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舅舅出局
白手套被扯破!
鼎暉,寸步難行。
那些本來搖擺不定的中立股東,在這一刻,表現最為激昂。當下便翻臉,聯名提議:「由於鼎暉與林氏有巨大衝突,要求其迴避本次大會的所有投票;且建議董事會,對『惡意收購』『隱瞞身份混入股東會』等違規行為,進行立案調查!」
而趙德海那兩個幫忙撐場的小夥伴,則在眼見大局已定後,連忙跳腳和他劃清關係,不停地強調:「都是被坑,都被蒙在鼓裡了!」
牆倒眾人推!
風頭,徹底的,不可逆轉地,倒在林鈺傾這邊……
「有關母親那一十五股的問題。」林鈺傾根本不給她半點兒喘息的機會,趁熱打鐵,抬手把那份早就準備好的卷宗,扔到了會議室的屏幕上。
「這是當年的代持合同的原件掃描,這是我母親的遺書公證,這是這些年來,那一部分股份每一個紅包的完整帳單流水!」
「樁樁件件,明明白白。」林鈺傾掃視了一圈所有人,「各位,誰,還有異議?」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鐵板釘釘,整整齊齊,沒有絲毫空隙。剛才氣勢洶洶,硬生生想讓她們「凍屍」的趙德海一夥,現在全被抽掉了筋,也不敢吱聲了。
所謂「疑點重重」,被這樣一把子證據砸過去,只能叫個笑話!
「至於趙德海。」
林鈺傾的眼睛,最後一個才落到坐爛泥椅上的死舅舅身上。她的聲音,冰冰涼,毫無熱度。
「身為林氏董,身為我長輩,你不念回報,卻勾結外敵,想要侵占林氏的掌控權,極大損害在場各位的利益。」
「按照章程十七條——董事會,有權立刻剝奪你董事資格,且依據公司法第九十六條,沒收那一成乾股(來歷不明)!」
「鈺傾啊!你不能這樣對我啊!」趙德海噌的一下跳了起來,色厲內荏道,「我是你舅!是鈺傾媽媽的親堂兄啊!你怎麼能這樣啊?你不孝!你六親不認!」
「不孝?六親不認?」
林鈺傾慢慢站起來,眼眶微微發紅,可紅潤的眼眸里,並沒有什麼軟弱,只有斬釘截鐵的話語。
「二十年前,是我母親仁慈,看你在老家走投無路,才力排眾議把你拖進了林氏,給你一個體面的工作,分你優厚乾股,讓你過了二十年好吃好喝的生活。」
「這恩情啊,比天高,比海深!」
「可是你怎麼報答我娘?報答林家?」她的聲音陡然間變得尖厲:「趁爹生病躺床上的時候,你讓庸醫想要把我爹活活嚇死逼他交權;你在外邊收買輿論敗壞我這個晚輩的名節!到了最後,你還跟趙家這條喪心黑吃的豺狼一起,要將我們林家祖宗八輩子打掉!」
「趙德海」,她一字一句,「自你做了這一切起,就是你不認這一門親,如今是你的,你自己種下了因,收穫了果。」
全場一片寂靜,很多股東都在心底為之一嘆——這平時看起蠻不講理的林小閨女,這話說得好情有可原。
「董事會,你們表決。」林鈺傾不再看他,對著眾人為他說道,恢復了老闆級的威嚴。「同意罷免趙德海董事,沒收他的所有乾股,請舉手。」
一隻,兩隻,三隻……很快,會議室的手舉成了一片。
趙德海僵在那裡,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辛苦奮鬥幾十年、拉靠林家二十年的基礎,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裡分崩離析,他跌跌撞撞地朝前退了幾步,臉上的血色一點也沒有了,就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用力轉身,狠狠地剜了林鈺傾以及後面淡然無懼的葉峰一眼,說了一聲狠話:
「好……好得很!」他惡狠狠地咬著牙:「林鈺傾,等著吧,趙家不是好惹的!這東陽的天遲早要變,到時候我要看看,你拿什麼保得住林家?」
說完這一句惡毒詛咒,他又不敢逗留一刻,狼狽地逃命而去,他的背後充滿了屈辱的味道。會議室那緊張壓抑了一上午的氣息,終於慢慢放了開來。
林鈺傾舒緩坐在椅子裡,覺得全身的力氣似乎一瞬間就沒了,她贏了!但是,她心裡明白,這一場慘勝背後,是一個遠遠比趙德海強大的可怕敵人,趙家,第一次對她露出猙獰的獠牙!
散會以後,葉峰陪她走了出來,晚上有點涼意的風颳著,林鈺傾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汗濕了好幾遍,她繃了一天的勁突然鬆懈了下來,大腦一下子眩暈了起來,身體失了重心,一個踉蹌就要栽倒在地。
葉峰眼尖手快地側身,伸手過去扶住了她的一條胳膊,就在他的手掌隔著薄衣服,貼在林鈺傾手腕的那瞬間,
一股深不見底、又沉又冷的陰寒氣息,再次悄無聲息地透過了她的手臂傳來,寧靜沉重猶如千年冰窟,和他體內的死劫降臨愈加瘋狂的顛狂陽火遙相呼應,一吸一送之下,居然讓他體內的真氣莫名其妙地平穩了下來。
葉峰摟住她的手臂,只是輕輕的一頓。
又是這樣的感覺。
自從那個晚上那一杯茶開始,已經第三次了。
還是這個樣子,他卻絲毫都沒想過,他下意識中,再次把這個怪異的感覺,歸罪到了「她剛剛病完,又撐了一整天,心緒不寧」、「自己死期將至,所以感知亂了」身上。
然後又鬆手了。
「怎麼樣?」
「啊,我沒事。」林鈺傾好不容易才站穩,不知道為什麼臉有點熱乎,連忙把自己的這隻被他扶的手縮了回去,放在後面。「就是……太累了,站久了一些。」
沒說出口的是:剛才他扶住我的那一刻,那隻手的大,溫暖,沉穩,她那顆懸了一整天的心,突然之間莫名其妙的安定了下來,似乎只要這個人還在,天就不會塌下去了。
偷眼看他的側臉,長長的耳朵,挺好的下巴,還有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她又趕緊把視線轉移開了。
而此時,在兩人剛走出會場的時候,剛剛輸了這一盤棋的鼎暉代表與他們擦肩而過後,竟然也看了二人一眼,眼神裡面並沒有輸掉一場比賽那種垂頭喪氣的表情,反而是給人一種莫名的森然的感覺:「林總裁,今天是我們低估你了。可是你贏得,只不過是一個小小股東大會而已,東陽那盤棋,很大很大的哦!」
說完這話,他竟一點也不在乎地走了。
林鈺傾微微蹙著秀眉,覺得這兩個人說的話是有話要說,但她從這句廢話裡面聽出來對方在威脅自己,也感覺到其中隱隱約約隱藏著一種底牌,底牌背後的那個人讓她暫時無法看明白。
「別理他。」葉峰反而淡淡說道,眸子裡面泛著一點冷意,「真正可怕的並不是這種輸掉之後還要放狠話的傢伙們,真正可怕的傢伙是這些,一句話都沒有放出來,但已經把刀架上你脖子了的人。」
林鈺傾點點頭,深深皺了眉頭。
傍晚的日光照射之下,兩個人的影子長長的被拉在後面,慢慢地向大樓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