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俺是收破爛滴
第97章 俺是收破爛滴
花白老者沒有立刻宣布散場,而是撫須望向陸鳴岐所在的方向,目光中也帶著幾分感慨。
九十七分與一百分看似只差三分,實則後者意味著整場考核中,沒有出現任何一次無效操作,也沒有留下任何一處潛在隱患。
如此表現,連花白老者也著實生出了幾分好奇。
他虛手向上一抬,一股柔和力量便托在陸鳴岐身下,將他從密密麻麻的學生中緩緩托起了半尺。
「陸公子,既然奪得魁首,便與大家打個招呼吧。」
陸鳴岐大驚。
這怎麼還有發表感言的環節啊?!
原本還在尋找他位置的學生,霎時間便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幾千道目光匯聚在身上,讓他頭皮一陣發麻。
早知道拿滿分還得公開處刑,他怎麼也得放放水啊。
可事已至此,縮脖子顯然只會更加丟人。
陸鳴岐只得扯出一個還算自然的笑容,朝著四面八方抬手揮了揮。
「諸位好。」
他原本只是下意識地開口,卻沒想到這三個字經由老者的術法放大,清晰傳遍了整座觀鹿台。
這讓他流下兩滴虛汗,暗忖自己還好沒出口成髒。
花白老者同樣失笑,倒沒有繼續為難這個明顯不習慣萬眾矚目的少年,而是引導問道*
「今日這道考題,難處不在單一陣法,而在諸陣並行、故障相互干涉。對於江州學子而言,這類題當極為新穎。
「老夫倒是有些好奇,你是如何做到毫無遺漏的?莫非以往練習過類似的演陣題目?
還請陸公子慷慨解囊」,與諸位同門分享一下經驗好了。」
老人態度誠懇、談吐風趣,陸鳴岐生不起半點牴觸,反倒被捧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搖頭道:「長老言重了,學生以前也並未接觸過這麼多陣法疊加運行的情況,只是因為家裡的緣故,平日裡經常會碰見三四種陣法相互連接的法器。見得多了,便漸漸有了些處理類似問題的心得。
「我方才的解題思路,也只是將這二十七處陣法,劃分為好幾個有切實聯繫的小區
域,然後再分區突破,算不上是什麼經驗之談。」
花白老者微感驚訝。
能在家中頻繁接觸複合陣法,聽來倒像是出身某個陣器世家,全場之人自然也都是這個想法。
他笑著問道:「能有此能力,陸公子切莫自謙。不知可否方便透露陸公子家中營生?
也好叫江州學子都有個榜樣。」
陸鳴岐下意識撓了撓頭,一時竟有些不知該怎麼回答。
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這其實沒什麼不方便的,他卻是真的有些不方便,因為他家是收破爛的。
但老人誠心實意,似也只是無心之問,並非有意叫他難堪。
眾人翹首以盼之下,他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轉念之間,他就想好了說辭:
爺爺經營著一家舊物修造坊,精通法器修復,自己自幼耳濡目染。
這話不能算錯,甚至還頗為體面。
可話到了嘴邊,他又忽然覺得沒有這個必要。
他為什麼要美化自己的過去呢?
正是那間狹窄破舊的廢品坊養育了他。
正是那個成日蹲在廢品堆里敲敲打打的老人,用一雙粗糙的手,將他一點點托到了今日的觀鹿台上。
若連他自己都覺得那段過往見不得人,豈不是也在嫌棄將他養大的爺爺?
念及於此,陸鳴岐反倒坦然地笑了起來。
揚名之日不當只是他的揚名之日,那個老人才是他心目中最厲害的人。
「不是什麼大營生,我家只是江潯城裡一個收廢棄法器的,說得直白些,就是收破爛的。」
此言一出,整座觀鹿台頓時掀起一片譁然。
無數人面露錯愕。
這個力壓一眾陣道世家子弟、拿下滿分魁首的少年,竟然只是一個收破爛人家的孩子?
陸鳴岐卻沒有覺得難堪,繼續說道:「學生自小是爺爺靠收破爛養大的,自小也是學習我爺爺的陣道本事。因此見過的破法器比較多,反正都是些破爛,拆起來也不用心疼。
「得益於此,在故障判斷和複合迴路方面,經驗可能比其他學生豐富一些。大家將來進入宗門,多動些手,自然也就參透了。」
他說得平靜,眾人卻猝然安靜了下來。
無數學生看向陸鳴岐的眼神已經發生了變化,絕不會有任何人因為收破爛的出身而看輕他。
花白老者望著少年坦然的笑臉,眼中的欣賞愈發濃郁。
身旁魯昀同是目光驚異,這般不卑不亢的少年著實少見,換做旁人有此出身怕是早已婉拒,他卻不以出身為恥,甚至反以自己的爺爺為榮。
這樣的孩子,與那傳言中的陸尤怎麼會是父子?
「好一個見得多,拆得多。」
花白老者撫須笑道:「你爺爺很了不起,你也很了不起,這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你學到了精髓,也值得我們所有人學習。」
不知是誰率先鼓起了掌,旋即掌聲便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陸鳴岐神色微怔。
聽著那一陣陣掌聲,他忽然很想讓已不知躺在哪裡的老頭子也聽一聽。
「名次既已公布,本屆白鹿宗百相陣院的入宗考核,至此結束。
「落選者不必急於離去,臨行之前,可在觀鹿台右側茶亭中,每人領取一冊《白鹿心法要略》,以及一根鹿絨筆以作紀念。」
花白老者淡笑開口,盡顯白鹿宗身為江州第一宗的慷慨姿態。
「至於通過考核的一千名新生,也會由各院弟子分批引領,提前了解白鹿宗規制與各處院所。
「前一百名則留在原地,會有我身邊這位魯昀魯教習親自帶領諸位,參觀百相陣院。」
話音落下,觀鹿台四周的陣紋依次熄滅。
一條條通往不同方向的石階顯露出來,身著白鹿宗服飾的師兄師姐早已等候在階下,引領學生分組離場。
最終留下的,便只有成績最好的百名學生。
魯昀簡單地做了自我介紹,河洛會四階陣師的身份確實有幾分分量,當然比之更有分
量的還是他白鹿宗教習的身份。
這意味著即使是在四階陣師之中,他也是天資能力最高的那一檔。
很快,他便引領著眾人往觀鹿台後方走去,顯然是繼續上山。
只是目的地卻並非百相陣院,而是白鹿宗的東南膳堂。
眾學生也是這才從考核的緊張氛圍中緩和出來,才想起原來午時都快過了,肚子餓得不行。
魯昀笑著帶大家分好座位,盡顯上宗慷慨道:「今日來宗參觀,午膳由陣院統一支出。考核費神費力,諸位辛苦,盡可隨意享用。」
換而言之。
免費。
這兩個字差點沒觸發陸鳴岐的底層代碼,只是難免也想起當初在觀星樓吃自助餐的經歷。
他觸景生情,想了想,還是控制點吃吧,別給魯教習也吃成魔修了。
周圍學生大多家境不差,倒不覺得一頓宗門膳食有多稀奇,更多的還是把這當一個休
息交友的場合。
畢竟在場的都是來日同門,提前認識也沒什麼不好。
而百人之中,顯然陸鳴岐這位魁首最為引人注目。
最先湊過來的,是幾個性格較為爽朗的學生。
在場之人,多少都對陣道抱有真正的熱愛。
陸鳴岐原本還擔心這些大戶人家的天才難以相處,真正交談下來,才發現其中大多數人都頗為坦率。
聊到感興趣的地方,也就沒有那麼多出身與家世的隔閡。
一時間,眾人相談甚歡。
待到話題告一段落,一名圓臉少年主動問道:「陸兄,今日之後大家便算半個同門了,不如交換一下命理道標?往後有陣道上的問題,也方便相互探討。」
「好啊。」
陸鳴岐剛要取出靈圭,旁邊一人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連忙替他圓場道:「不急不急,待到八月正式入宗,再換也不遲。」
這人方才聽陸鳴岐親口說過家中以回收廢棄法器為生,恐怕他囊中沒有靈圭,生怕圓臉少年無意間令其難堪。
旁邊幾人也立刻反應過來,紛紛轉移話題:「對,反正往後都在一個陣院,見面的機會多得是。」
「命理道標晚些交換也無妨。」
陸鳴岐看出幾人的好意,倒也不覺被冒犯,只是笑著從袖中取出了一枚靈圭。
「何必等下次,現在就換便是。」
幾人先是一愣,旋即各自取出靈圭,高興地與他交換了命理道標。
只是交換完畢之後,這枚靈圭與市面上常見款式截然不同的形制,卻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陸兄,你這是什麼靈圭?」
圓臉少年翻遍記憶,也不曾在任何一家法器行見過同樣的樣式。
「是哪個宗門新出的款式嗎?」
聽見眾人的詢問,陸鳴岐心中微動。
祁姑娘所期待的機會來了!
「這是擷光靈圭,並非哪個宗門出品,而是我自己設計的一款靈圭。」
「你自己設計的?」
眾人的注意力瞬間被這句話吸引。
能夠考取滿分魁首,已經證明陸鳴岐有遠超同齡人的陣道水平。
可陣法考得好,與獨立設計法器完全是兩回事。
許多學生背得出上百種陣圖,也能按照定式刻畫陣紋,卻未必能真正做出一件穩定運行的完整法器。
「你如今便能自行設計靈圭了?」
陸鳴岐點了點頭。
「算不上多麼高深,只是在尋常靈圭的基礎上,增加了一項留影之能。」
「留影?」
幾人面面相覷。
留影石他們自然見過,可那東西大多用於戲樓、報館或者官府存錄卷宗。
靈圭則主要用於遠程傳訊。
兩者向來沒有多少關聯。
陸鳴岐也不多作解釋,抬起擷光靈圭,將背後的留影石對準眾人。
然後,他便將圖片發給了祁姑娘,解釋說這些是自己未來的同門,請祁姑娘也拍一張畫面,好讓他的同門看看擷光靈圭的本事。
那邊的祁未央素來不會怠慢陸鳴岐的消息,更何況是這等商機,回復來得極快。
陸鳴岐當即將其展示給眾人,原來正是「老陸舊物修造坊」的門頭。
眾人無不驚訝,陸鳴岐藉此機會,繼續宣揚這項功能的價值一能讓你的親友,與你分享你看見的東西。
「陸兄,這擷光靈圭在哪裡能買到?」
「多少天元一枚?」
「你身上還有沒有新的?我現在便可以買!」
說話之人更是直接從袖中摸出了錢財,大有陸鳴岐開個價便立刻成交的架勢。
陸鳴岐沒想到這幫同窗的購買慾望如此強烈,心中暗喜,表面卻只能遺憾地搖頭:「諸位見諒,擷光靈圭剛剛起步,目前的產量還十分有限,如今只有江潯城能買到少量現貨。」
「江潯?」
有人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這又不遠,左右不過乘一趟雲舟,我回去便讓家裡人去江潯買。」
「不錯,若是現貨不多,陸兄可得提前替我留一枚。」
「我也要一枚!」
面對眾人的熱情,陸鳴岐連連應下,心中也徹底安定下來。
這些出身優渥的學生見過的好東西絕不會少,擷光靈圭仍能讓他們產生如此強烈的興趣,足以說明這件法器的市場遠比他最初預想的更加廣闊。
眼下真正限制擷光靈圭的,就只剩下產能了。
看來擴大產能之事,已經迫在眉睫。
眾人交談之時,魯昀就在相隔不遠的位置用膳。
以他的修為,哪怕沒有刻意偷聽,學生們的交談也自然逃不過耳朵。
聽聞擷光靈圭竟是陸鳴岐自行設計,他眼底不禁又多了幾分驚異。
考核中的滿分,還可以解釋為少年擅長觀察故障、維修經驗豐富。
可獨立設計出一種具備全新功用的法器,證明的便不只是修復能力了。
此子不僅能讀懂陣法、拆解陣法,還能將自己所學真正轉化為一件解決實際需求的器物。
學以致用四字,說來簡單。
可真正能夠做到之人,又有幾個?更何況是這樣一個十八歲的學生?
魯昀端起茶盞,借著飲茶掩去眼中的欣賞,心中卻已將陸鳴岐的評價再度提高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