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今日可是七夕
第91章 今日可是七夕
七月初七,晴。
晨光才剛越過江潯城牆,第一輛木骨車便從馬氏車行緩緩駛了出來。
拉車的是匹棗紅色機關木馬,與以往不同的是,車廂兩側各多了一幅精心製作的長卷。
長卷底色清雅,繪著兩道隔水遙望的人影。
其下只有兩行字【山河萬里,不如見你。】
【七夕擷光,讓思念真正被看見。】
【七月初七,擷光靈圭正式發售。】
馬氏車行的木骨車跑遍全城,這些告示便也跟著跑了東西南北。
一天下來,擷光靈圭這五個字,幾乎是在江潯城裡長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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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的人都在往百藝坊湧來,其中或許真正想買這新奇法寶的人只占少數,但湊熱鬧這個行為本身就有這樣的魔力—湊熱鬧的人越多,那麼湊熱鬧的人就會更多。
好在陸鳴岐早有準備。
鍾爺帶著十幾個街坊,用粗繩將人群隔成了兩列。
左邊是拿定金憑據前來提貨的預定客,右邊是準備當場購買的零售客。
老鐵匠往中間一站,光憑那副能一錘砸扁鐵砧的身板,便讓所有試圖插隊的人自動生出了禮讓之心。
百藝坊冷清多年,這般陣仗也是第二回見到。
街坊們手忙腳亂,臉上的笑卻怎麼也壓不住。
鋪子正堂被臨時改成了交貨之處。
祁未央坐在帳台後。
少女今日換了身方便做事的淺青窄袖衣裙,烏髮利落挽起,面前擺著定金名冊、餘款帳簿、收據印章以及一隻打得飛快的靈算盤。
她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動作卻半點不慢。
查憑據,核姓名,收餘款,銷定金,開收據。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陸鳴岐站在旁邊,也起到了這麼一個防偽水印的吉祥物作用。
見著每一位顧客臉上驚喜的神色,陸鳴岐不得不承認,老己給出的那兩句GG詞真正抓住了擷光靈圭的精髓。
遠嫁的女兒,出門的丈夫,年邁的父母,異地的朋友,相戀的愛人。
有些話可以靠文字說,有些牽掛卻必須親眼看見才會安心。
所以擷光靈圭真正賣的,正是一個「見」字。
陸鳴岐站在櫃檯後,看著人們抱走一隻只玉匣,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識到這東西或許真的會改變許多人的生活。
他或許還能做出更多改變人們生活的法器。
當然,這份感悟只維持了很短時間。
因為開售不過兩刻鐘,祁未央便在帳台後抬起頭,告知了一個相當現實的消息。
一百台,賣完了。
門外還有大半條街的人沒買到。
隊伍頓時炸開了鍋。
好在祁未央早已讓人備好了新的預定憑據。
零售台撤下,預定台立刻接上。
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買的人,見「今日售罄」四個大字掛出來,反而不猶豫了。
飢餓營銷的魔力就是如此。
於是從上午到日落,祁未央面前的筆就沒停過。
最後一統計,新收預定單七百三十八份。
每份收取兩百天元定金,約定分批交貨。
七百三十八份自然不可能是極限。
只是祁未央算過現有工坊的產能,堅決不肯再收。貨賣得慢只是少賺錢,交不出貨卻會壞名聲。
陸鳴岐對此十分贊同。
飢餓營銷可以讓客人覺得東西搶手,卻不能真把客人餓死。
日頭西斜時,百藝坊終於漸漸恢復了安靜。
街坊們關門的關門,收繩的收繩,打掃滿地紙屑的打掃紙屑。
鍾爺累得腰酸背痛,嘴上卻仍嫌今日人不夠多,眾人也不揭穿他中午偷偷扶牆喘氣的事情。
待客人都走空,祁未央終於開始清點今日的總帳。
新收的七百三十八份定金只能列作預收,不能算成已經賺到的錢。
今日真正完成交付的,是二百一十九台預定版,加上一百台零售版。
共計三百一十九台。
每台一千四百九十九天元。
靈算盤上的光珠飛速跳動,很快停在一個數字上。
祁未央把這個數寫入帳簿時,鋪中忽然安靜了片刻。
百藝坊的街坊們都是做了一輩子小生意的人,一整個月下來也能攢個幾百。
四十七萬八千一百八十一。
這是一個放在紙上都顯得有些擁擠的數字。
陸鳴岐也盯著帳簿看了好一會兒,一個多月前,他吃牛肉麵都不敢加碼。
現在帳台上擺著的錢,卻足夠他從早到晚吃牛肉麵,吃到牛看見他都害怕。
當然,流水不等於賺到手的錢。
祁未央的帳算得極細。
白楊玉、留影石、微型陣盤、傳訊陣基、靈砂、工坊租金、匠人工錢————甚至是街坊們買來維持秩序用的麻繩,都被她記錄在帳。
陸鳴岐覺得,她在這方面簡直是個人肉「老己」。
最終扣除全部成本,本批正式版擷光靈圭的淨利,恰好是二十七萬天元。
陸鳴岐家共計出了八萬的成本,幾平占了成本的一半,同時因為擷光靈圭的陣紋設計、核心創想與名號都在他身上,後續的改進同樣離不開他。
因此,陸鳴岐獨占利潤的五成,對擷光靈圭的產業有絕對的話語權。
這也是早在售賣之初就定好的規矩,剩下的五成利潤則由百藝坊、寶器軒各占兩成,而祁未央獨拿一成。
這是陸鳴岐堅持的,也是他悄悄找錢有義商定的,由他名下分去的半成與寶器軒分去的半成共同組成。
少女原本只肯拿一筆管事的工錢,可若沒有她統籌生產、管理帳冊,擷光靈圭絕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順利大賣。
因此陸鳴岐說什麼也要把少女綁在自己這條船上。
然而他也是這才知道,寶器軒那兩成利潤實則也皆是少女個人募得,跟錢有義半點關係沒有,牽線搭橋的那點工錢才是錢有義該得的那部分。
也就是說,擷光靈圭這一役,祁未央跟陸鳴岐一樣也是賭上了全部身家,所以她婉拒了陸鳴岐那半成好意。
這讓陸鳴岐對她更生好感,也不再強求。三成利潤,他相信少女看得見擷光靈圭能給她帶來的收益。
如此一來,陸鳴岐也正式有了超過十萬天元的個人資產。
這是他過去十八年從未想過自己能擁有的數目。
「咳咳。」
黑星星在他識海中適時出聲。
陸鳴岐頓時臉色一黑:「上仙,您別急,讓我爽兩天先,大的還在後面————」
黑星星笑笑不說話。
陸鳴岐無奈先給她餵了五千,當是見者有份了。這十萬,他還想留在後面的七百預定單呢。
帳目分清,眾人的分工關係也就此定下。
陸鳴岐過幾日便要啟程前往九昌城,參加白鹿宗的入宗考核,不可能再日日守在工坊o
為此,他已經提前整理好了完整的生產章程與合同,眾人對他的分配均無異議。
擷光不再只是陸鳴岐突然冒出來的一個點子,從今日開始,它真正有了一副能自己行走的骨架。
陸鳴岐感到一陣恍惚,短短一個多月,他已經從一個窮學生,變成了一個利益分配者的角色。
帶著百藝坊的街坊致富,他確實做到了第一步。
夜裡,眾人乾脆就在鋪子中間的長街上擺起了慶功宴,好不熱鬧。
鍾爺喝得滿臉通紅,拍著桌子說百藝坊復興指日可待。
祁未央提醒他說話不吉利,畢竟這條街也沒死過,並無復興一說。
眾人笑作一團。
陸鳴岐也跟著笑。
只是在舉杯時,他的目光無意間落到了桌邊那張空著的舊竹椅上。
那原本是陸南行的位置。
老人若在,今日一定是最吵的那個。
「也就賺這點。」
陸鳴岐好像聽見老人這樣假裝不屑地哼聲。
「以後別修您那破爛了,乖乖養老吧。」
陸鳴岐在心裡對著那張空竹椅說。
酒足飯飽,暢聊到深夜,喝得酩酊大醉的男人們勾肩搭背回了家呼呼大睡,只余幾位嬸子將杯盤狼藉收拾乾淨。
祁未央也在其中幫忙,陸鳴岐倒也勤快,硬是湊在一堆女人里忙活。
幾位嬸子笑他,陸鳴岐也不以為意,然而笑是假笑,夸陸鳴岐是個好兒郎才是她們的真心話。
祁未央悄悄打量少年的目光中,也隱隱多了幾分異彩。
待少女幫忙將陸鳴岐家的碗筷裝進木盆,秋菊嬸眼珠一轉,忽然拍了下額頭。
「喲,都這個時辰了!祁姑娘一個人回去,怕是不大安全。」
秋菊嬸熱情說道:「你若不嫌棄,不如今晚去嬸子家將就一宿。家裡還有間空屋,鋪床被褥就是了。」
祁未央正要開口婉拒,秋菊嬸卻仿佛突然想起什麼,面露難色。
「不過我家那死鬼今晚喝得跟水缸成精似的,十有八九半夜要吐。那動靜一起,整條街都別想安生,還是不留祁姑娘受罪了。」
祁未央眼底泛起一絲笑意:「多謝秋菊嬸好意,不過確實不必麻煩,我叫輛木骨車回去便是。如今城內守衛森嚴,只怕是魔修也不敢造次了。」
「這麼晚了,木骨車也不好叫呀。」
秋菊嬸滿臉憂心,旋即目光一亮,看向陸鳴岐:「鳴岐,你家裡不是還有間空屋麼?就是你那世妹住的。」
此話一出,正在裝盤子的幾個嬸子頓時放慢了動作。
她們一個個低著頭,仿佛都在專心幹活,耳朵卻比留聲陣還要靈敏。
祁未央也是笑意微微一凝。
今日可是七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