
「咳咳……」
羊羊又咳嗽了幾聲,有氣無力的說道:「是,而且感覺心跳很快,躺著的時候更嚴重,現在坐起來還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