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官袍加身,私人密判?
第87章 官袍加身,私人密判?
「裴大人。」
陸鳴岐抬起頭,認真問道:「學生能先問問,當這個判官有什麼要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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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娓娓道來:「緝魔司判官,嚴格來說並不算常規意義上的坐衙仙官。緝魔司下轄冥王、閻君、羅剎、判官、鬼差五等,其中冥王坐鎮總司,閻君統領州域,羅剎主辦實案,判官與鬼差則最雜。
「有的判官負責追查魔修蹤跡,有的判官負責審錄案卷,有的判官負責在各城各宗之間往來傳訊,還有一些判官,則只在暗處掛名。」
陸鳴岐聽得心頭微動:「裴大人的意思是,我屬於最後一種?」
「不錯。你是最早發現季長清不對的人,並且也是拔除季長清暗子提議的提出者,這一點丁守拙已經向我證實了你的能力。」
裴大人道:「你如今太弱,兵部不缺送死的人,也不喜歡讓有用的人白白送死。所以你這個判官,是密判。」
「密判?」
「名錄入兵部密籍,不入江潯官籍,不受地方調遣,不坐衙,不點卯,不公開領差。
「明面上,你仍是江潯學舍的學生。等宗門納新開始,你該去拜宗門就去拜宗門,該修行就修行,該學陣道就學陣道。
「除非緝魔司以密令召你,否則你甚至可以當自己沒這個身份。」
陸鳴岐心中的大石稍稍落下。
他最擔心的,就是自己一旦簽了這份文書,往後就要被兵部綁住手腳。
雖然這隻虎目前看上去還算講道理,但虎就是虎,再講道理也不能當貓擼。
「那若有密令呢?」陸鳴岐問。
「有令必應。」
裴大人平靜道:「這是底線。你既然入了緝魔司密籍,便意味著你對魔修、濁境、邪祟、異變,以及一切可能危及天庭仙民安危之事,負有上報義務。
「若你主動隱瞞,後果自負。
「若緝魔司需要你配合,你不能無故推諉。
「若你泄露緝魔司機密,同樣按兵部律處置。」
陸鳴岐聽到這裡,反而生出困惑。
他想了想,索性還是問個明白:「裴大人,可您既然說是要給我一個兵部官身,來讓兵部名正言順地替我攔下一切凱覦。
「可又為何只給我一個密判?這樣藏頭露尾,又該怎麼讓人知曉我是兵部中人呢?」
女人似乎笑了一下。
「你當然不能指望兵部幫你攔下一切。」她說,「倘若有人想用規章內的手段動你,那自然會受到來自兵部的重重阻力,哪怕是那些大人物。」
「規章外的呢?」
「看來你還是沒弄明白自己的身份。」
女人看著他,「你是英雄,這是事實,天庭不會忘記你的貢獻,也不會忘記你爺爺和你陸家的貢獻。
「但同時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東君墓的存在並非是東天庭的官方行為,它只是初代東君的個人意願。而你們這群守墓人當初也是自願響應,並非是東天庭記錄在冊的官職人員。
「所以因為這件事的特殊性,天庭不會也不能宣揚你的事跡,而且還會盡力把這件事壓下去。」
陸鳴岐聞言默然,這點讓他略感失望,卻也早有所料,無從置喙。
換作他是上面的仙官,也會做出一樣的決定。
「不過東天庭雖然給不了你什麼特別的嘉獎,但至少你明面上的人身安全可以得到保證。總歸有些大人物會聽到江潯的風聲,但如果這些人敢明面上對你出手,那基本也等於說自己活膩了。」
「哪怕是星主?」陸鳴岐試探性地問。
「哪怕是星主。」
女人回應時語氣平淡,卻反而更加襯出話中篤定之意。
「不過大人物不敢對你直接出手,不代表你會遇不到偽裝起來的危險。只是你既清楚自己的身份了,這些我想你該早有預料。」
「學生明白。」陸鳴岐態度良好。
「所以你當然還有一個選擇,那就是主動尋求東天庭的庇護。你的人身安全會得到絕對的保障,但相應的也會失去自由。」
女人又笑,她似乎還挺愛笑的:「不過我想你應該不是這種人,所以就放在最後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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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給出你的選擇吧一加入兵部,或者尋求天庭庇護,亦或是什麼都不要,選擇獨自承擔這一切。」
女人話罷往後又仰了仰,那對高聳的恩物因此更為惹人注目。
陸鳴岐只能強迫自己盯著對方那張精美的火鳳面具,便是餘光也不敢往哪裡多瞟。
但滿心思緒的他卻沒能意識到自己這動作的僭越,江州緝魔司內,沒有人敢這樣直視裴閻君的雙眼,見者勢必低頭哈腰,更不必說去欣賞她玲瓏的身段。
然而女仙卻似並不在意少年初生牛犢般的冒犯,反而雙臂環胸,優哉游哉地等著,倒是讓那處風景更生浮凸。
陸鳴岐咽了咽喉嚨,緊鑼密鼓地思考之後,他決定還是該給自己找一個大山靠靠。
至少從目前的接觸來看,兵部給他的觀感還是不錯的。
再者有黑星星的關係在,他免不了要與這些荒神魔修之流打交道,有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反而多了不少便利。
於是他利落起身,行一見禮,朗聲道:「判官陸鳴岐,見過閻君大人。」
女人微微點頭,笑意吟吟道:「如此便好了,往後除了兵部的極少部分人,不會再有人有權利隨意將你帶走盤問。」
她玉手輕抬,一枚乾坤袋就這樣隨手丟了過來,仿佛丟沙包一般,倒是看不出半點仙家氣度。
陸鳴岐趕緊接過,心生疑竇之時,女人已經再度開口:「是那周敏遠的乾坤袋,裡面的贓物已經盡數被緝魔司收繳,這乾坤袋就當做你入職的獎勵吧。周敏遠的神識鎖已經解開,你以神識認主即可。
「裡面給你留了一塊判官令,但這令你只能自己看看,不可示人;另有兩萬天元,當做你初期行動的經費,記得先去買個靈圭,這是我的命理道標。」
女仙抬起食指隨意點了一下,陸鳴岐的腦海中頓時出現一串天干地支的組合,他趕緊讓老己記好。
「往後每個月還會給你在大通錢莊的儲牒按時轉一筆俸祿,如遇情況急需用錢,也可以向我直接匯報。如遇困難,你能自行解決最好,如若無法解決,再以靈圭給我傳訊。」
「謝裴大人!」
陸鳴岐真誠道謝,這乾坤袋可是比西靈圭更稀罕的法寶,稱得上是真正的有價無市,區區兩萬與之相比都只能算是添頭了。
旋即陸鳴岐又抬起頭,緊張問:「敢問大人,不知我爺爺的情況如何?」
「好,又不好。」女人瞟了他一眼,嘆道,「你該明白我的意思,你爺爺才是知道最多秘辛的那個人,太多人凱覦他了。
「所以說句讓你覺得難聽的話,你爺爺眼下這神魂破碎的狀態,某種角度來說可能是件好事。
「因為多的是人想保住他的命,所以他不會死的,至少在他吐露秘密之前。
「只是他的問題的確有些棘手,纏上他的東西不簡單,這些倒不是你現在該知悉的了。但也鑑於此因,我們倒是有理由可以將他把控在兵部手裡。
「總之你大可放心,天庭和兵部都會盡全力治好你爺爺的。」
聽到這裡,陸鳴岐才稍稍安心。
至少眼下,他不用再擔心爺爺被什麼不知底細的人帶走,也不用擔心自己一覺醒來又被哪個部門請去協助調查。
東天庭治下,規矩是最堅硬的盾,也是最鋒利的刀。
如今兵部願意把這面盾暫時橫在他和爺爺身前,已經是他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只是鬆弛不過一息,另一個困擾了他許久的問題,便又從心底翻了出來。
他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問道:「裴大人,學生還有一事想問。」
「說。」
「關於我父母的事情,您知道多少?」
女人短暫沉默,這才開口:「愛莫能助,我的職責範圍只是江州的魔道。你若有心想尋,只能靠自己了。」
陸鳴岐早已猜到會是這個答案,倒是不怎麼顯得失望。
「可還有疑問?」女人問。
陸鳴岐連忙搖頭。
裴大人點頭:「至於關於此案的其後事宜,以及關於你身為密判的一系列事宜,都可以去問丁守拙,他會對你知無不言。當然,前提是你問的東西在你能知道的範圍內。」
陸鳴岐再次鄭重行禮。
「學生明白了。」
「還自稱學生?」
裴大人忽然問。
陸鳴岐一怔,旋即反應過來,只得改口:「屬下明白了。」
說出這兩個字時,他莫名覺得有些彆扭。
昨夜他還是學生,今日他就成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仙官,而且還是特殊部門緝魔司的官。
雖然這官有點字面意思的見不得人吧,但這人生的版本更新未免太快了啊————
「沒別的事就退下吧。」女人擺了擺手。
「屬下告退。」陸鳴岐拱手離開。
夜晚尚存幾分雨後的濕熱。
門外,丁守拙仍舊負手等在檐下。
見陸鳴岐出來,丁守拙明顯有些詫異。
他先看了一眼屋內,又看了一眼陸鳴岐。
「聊了這麼久?」
陸鳴岐微微一怔。
「很久嗎?」
丁守拙沉默了一下,語氣有些古怪:「裴大人審問疑犯,通常都用不了這麼久。」
陸鳴岐一噎:「丁大人說笑了,我又不是疑犯。」
丁守拙也笑笑,料想也是。
知命境大能坐在那裡,哪怕只隔著面具看你一眼,尋常人怕是連小時候偷吃鄰居家棗子的事都得倒出來。
但裴大人會跟人閒聊嗎?
丁守拙對此持懷疑態度,不過他是緝魔司羅剎,自然明白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閻君親自關起門來談的事情,輪不到他在門外打聽。
「走吧,我送你回去休息。」
陸鳴岐跟著他沿迴廊往回走。
兩側值守的修士見丁守拙過來,紛紛低頭行禮,陸鳴岐不自覺也挺了挺腰杆,哪怕知道他們行禮的對象是丁守拙。
走出數十步後,陸鳴岐忽然壓低聲音:「丁大人。」
「嗯?」
「往後還請您多多關照了。」
丁守拙看了陸鳴岐一眼,瞬間品出幾分除卻客氣寒暄之外的味道。
他屈指輕輕一彈,一道無形靈力散開,將兩人周圍三丈之內的聲音盡數隔絕。
外界值守修士依舊來來往往,卻再聽不見他們半個字。
「這話何意?」
陸鳴岐眨了眨眼:「丁大人不知道?」
「我應當知道?」丁守拙好奇。
陸鳴岐稍作思考,自己這職稱或許不可與外人講,但與丁守拙講該是無礙。
他也沒繞彎子,壓低聲音道:「裴大人給我立了個緝魔司密判之職。」
丁守拙眉峰瞬間挑起,足足打量了陸鳴岐三息。
「你確定是密判?」
「嗯。」
「文書籤了?」
「嗯。」
丁守拙的眼神終於變了。
開光一重的密判。
這在緝魔司歷史上,怕是都能翻出一個最年輕的名頭來。
判官確實是緝魔司五等里相對寬泛的一等,既有修為高深、專司斷案的老修士,也有負責傳訊、審卷、隱伏的特殊人才。
可再特殊,也沒特殊到這個地步吧?
他忍不住問:「你隸屬於哪位羅剎手下?」
「啊?」
「密判也需有人節制。」
丁守拙皺眉道:「按理來說,你既是江州密判,便應掛在某位羅剎名下。若有任務,也由其單線傳令。」
「應該是丁大人您吧————」陸鳴岐不太自信。
「裴閻君怎麼說的?」
「她只說有事直接向她匯報,還讓記下她的命理道標。」
丁守拙:
這已經不是尋常密判了,這分明是裴大人親自攥在手裡的私人密判。
若放在尋常官場體系里,這樣的安排並不合規矩。
可緝魔司偏偏不是尋常衙門,閻君本就有權設密線、養暗樁、立私判,只要不違兵部大律,旁人便無從置喙。
丁守拙很清楚,東華州的沈閻君確實有意保陸鳴岐。
但保人歸保人。
給個鬼差官身,已經足夠替他擋下絕大多數明面上的麻煩,遠不至於做到這種地步。
那麼唯一的可能,只能是裴大人看重這個孩子。
回顧見識到的陸鳴岐種種表現,丁守拙不得不承認,陸鳴岐確實總能在他以為已經足夠高估的時候,再往上跳一截。
可即便如此,閻君親自立為密判,也仍然太重了些。
除非——
丁守拙心頭一動。
除非裴大人有些不方便擺在明面上的事情,需要一個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人去做。
一個太弱、太年輕、太不起眼,卻又偏偏足夠聰明的人。
念及於此,丁守拙看向陸鳴岐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複雜。
陸鳴岐被他看得有些發毛。
「小陸啊。」
「丁大人?」
丁守拙抬手按在陸鳴岐肩上:「密判二字,聽著風光,實則是緝魔司里最孤獨的位置之一。
「羅剎辦案,至少還能帶人,還能亮出身份,還能調動兵馬。
「密判卻不一樣,許多時候,你都不能說自己是誰,不能讓旁人知道你在查什麼。
「所以你今日得了這個身份,未必全是好事。日後會遇到的兇險,可能超出你的想像。」
「會比昨夜更兇險嗎?」陸鳴岐問。
丁守拙聞言苦笑:「你倒是好心態。」
「鳴岐早已立志與魔修不共戴天,能入緝魔司實為我願。」陸鳴岐抱拳。
中年人含笑又拍了拍他的肩:「好男兒。你當知曉裴大人此舉是鐵了心要保你,那麼她需要面對的壓力你可想而知。你若將來遇些兇險,卻也不該對其有怨。」
「鳴岐不敢。」陸鳴岐頗為真誠。
光是他沒有被重重詰問這一點,陸鳴岐就知曉那裴閻君一定是幫了他不少,那麼投桃報李也是應該的。
當然,前提是她別把他往死里用。
丁守拙繼續語重心長地道:「但既然裴大人選了你,便說明她認為你擔得起,亦是看重了你身上的能力。小小年紀能得到閻君青睞,這自然是旁人艷羨不來的機緣。
「好好修行,在閻君庇下,你自有一番光明。」
「是。」陸鳴岐點頭。
丁守拙看著少年那張仍顯青澀的臉,心中輕輕一嘆。
昨夜之前,他還只是把陸鳴岐當作一個值得保護的晚輩。
可從今日起,這個晚輩已經被裴大人親手推到了另一條路上。
但轉念一想,他拿到了兵部發行的潛龍玉牒,他已經踏入了濁境,他親眼見到了那樣的隱秘,他親自搏殺了兩位實力遠超與他的魔修一經歷過這一切的少年,本來就難以再回到尋常的生活中去了。
判官的身份,對少年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歸宿。
「還有。」
丁守拙聲音稍緩。
「你既是密判,此事便不可輕易告知旁人。哪怕是沈姑娘,也不行。」
聽到沈令儀,陸鳴岐心頭微微一動,卻還是點頭。
「明白。」
「好。」丁守拙沒有再多說什麼,「去休息吧,有什麼明日再說。」
陸鳴岐點頭告退,往自己下來的宿舍樓走。
此時天色已經暗透,江潯學舍內外卻仍燈火通明。
陸鳴岐忽地生出感慨,縱長夜漫漫,也總有燈在暗處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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