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太對勁的極陰
幫祝鴻盛扎針結束之後,葉峰卻沒馬上站起來走。
他坐到病房外面的長凳子上面,微微皺起眉頭,凝望著自己手上三根指頭。
剛才給祝鴻盛把脈的時候,他的手指上的真氣無意中觸及到了身邊坐著看守著祝鴻盛的祝婉清。
師父說,祝婉清是一個極陰體,是一個為他渡過死劫的那個良配。
可是,那一股真氣碰到她的身體以後……
不太對勁。
祝婉清的確是一副陰寒之氣,體質偏寒,常年手足冰涼,眉宇間的那種清冷也是符合極陰的表現。沒有錯。
但是,那種陰寒,太輕了!
就好像初春時候水面漂浮著的一片薄薄的冰塊,看上去是冰冷的,在太陽的照射下轉眼就會融化了。輕飄飄地浮在表層,根本沉不進去。
按照師父傳授的東西來推論,能夠渡他這種千年顛陽死劫的極陰女子,她的體內那種至陰之力應當是非常深邃、沉重如海一般,應該跟他這個爆烈無比的純陽遙相呼應,吸引著彼此產生天雷勾動地火般的共鳴……就像是昨天晚上那杯茶,他遞給林鈺傾的時候,觸碰到她手腕上那一絲脈絡的瞬間,那種又沉又冷、深深不見底的感覺,似乎還和他相互牽引。
葉峰的心跳陡然停了一下。
不對!又想到哪裡去了?
煩躁地撓撓頭,把自己腦海裡面冒出的那個有關林鈺傾的念頭生生拔了出來。
怎麼又跑到了林大老闆那裡去了?已經不知道是哪幾次了,昨晚是她,今天要測祝婉清的極陰,腦袋裡面的念頭跳出來說要拿她做對比。
可是林大老闆啊,不過就是一個被嬌縱慣了而且還有點體寒問題的大富千金而已,她要是極陰體的話,師父怎麼會連一點字都沒有提到她,反而千叮嚀萬囑咐,認定祝婉清才是他的極陰呢?
對了,昨晚他在車禍里救她,渡給她他一整縷的純陽真氣,幫他止血,幫她補脈,幫助她維持生命。那一縷純陽真氣在他身上徘徊了一個晚上,總歸會被她的那一點點寒症纏上一陣、互相刺激一番。昨晚他的指尖觸摸到的那一種「深不見底的陰寒」,估計是被他自己渡過去的那一縷純陽真氣折騰出來的回音,被自己欺騙了。
葉峰想的越多就越覺得這個說法是正確的。
醫生最忌諱的便是疑神疑鬼,一小縷普通的體寒他就認為是「千年極陰」,這要是被六個大師兄聽到的話恐怕會被他們笑翻了吧!他堂堂的巔陽體連陰寒深淺都分辨不清?
而祝婉清這點陰寒……怎麼說呢?像拿著一杯冷水去澆一座正在噴發岩漿的火山。
差太遠了!差太遠了!差得他簡直都要懷疑,師傅是不是看花了眼……
「不可能啊!」他喃喃自語道,搖搖頭,把這個大逆不道的念頭硬生生掐滅了。
師傅認人,從沒有出現過任何偏差,月老牽紅線,也沒有師傅準的時候,既然師傅說祝婉清是個極陰體,是個解他死劫的關鍵鑰匙,那麼祝婉清必定是真的,絕不會錯。
難道是因為……火候沒到?
對了!肯定是的!
他下山才多久,他體內真氣境界壓著一層沒放出來,他對極陰力量的感覺當然就不會到那種精密的地步了。所以才會感覺祝婉清『不夠』,感覺她那一點點陰寒『太輕』了。等他的境界再向上衝上去一層的話,說不定,就能夠動用祝婉清體內藏著的那一層極陰之寒了。
這樣想著,葉峰心底那一絲絲的懷疑也被他自己安撫住了。
也好!借著給祝老頭扎針治療的理由,正好多與祝婉清在一起一些時日,慢慢地試驗她到底有沒有極陰體的基礎,等他有機會,能夠將自己的境界再提升上來一層的話,那麼這扇鑰匙到底合不合,就知道了。
不過……
他抬手摸摸胸口。那盤旋在他經脈上的疼痛,像是個蟄伏已久的毒蛇,在時不時的抬起頭來咬上他一口,告訴他時間不多。
留給他的時間,可不多了。
燈下黑。
燈底下最亮的那一盞燈,卻照不到自己腳下這一塊最黑的地方。
那個翻來覆去讓他拿出來與祝婉清做比較,一次次又強壓到腦海中不去想的女人,一直坐在他身邊的他,隨便撿回來又救下的女人,從來都沒有想到『極陰』這兩個字的女人。
那個女人才是他想要的唯一一把鑰匙。
可他傻瓜一樣不知道。
「哎……」
林鈺傾拿著兩杯咖啡走了過來,遞給葉峰一杯,「想什麼呢?眉頭都快夠著蒼蠅了。」
「我的死劫。」葉峰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林鈺傾遞杯子的動作,微微一頓。
「還有多久?」
「五個月。」葉峰抬頭,喝了口,淡淡的就像是在說著一件無關自己什麼事的小事。「從我下山那一天開始,半年的時間,現在過去了1個月,剩下5個月了。」
5個月。
林鈺傾握著紙杯的手悄悄緊了幾分。
也不知道是什麼心情,明明跟她沒關係嘛!
他能不能轉化成不死,會不會找到這個叫極陰的女人?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其實並沒有關係。
但是林鈺傾卻突然發現,自己的心好像有些難受,好像有些心疼的感覺,就好像這個女人就是她的朋友和閨蜜一般。
可是想想這個花言巧語又摳門到死的老不死,還剩五個月好活,心裡就特麼的堵。
這幾天她不知不覺已經習慣有人在自己身邊了。
習慣他沒大沒小的喊自己「大姐」「林大老闆」
習慣他吊兒浪的跟人討價還價。
習慣麻煩來時他會給自己兜著。
要是有一天突然這個人沒有了呢?
她不敢再想下去。
「你就不能著急一點。」憋屈的聲音。
好像她在撒謊一樣。
「都已經這樣了還天天吊兒浪當的沒心沒肺的,我死定了,怎麼還不見你有點良心。」
「急有什麼用啊。」葉峰笑了笑。
看著走廊盡頭那扇開著的玻璃窗,眼睛中難得有一絲悠遠的神情。
「緣分的東西,急不來啊。
該來的不會跑,不該來的求不到。
我的死劫,說到底就是老天爺賞臉能不能碰上那個人而已。
他就那麼隨口的一句話,不經意間把眼神放到了旁邊林鈺傾身上。
兩人都沒注意到……
能幫他解了他半生死劫的那個「緣分」現在就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和他喝同樣的咖啡,和他在同一個空間呼吸著。
這麼近的距離,但葉峰就是一次又一次將眼放在她的身上然後跑到千里之外尋找一把不對的鑰匙。
她明明就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