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紙傀靈性的源頭


  第103章 紙傀靈性的源頭

  在意識到這裡是陰間之後,陸鳴岐已經提起了十足的警惕。

  「公子,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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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緞嬌媚的聲音傳來,陸鳴岐已被她牽引至一間私密雅間,各項設施一應俱全。

  最惹眼的,當是有一眼淚淚冒著溫水的月泉處在正中,水霧貼著地面流淌,最後順著窗沿落入外面的無邊雲海。

  而窗外雲海翻湧,月輪低垂。

  那座白玉歌台就漂浮在半空之中,四周並無任何繩索、橋樑相連,只有一條條仿佛由月光凝成的細徑,自四面八方的雅閣中延伸過去。

  好一處神仙享樂之地。

  陸鳴岐不敢想在這裡泡澡,順便欣賞著下方的表演,然後旁邊還有個美姬服侍,這得有多爽?

  他略顯侷促地在窗邊坐下,轉而瞬間意識到了不對—這居然是落地窗?!可剛才在外面看的,分明就是古意盎然的紙窗啊!

  「奴家先侍奉公子沐浴更衣可好?」

  紅緞跪坐在他的腿邊,聲線柔媚,作勢便要替他脫鞋。

  領口隨俯身的動作微微敞開,一片雪白便毫不設防地映入眼帘。

  陸鳴岐本下意識想迴避,一想這丫的是紙人我迴避個蛋啊。

  「還是不了吧————」陸鳴岐趕緊按住了她的手,「在這兒洗澡,不會被外面瞧見嗎?」

  「這哪裡會呢?春宵館主打的便是私密,這扇窗,只能您瞧外頭,外頭卻絕瞧不見您呢,而且————」紅緞掩唇一笑,「您不是戴著面具麼?」

  陸鳴岐這才想起自己還戴著面具,暗忖這春宵館確實把私密性拉滿了。

  但泡澡他也是真的不敢,主要他今天是帶著任務來的,萬一出了事兒還得跑呢。

  「那也不必了。」陸鳴岐依舊婉拒,「我今日只是來看表演的。」

  「公子來了這兒,難道還打算晾著人家嗎?」紅緞並不起身,抬眸幽幽望著他,「便是再純情的公子,也不該這樣讓人心寒才是。左右無人,過了今夜,公子大可將奴家忘了便是。」

  這聲音委屈得實在叫人心軟。

  陸鳴岐無奈,也不想讓她瞧出自己的目的不純,只好道:「那你給我按按腳吧。」

  紅緞的眼睛頓時彎了起來:「奴家最擅長替人舒筋解乏。」

  她很快從旁取來一隻盛滿溫水的白玉盆,又在水中撒入幾片花瓣。

  隨後將陸鳴岐的靴子脫下,輕輕托起他的腳,浸入溫熱的泉水之中。

  水溫恰到好處,還有一股暖融融的靈氣順著足底經脈緩緩向上遊走。

  紅緞的手法也確實不俗,小手滑嫩嫩的,她先替陸鳴岐洗淨雙腳,隨後十指落在足底幾處竅穴上,輕重有度地按揉起來。

  陸鳴岐不得不在心中感嘆:「有錢是真特麼好啊。」

  「按完腳再幫我按按肩頸吧。」陸鳴岐舒服地眯起眼睛。

  「一個紙人給你洗腳,便把你伺候得找不著北了。」黑星星在識海里吐槽。

  「我被資本腐化了啊————」陸鳴岐哭訴,旋變又變臉道,「不過花了錢不就是享受的嘛?不然我賺錢幹嘛?這都是正常服務好不好?」

  花錢找紙人按摩,陸鳴岐還是心安理得的。

  他靠在軟榻上,任由紅緞替自己按腳,目光則落向窗外的攬月台。

  恰在這時,一束月光自天穹垂落。

  月光中,一名穿著墨色禮服的中年男子緩步登上歌台。

  他同樣戴著觀月面,只不過面具上繪有一輪淡金圓月。

  「諸位貴客。」

  男子朝著四方雅閣微微拱手。

  「人間良夜易逝,天上明月難留。諸位今夜既能同聚攬月台,便是與這輪月、與台上諸位名伶有緣。

  「今宵不問來處,不問歸途,只願美酒長滿,歌舞不歇。也願諸位所愛之聲、所慕之影,皆能長伴身側。」

  漂亮話說完,四周頓時響起了一片掌聲。

  陸鳴岐卻從最後一句里聽出了些別的意味。

  所慕之影,長伴身側?

  他正想細品,歌台上的男子已經再次開口:「攬月第一宴,飛天十二舞!」

  悠揚絲竹聲隨即響起。

  十二道纖細身影從頭頂的圓月之中飛出,白玉歌台竟化作了一片倒映著圓月的湖泊。

  她們皆穿著輕薄如霧的月白舞衣,手臂與腰肢間纏繞著長長綢帶。

  女子們踏著月光起舞,長袖如雲,綢帶如風。

  一隻只銀白蝴蝶從她們衣擺之間飛出,圍繞著整座舞台翩然起舞。

  陸鳴岐看得目不轉睛,無論是舞者的演繹還是周圍聲光的配合,都堪稱精妙絕倫,著實是種視聽享受。

  紅緞替他揉著腳,見他看得專注,輕笑道:「公子覺得如何?」

  「不賴,這十二位舞女是真人?」

  「能在攬月台演出的都是真人呢。公子若是喜歡,不替姐姐們添些月色麼?」

  「添月色?」

  紅緞從矮案下取出一隻銀白小燈,看不清裡頭的構造,卻自有一股朦朧美。

  「這便是月燈。公子若是喜歡台上哪位表演之人,只需將天元投入燈中,月色便會落在她的身上。

  「多添一些月色,姐姐們待會兒謝幕時,還會專程向公子行禮呢」

  說白了就是打賞唄,真會刺激消費啊。

  陸鳴岐擺了擺手:「看看再說。」

  「公子好小氣~」紅緞埋怨,繼續按腳。

  陸鳴岐不得不承認紙人的服務意識真好,他都忍不住掏出十元紙幣,塞到紅緞的衣襟間:「好好按,賞你的。」

  紅緞低頭一看,頓時喜笑顏開,錢雖不多,但至少證明這小子能榨出油水。

  「公子好大膽~」

  陸鳴岐不理,繼續觀看表演,心中卻漸漸生出疑惑。

  這飛天舞雖然華麗,但從始至終都十分正常。

  十二名舞姬雖是真人,但真人獻藝在東天庭並不違法,人家穿的雖然清涼了些,但其實並不怎麼下流。

  打賞也是客人自願。

  到目前為止,他完全沒有看見任何不法之處。

  若春宵館二樓只是比樓下更加華麗、私密的表演場所,那又何必非得跑到濁境裡?甚至還要在濁境中再布置一層幻境?

  圖什麼?

  一曲舞罷。

  十二名女子同時朝著四方雅閣行禮。

  第一場表演就此結束,那名主持人再次登台,抑揚頓挫地介紹了幾句,很快請出第二名表演者。

  「有請九昌名曲師—謝巍。」

  一名身穿青灰長袍的年輕男子抱琴而來,周圍的舞台幻象又隨之改變。

  琴聲響起的一刻,雲中漸漸長出一株株高聳入天的古松。

  山石拔地而起,清泉飛流直下。

  陸鳴岐頓覺自己仿佛正置身深山,耳畔除了琴音,還能聽到松針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但欣賞之餘,反而讓陸鳴岐感到莫名其妙。

  坦白講,若是之前的舞也就罷了,硬要算大抵也能算是以色娛人的一種,只是相對高級。

  可還能出現這樣意境高遠的曲調,又算什麼呢?

  難道來這裡的人,不都是來買春的?

  正思忖間,陸鳴岐眸光一凝。

  只見隨著琴聲漸入佳境,一根極其細微的銀白絲線正從謝巍眉心處延伸出去。

  「那是什麼?」

  他在識海中問。

  「不知道。」黑星星道,「再看看。」

  紅緞並不知道一人一星正在暗中交流。

  她見陸鳴岐始終盯著謝巍,便以為他真喜歡這位曲師的琴音。

  「公子喜歡謝先生的曲?」

  「還不錯。」

  「那便添些月色呀。」

  紅緞再次將月燈推到他面前。

  陸鳴岐這次沒有拒絕,他取出十天元,投入燈中。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那根連接謝巍眉心與天上圓月的銀白絲線驟然亮了一絲。

  陸鳴岐眼神微凝。

  巧合?

  他又投入十天元。

  銀白絲線也再次明亮。

  這一下,絕不可能只是巧合了。

  紅緞看他十元十元的丟都有些繃不住了,忍不住出言提醒。

  「公子既然喜歡,何不多添一些?謝先生今夜的月影之爭可是相當激烈呢。」

  「月影之爭?」

  陸鳴岐又聽到了一個新詞。

  「原來公子還不知道。」

  紅緞在月燈側面輕輕一撫,燈中光珠頓時向兩側鋪展開來,形成一片巴掌大小的半透明光幕。

  光幕上顯示著謝巍的名字。

  名字下方,則是數十輪正在不斷明亮的小月亮。

  每一輪月亮後面都有不同數額的天元,顯然代表著不同雅閣的客人。

  「攬月台的月色,可不止是打賞。」

  紅緞解釋道:「每逢名伶登台,春宵館都會為他留下一縷當夜最動人的月影。」

  陸鳴岐皺眉:「買來有什麼用?」

  紅緞聞言,臉上流露出一絲自豪:「公子既然聽說過春宵館,應該也聽說過館中的月影紙傀吧?」

  陸鳴岐還真沒聽說過。

  但他沒有直說,只含糊道:「略有耳聞。」

  「春宵館的紙傀,素來以富有靈性著稱。」

  紅緞輕笑:「尋常紙傀即使做得再如何精緻,終究只能按照傀儡師提前刻好的言行舉止侍奉主人。說什麼話、做什麼事,都顯得呆板僵硬,可月影紙傀不同。」

  陸鳴岐聞言眉宇輕挑,暗忖你這不是能聊嗎?看來之前是場合不到位,這部分內容不解鎖。

  「有何不同?」

  「我們家的月影紙傀呀,主要分為兩等。

  「第一等名為照影,春宵館會完整復刻表演者的形貌與聲音。公子買下以後,想聽謝先生彈琴,紙傀便能彈奏謝先生曾在攬月台演奏過的所有曲目。

  「第二等則名為知意,不止形貌與聲音相同,還會融入表演者的一部分言行邏輯、性情喜好,謝先生平日裡該如何待人接物,知意月傀皆能依照本人作出回應呢。」

  陸鳴岐越聽越覺得神奇,看著眼前豐美女子,訝然道:「所以你就是知意月魁?」

  紅緞卻搖了搖頭:「奴家可沒那麼好的命,不過公子若想為我贖身,卻也不便宜呢————」

  陸鳴岐頓時起一身雞皮疙瘩,心想誰p這麼逆天,沒事買個公用的娃娃回家?要買那也得買全新的啊。

  「但問題是,你們怎麼知道謝先生平日裡是什麼性情?難道有人常年跟著他,將他的一言一行全部記下來?」

  「自然不必如此麻煩。」紅緞指了指頭頂的月亮,「公子看見那輪明月了麼?」

  「看見了啊。」

  「這可是件了不得的法器呢,每一位名伶登上攬月台時,月華都會映照其神魂。他們在表演時流露出的情緒、靈機與神韻,也會隨月光留下。

  「待月影紙傀製成,這一夜的靈性自然會一同注入其中。如此,紙傀彈奏同樣的曲目時,便不只是學會了謝先生的指法,它還會擁有謝先生今夜撫琴時的心境。」

  紅緞一邊捏著陸鳴岐的小腿,一邊笑著娓娓道來。

  陸鳴岐頗為震撼,單從她的解釋來看,這甚至稱得上是一件頗為浪漫的事情。

  只要買下一具月影紙傀,便可以讓這場表演永遠陪伴自己。

  不是留影也不是留音,是有一個近乎真實的紙伶親自為你演繹————

  「不可能。」

  黑星星忽地無比篤定地開口。

  「什麼不可能?」

  「她說的什麼神魂靈光,根本就不可能被這樣留下。人的神魂又不是蠟燭,照一照就能分出一團火來。」

  黑星星冷聲道,「你仔細想想便會知道,如果你的神魂都能這樣輕易被外物抽取,這世上諸般東西,又豈是非你不可?」

  陸鳴岐心頭微寒,當即意識到紅緞所言不過是哄騙購買者的漂亮話術而已,真實的技術絕沒有她講得這般浪漫。

  只是那該怎麼解釋紅緞口中如此有靈性的紙傀呢?

  是識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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