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女上司送我回去
第104章 女上司送我回去
陸鳴岐悚然道:「那根細線里的東西,是識濁!」
「不錯。」黑星星肯定了他。
是的,只有這個解釋才能合理地反推,為什麼春宵館要這般麻煩地將攬月台設計在陰間的某處幻境之中。
周敏遠死後,為了救爺爺,黑星星就曾告訴過他一對於魔修而言,有一種東西比錢更管用,那就是識濁!
神魂當然不可分割,可神魂褪下的碎屑卻可以被收集。
「所以這個舞台,實際上是在堂而皇之地收集表演者的識濁?可他只是彈個曲子而已,能有什麼識濁產生?」
「誰知道呢?或許這就是你那女上司提及的魔修手段。別忘了,這裡是幻境,興許台上那些人根本不是在正常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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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鳴岐咽了咽喉嚨,他也終於搞懂了這春宵館最賺錢的業務。
賽博花樓只是表面,表演是引流,真正賺錢的,其實是賣高端娃娃!
客人喜歡某位名伶,便為她添下月色。
當月色足夠多,就能得到競買月影紙傀的資格。
照影復刻容貌與聲音。
知意則加入表演者的識濁,而產生相近的性情與行為。
識濁越多,紙傀越有靈性,價格自然越高。
「這倒是讓我想起了一些曾經的記憶。」
黑星星冷笑:「在我那個時候,一個死前怨念極重的屍體,往往會被像豬肉一樣擺在案板上,等著魔修競相爭價。如此來看,眼下的情景不過也只是用了些意象粉飾罷了。」
陸鳴岐一時說不出話來。
「被嚇到了?」
「不是,我是在想,這些來看表演和買紙傀的客人,未必知道靈性的本質是識濁,他們不過是追求享樂而來。至於這些紙傀本身,應該也不是用來害人的。」
「當然,否則何必還要再設一層幻境,不就是不想這些客人意識到問題嗎?我估摸著今夜這些客人里,魔修就你一個。」
陸鳴岐沒能笑出來:「我看未必。」
他很清楚,識濁與人的神魂緊密相連,本就不是如今的普通仙民該接觸的東西。
春宵館為了讓紙傀多出那麼一點靈性,竟然動用了魔修才會使用的手段。
更何況,眼前這些只是可以亮給他看的。
無論照影還是知意,都被春宵館包裝成了合法商品。
可在這些公開商品之外呢?
這座設在陰間的龐大幻境裡,真的只有用識濁製作紙傀這一項業務嗎?
有沒有人在交易更可怕的東西?
有沒有真正的魔修借著這座攬月台互通有無?
陸鳴岐不知道。
但只要有了這條線索,便已經足夠裴大人繼續往下調查。
琴聲仍在繼續。
雲海間的松濤一陣高過一陣。
很多客人正為謝巍添下月色,爭奪那點識濁。
後面又有兩名歌伶與一隊水袖舞姬登台,陸鳴岐看得專注。
每一位表演者身上,都存在那根通往圓月的銀白絲線。
當主持之人再次登台,紅緞已經貼到了陸鳴岐的後背,溫柔地將他往後拉了拉,半靠在她飽滿
之處開始揉肩。
「公子心心念念的人要來了。」她輕聲提醒。
陸鳴岐本還打算享受享受,頓時坐直身體。
白玉歌台周圍的雲海緩緩散開,一縷悠長簫聲從月色深處傳來。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有所慕,求不得。
「今夜攬月最後一曲——有請魏瓔珞姑娘。」
話音落下,一道女子身影自月中緩緩走出。
她穿著一襲精緻的黛青長裙,氣質憂愁,容貌自然極美。
但在陸鳴岐看來,她仍是比蘇杳杳差了一線。
陸鳴岐仔細打量著她,不得不遺憾地承認,這不是蘇杳沓。
樣貌可以改變,聲音可以偽裝,甚至記憶都可以被人篡改。
可這半枚從蘇杳查心神中剝離出來的印記,絕不會認錯自己的主人。
「不是狐狸。」黑星星也給出了結論。
「嗯。」
「失望?」
「鬆了口氣。」
他是真的鬆了口氣。
蘇杳杳失蹤了,這件事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但是真讓他親自去抓捕她,他大抵也是會覺得很難辦的。
「你是慶幸她沒有出現在這藏污納垢之地吧?」
「她一魔修還能待在什麼乾淨地方?」
陸鳴岐反駁,卻不知自己有幾分心思被黑星星戳中。
魏瓔珞在歌台中央坐下,她看向那輪虛假的明月,輕輕唱出了第一句。
「山有歸雲,水有歸舟————」
「人有來處,我無歸期。」
聲音並不高亢,也不刻意哀傷,甚至像是有人在夜深時隨口哼唱。
陸鳴岐卻終於明白她何以突然爆火,魏瓔珞唱歌時仿佛真的在回憶一個回不去的地方,又像是在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再來的人。
那種情緒太真了,讓人很難不為之動容。
各間雅閣中的月燈幾乎同時亮了起來。
紅緞也輕聲催促道:「公子還在等什麼?魏姑娘已經登台了,她的月影紙傀可十分搶手呢。」
陸鳴岐卻搖頭:「我聽她唱歌就夠了。」
他對月影紙傀本就沒有興趣。
得知裡面裝的是識濁以後,更是半點購買的念頭都沒有。
一曲作罷,魏瓔珞飄逸離場。
事已至此,陸鳴岐的任務已經完成。
魏瓔珞並非蘇杳杳。
春宵館藏在陰間的秘密也已初見端倪。
至於攬月台還有沒有別的節目,他也不打算繼續探究。
陸鳴岐穿好鞋襪,站起身來。
紅緞微微一訝:「公子要走了?」
「嗯。」
「可曲宴才剛過半,稍後還有魏姑娘月影的競月會。公子不是專程為她而來麼,難道不想看看最後是誰買走了她的月影?」
「不必了。」
陸鳴岐望著魏瓔珞消失的歌台,故意作出一副心滿意足、此生無憾的模樣:「今夜能親耳聽魏姑娘唱完一曲,我已經心愿得償。」
紅緞顯然無法理解:「公子花了一萬天元成為貴客,又花九九九點了奴家。如今魏姑娘唱完,公子就要離開?」
「那些錢不是還存在春宵牌里麼?」陸鳴岐笑道,「以後有機會再來就是。」
這話自然只是為了穩住她。
至少不能讓紅緞覺得他花了如此大的代價,只為進入二樓查探一番。
「那公子至少再回聽泉閣坐坐。」
「不坐了。」
「奴家還沒有好好侍奉公子呢。」
「今日我已心滿意足,下次魏姑娘不在時,我再來找你。」陸鳴岐做出害羞狀。
紅緞登時會意,見陸鳴岐去意已決,她只得輕輕嘆了口氣,挽住陸鳴岐的手臂:「那奴家送公子出去。」
長橋盡頭,白雲緩緩分開,陸鳴岐想自己或許是唯一一個中途離場的客人。
隨著觀月面被摘下,陸鳴岐只覺神魂微微下墜。
付完了一萬多天元,順利離開春宵館,紅緞還在身後依依不捨地柔聲呼喚:「公子,下次來,可還要點奴家。」
陸鳴岐轉頭看她。
女子依舊美艷溫柔,一顰一笑與真人沒有任何差別。
陸鳴岐卻有些恐怖谷效應犯了,他至今搞不懂,這傀儡到底有沒有感情?到底有沒有自己的意識?
她跟前世那些機器人,又有幾分共同之處?那這些紙人傀儡,有沒有屬於自己的「圖靈測試」?
他滿腹疑問,只擺擺手,乘鶴回到了天上人間的地面上。
他回頭望著周圍燈火輝煌的雲中樓閣,忽然感到一種難言的沉重。
來到九昌以後,他確實見識到了大城市的許多美好。
有璀璨繁華的街區,從未見過的法器、道藝與仙家景色。
有來自天南海北的天驕,有遠比小城廣闊的天地。
這些東西都令他神往。
他希望自己將來能夠在這樣的地方立足,甚至走得更遠。
可大城市的黑暗,顯然也遠比他預料的更加可怕。
不法之徒讓客人戴著面具,在濁境中買下一縷從活人神魂上褪下來的殘渣。
不見流血,不聞哭喊,甚至這般浪漫而優雅。
這何嘗不叫人脊背生寒呢?
不過他一個初來乍到、修為只有開光一重的小密判,能夠平安摸到這條線索,已經算是超額完成任務了。
出了天上人間,他左右張望一番,準備尋輛木骨車回去。
街角卻忽然駛來一輛極不起眼的木骨車,拉車的機關獸也只是一匹常見的黑木馬,唯一特殊的,是它行進起來竟聽不見什麼齒輪轉動的聲音。
這輛馬車緩緩停在陸鳴岐面前,車夫的兜帽壓得極低,但根據身形大抵其實能看出是個女人。
陸鳴岐本能地覺得不對,卻在這時收到了來自裴大人的傳訊。
「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陸鳴岐眉峰一挑,暗忖知命強者趕路還要坐木骨車嗎?不應該是拎著他的後領,然後嗖的一下就到驛站門口了嗎?難道是城裡有什麼限制,不允許亂飛?
「有勞。」
他對著車夫道謝,踩上放下來的台階,拉開車門,然後頓住了。
美艷的女上司果然斜倚在車廂最裡面,豐腴身段被火紅衣裙勾勒得淋漓盡致,一隻手搭在膝上,另一隻手則隨意支著臉頰。
那雙微微上挑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她顯然已經等候多時了。
只是————
陸鳴岐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在車廂里轉了一圈。
這輛木骨車從外面看著低調,裡面卻並不怎麼樸素,各種裝飾之物近乎塞滿了本就不大的空間。
所以通常都是相對而設的軟榻,如今只剩下了一排,也沒有額外的小凳————
裴大人已經坐在最裡面,旁邊倒確實還空著一個人的位置。
但問題是,這車本來就不寬敞。
裴大人的身段又實在————
所以怎麼看,這都應該是裴大人的私人座駕吧?
「你還要開著門站多久?」
女上司蹙著眉:「你很怕自己的密判身份不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