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給祝老爺子診脈
祝鴻盛的房間裡,有一股淡淡中藥材的味道。
老爺子躺在床上,氣息微弱,一雙眼睛深深地塌陷下去,臉上全是突出的顴骨,看起來就只剩下了一層皮,一副油盡燈乾的樣子。
據說涅槃山的人來了,他那雙眼珠子混濁沒有光彩的眼睛裡面,竟也燃出一點微弱的光芒。
「你……你是那個神醫的徒弟?」他撐著肘部,顫抖地要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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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別動,」葉峰趕忙過去,用力摁在他的手上,在床邊坐下來。「躺著就好。」
他伸出了三根手指,搭上了祝鴻盛乾瘦的手臂。
葉峰探進去一絲真氣,順著老爺子乾涸、凝滯的經絡,走了個來回。
他的眉宇一開始皺了起來,隨後漸漸展開,他有了把握。
油盡燈干,五臟衰竭,血氣虛弱,這就是死期已到的症狀。難得的是老人家的根底,還有師傅留在裡面的那一絲極其醇正的藥力餘韻,就像風中的蠟燭邊上有手,硬生生多給了他10年的生命。
師傅的手段,真的逆天!
「怎樣啊?」祝婉清狠狠地瞪著他,掐著衣服的手,指節發白。
嘴上不承認,但真到爺爺身邊的時候,那點擺出來的架子早就拋在腦後了,只有緊張和期待。
「能!」葉峰把手收回來,口氣平穩,「老爺子的根基被師父以前用藥養過,比一般油盡燈乾的老人都堅實得多,我給他真氣溫補一下衰敗的五臟,再把他即將要散盡的元氣攏在一起,然後開一些方子慢慢調整。多則35年,少則23年,肯定是能夠延續下來的。」
祝婉清的眼圈一下子紅了,不過還是強自忍著,那點骨子裡的半信半疑還沒有消散:「你……你能做得到嗎?你又不是來騙我們祝家人的,這些年來號稱能夠救我爺爺的神醫,可不止你一個。」
「信不信由你。」葉峰也不生氣,挽起袖子,從懷裡掏出一塊軟布來,一層一層剝開,裡面有好幾根細細牛毛一樣的銀針。
這是他在下山那一天,最喜歡他的老六偷偷放進自己包里的,每一根針都被秘藥淬過了,絕對是最好的扎針武器。
當時老六紅著眼睛說,山下面很危險,讓他拿著這個護身,還能救命。
「看在眼裡嘛。」
銀針出鞘,扎在了祝鴻盛周身幾大穴道,那就是膻中穴、關元穴、足三里、內關等。
葉峰用手捏了幾下,捻著針管捻針挑,一縷縷暖和的真氣順著針尾流進他的身體。
他的這一手看似輕描淡寫的,其實卻是兇險萬分啊。
祝鴻盛那油盡燈枯的身體,經脈脆弱得像一張吹得破的薄紙一般,真氣渡快了,會震斷他本就不多的元氣;而渡得太慢了,則又聚不回那一口要散掉的精氣,其間分寸火候,差之毫厘而已是天壤之別。
一般的醫生,別說施針,就連碰都不敢碰他一下。
可是葉峰則是氣定神閒的,他的真氣,在針尾流轉,時快時慢,時強時弱,居然跟老人微弱的脈搏,漸漸合成了同一鼓作氣的節拍。
不一會兒,奇蹟出現了。
祝鴻盛那乾涸蒼白的臉色,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恢復起了血色。原本微弱游離、忽隱忽現的呼吸,也開始漸漸穩定了下來。床頭的那個監護儀上的數個數字,一個接著一個,朝一個平穩的方向,一點一點地往回收縮。
站在旁側的,是祝家聘請的私人醫生,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子,姓孫。
給他祝鴻盛看了五年病,眼睜睜看著老爺子的身體一日比一日糟糕,自己卻又無能為力,只好開一些補救性的湯藥吊著他,而今這個叫葉峰的,只憑几根銀針下去,竟是讓一個人躺在床上等死的人,活了過來。
「這是……這是什麼針術!」孫老頭子張口結舌的說道,衝著那幾個扎人的銀針湊過來,死死地盯著,「氣隨針走,針引氣行……我這四十年的從醫生涯,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種針術!」
葉峰頭也不抬,一心一意地繼續施針著。
祝鴻盛現在已經沉睡過去了,呼吸很平穩而且綿長,這是這幾個月來,從來都不曾有過的一種狀況。
祝婉青看著睡去的爺爺,氣色明顯好轉了不少,又轉過臉望著那個收針之後神色淡定、做著一件微不足道事情的葉峰,一雙素來冰冷而驕傲的眼眸中,傲氣一下子消散了許多,湧出來的是一種震驚,一種不安,還有一絲絲她自己都未曾發現的複雜的異樣。
她二十幾年了,算得上是見過世面的吧?
祝家裡請過來給她爺爺看診的每一個醫生,都是名冠杏林的大夫,留學國外的專家,他們的衣服都是西裝革履的,言辭也是一字一句的高端大氣上檔次,講起話語來,更是滔滔不絕的一長串的專業術語,而面對他們爺爺的病症,卻一樣是全都搖著頭,唉聲嘆氣的束手無措著,只是給他們爺爺開了一些藥水,眼巴巴地看著他爺爺一天天的衰老下去。
她幾乎都已經放棄了希望。
認為爺爺這條生命線,就那樣一點點的耗盡。
但是今晚上,穿著背心踩著拖鞋一身市井味兒的鄉下來歷的小伙,只是幾根銀針下去、一柱香的時間,就讓他的爺爺氣色好了如此多年從未出現的場面。
這……這怎麼可能?
可偏偏啊,就出現在她面前。
她一張嘴,最後還是沒有喊出來:「謝……謝你啊!」
她有點不好意思,只能尷尬地轉過了頭,掩飾她的丟臉,掩飾她有點自欺欺人的認知。
她還是無法相信啊。
萬一,萬一只是回光反照呢?
萬一,只是這個小子什麼障眼術呢?
不過心裡的小天平,已經在悄無聲息中,向著另一邊沉了下來,晃了起來。
倒是旁邊的祝老頭的兒子,也就是伺候祝老頭幾十年的一位私人醫生,姓孫的老先生,滿臉古怪。
他擠上前,在床前給老頭把完了一副脈。
他又翻看了老頭的眼睛氣色,越看,那張花白的臉就越見蒼白。
「脈,竟然……好了?」
他嘴裡喃喃著,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那原本隨時要散掉的遊絲一般的脈,居然續上了……居然還活生生的有了些許氣息……這不科學,不合常理,老夫醫齡有四十餘年,從來沒見過這種針法!」
他猛然抬起了頭,看著葉峰,原本一副士大夫般的驕傲,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眼神里除了驚愕,更多的是懼怕。
而葉峰,則是撇了撇嘴,將銀針收拾起來。
孫醫生,卻是張了張口,想說什麼,但卻怎麼都說不出什麼來。
那種幾乎就是對這位葉峰的敬畏之心,讓他根本說不出任何的話來。
畢竟,他是從心底里,服用了這一把銀針!
畢竟,他在見識了這個小子的實力之後,根本沒有辦法說出一句話來了。
要知道,一個學藝了幾十年,有著深厚專業背景的醫生,一旦被打臉的時候,比誰都要慘啊。
特別是這種幾乎就是對自己職業生涯最大的打擊。
別說現在,就算是幾十年後的未來,他也會為此一輩子感到恥辱和不安。
尤其是當他對這個職業產生了深深的敬畏感之後,更是如此!
所以,他的眼神,才是那般複雜,複雜的可怕。
葉峰則是笑了笑,淡淡地道:「沒什麼。」
孫醫生則像是吃了一個悶屁似的,直直瞪大了雙眼看著葉峰。
雖然,他依舊不肯完全接受這件事,但他似乎真的明白了些什麼。
因為,他終於明白,自己真的是一個庸碌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