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切磋
沈聿這副魂都不守的樣子,倒是第一次看到。
記憶中的師兄沉穩內斂、喜怒不形於色,怎麼突然看著林鈺傾,就跟看見了什麼驚世駭俗一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甚至呼吸都不順暢。
「師兄你冷靜點。」葉峰也不由分說地把林鈺傾往後推了一步,臉色變了一下,「她叫林鈺傾,東陽林氏的大總裁。我下山的時候,救了她。」
「林氏總裁?」沈聿木呆呆地念了一句,然後立刻搖搖頭,「不對。她的身份是真的假的我不管,我就問你,她說自己身上那『陰脈』是真是假?」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平息心底的那洶湧驚濤駭浪,瞪著眼睛盯著葉峰:「小師弟,你下山這半年,有沒有試過她的脈?用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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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峰心下一抖。
不僅試過,這半年來,他還多次確認林鈺傾是『極陰』,又屢次因為她的『千年純陰』,將他的死劫從絕處救回來,在聽濤閣的那一夜,趙輝更當面證實過,她是渡他的死劫的『真極陰鑰匙』。
但是這些都不能告訴一個乍現的不知道底細的「師兄」。
「試過了」,他說得很淺,「她是極陰體質,這半年,我那一關,全是她壓的。」
「果然!」沈聿驚呼著,向後一步,「真的是……」
「師兄,你到底看出來了什麼?」葉峰說,「她身上的『陰脈』有什麼問題?」
沈聿張著嘴巴,像是被人用看不見的雙手牢牢掐住了喉嚨,硬是咽下去了。「我的眼神……汗……」
這個秘密顯然沉重到了讓人不敢說出來一字的程度。
「我說不了」,他艱難地說,「師父說過,這件事關係她的生死、也關係我們涅槃山,說早了害她,也害你們。」
葉峰的眼睛慢慢冷了下來,這個師兄藏頭露尾,而且嘴很溜,遮遮掩掩的話卻很驚人。
這半年來的經歷已經證明了他的心思險惡,驟然而來的朋友,不可全信。
「師兄,你千里迢迢找上門來,說什麼師父讓你保護我的安全,可是你看我第一眼就直勾勾盯著我看,半句半句不說出來,我不信你怎麼可以騙我。」
沈聿愣了一下,苦笑,「小師弟,你不覺得你最近變得好歹了麼?」
「也是。」沒證據,誰也不知道他是假冒的,「空口無憑,誰知道我不是冒牌貨?」
他後退兩步,擺開架式,「師父常說的話是,你說相信不相信一個人,打一架就知道,我是涅槃山的武功,你說信不信?如果你認了我這個師兄,就跟我來比劃一番,否則如果你懷疑我是冒牌貨,就一拳把你打走!」
葉峰眯著眼。
好吧。
師門的功夫,別人搶不到學不到。一招,就足以見真偽了。
「啊,得罪。」葉峰嗖的一下跳了起來,一拳,轟出去了。
那一拳夾帶至剛至烈的巔陽真氣,猶如驚雷,沈聿不閃不躲,同樣是那一拳轟出。
兩道真氣在半空中一撞而過,啪的一聲巨響之後,氣浪翻捲起來,把桌上的書本紙頁全都搞得亂鬨鬨的,連茶盞裡面的水都被搖晃了出來,兩人各自向後挪動一步,衣角飄舞。
剛剛的那一瞬間,葉峰其實有一分試探在裡面,那一拳看似使出了渾身力氣,可是碰到他的手立刻收了兩分力,逼著沈聿把底牌打出,但是他手裡還藏著一手,防的就是對方是為了來林鈺傾的人,可是一碰之下他就知道自己是多慮了。
這一招看起來很平凡,但是裡面驚雷陣陣,沈聿感覺葉峰那一拳的功力和真氣的根源的確是涅槃山傳下來沒錯的,這一身修為竟已霸道至斯,遠在他之上。
只是這一招,讓葉峰心底有點驚悚,師兄這一身功夫雖然還是涅槃山傳下來的正宗,不過真氣卻是遠不及自己純正霸道,六年不見,沈聿的修為好像被人捏著什麼東西硬生生消耗了大半,透著一種不該他年齡該有的暮氣沉沉的感覺。
不對!這不可能!
涅槃山的修煉法門是最注重根基的,越是修煉就越純粹霸氣,根本就沒有反作用的,要麼師兄六年來遭遇了什麼事,傷了他的根骨,要麼就是二十多年前的大變故連累的不只是自己的師父還有整個師門,都在那段時間受到重創,到現在還沒有回覆,他心頭一點小小的見面喜感就被一盆冷水澆滅了,師門應該沒有他想的這麼好……
而沈聿也在那一拳一撞間臉一下子白了,他也清晰感覺到了,葉峰那一身巔陽真氣至剛至烈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純粹的霸道簡直不要命的純陽力量,就算他是他,怕也不是這種地步的。
「你的……」沈聿收回手,駭異的看著葉峰,「小師弟你這一身巔陽怎麼修煉到這個地步,這可不是後天修出來的!」
葉峰心裡驀然一跳。
何懷仁那個醫學界的泰斗也是幾乎同樣的意思,能到他那種地步的純陽至剛,簡直是千載難逢的存在,根本不是隨便一個人修煉就能修煉出來的東西,肯定有別的原因。
現在師兄都這麼說。
他的目光在葉峰臉上掃過,像是要重新認識一下這個人。
突然間他又記起了另一件往事。
十六年前,師傅雲遊歸來了,在他懷中抱來一個小男嬰,發燒高燒不退、奄奄一息。
這就是葉峰。
大家以為他是師傅在路上隨手撿來的孤兒,師傅卻是例外的愛護他,親自給他餵藥、親自教功夫,把自己最精華的巔陽道統統傳授給了他。
大家都不怎麼在意這件事。
但是今日,沈聿才發現自己遲到了一步,差點讓師父矇混過去!
師父那天撿回來的時候,並不是「撿」的,而是早就尋好了,帶著一顆千載難逢的巔陽之體,特意帶回山上來,細心照料……
師父,到底打多少年的算盤?
「師兄……」
兩個不相干、不同路的人,
一個是醫界泰斗,一個是涅槃山弟子,
居然都說得上幾乎同樣的字眼:「千年難得」,「絕非常人」、「必有淵源」……
這讓葉峰如何能夠不想?
自己的這一身巔峰體質,是「理所當然」和「天生自帶」麼?
還是背後另有隱情?
「我的這身巔陽?」
他望著眼前這個男人,「你知道些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