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虛偽
沈懷古快步走到尉遲展身邊,腰杆子瞬間挺直了。
他指著沈寧,語氣激憤:「大人,您瞧!這孽障被圍在院中還如此氣定神閒,定是依仗邪術傍身,全然不將國法家規放在眼裡!還請大人速速將她拿下,打入詔獄嚴加審訊!」
陳云云也趁勢跑上前,捏著帕子掩面而泣:「是啊,尉遲大人,老夫人至今還昏迷不醒,府醫都說沒見過那樣的怪病,定是被她吸走了精氣啊!」
尉遲展沒急著動,他下意識看了眼身側的元澈。
元澈此時正微微側頭,深邃的目光穿過那些交錯的水火棍,落在那素衣少女身上。
他總覺得沈寧看過來的眼神有點不一樣,帶著一抹……垂涎?
那種眼神,怎麼都不像是在看一位權傾朝野的親王,倒像是餓了幾天的野貓,盯上了一桌滿漢全席。
有點滲人。
元澈別開視線,蒼白的指尖微微蜷縮,低聲道:「沈姑娘,你父親說你以邪術害人,你有何辯解?」
沈寧終於捨得將視線從元澈身上挪開,轉而看向一臉算計的沈懷古。
「父親大人當真是冤枉女兒了。」
沈寧將最後一顆松子丟進嘴裡,拍了拍指尖的碎屑:「昨日在祠堂,老夫人確實昏厥,可那並非什麼妖法。沈寧在關外十年,曾得遇奇人傳授了一門秘法,專治突發性的驚厥惡疾。此法蓋不外傳,治病時雖看著嚇人,實則是為了激發出體內的污濁之氣。」
「胡言亂語!」沈懷古怒斥,「若真是治病,為何老夫人到現在還沒醒?分明是你居心叵測!」
「急什麼?」
沈寧嘴角微勾。
「我說她午時醒,便一刻都不會多耽誤。」
陳云云聽到這,微微蹙眉,靠近沈懷谷低聲道:「老爺,她昨天確實是說午時就醒,該不會這孽障真的學了什麼醫術?」
「不可能!」沈懷古吹鬍子瞪眼,「老宅那地方,掘地三尺都刨不出一顆碎銀子,她哪裡來的錢去學醫?」
陳云云聽到這,鬆了口氣。
沈懷古指著沈寧:「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滿口謊話!要知道你如今變成這個樣子,我就不該接你回來!」
「父親這話可就太虛偽了。」沈寧冷眼看向沈懷古,「祖母不過是驚厥閉氣,稍作調理便可痊癒。可父親您呢?不請太醫,不問緣由,祖母還在榻上躺著生死未卜,您倒有閒心跑去皇城司狀告親女。究竟是我用邪術害人,還是父親想借著祖母昏迷的由頭,借刀殺人?」
「一派胡言!」
沈懷古被當眾戳破那點齷齪心思,尤其還是在晉王和皇城司指揮使面前,頓時漲紅了老臉,指著沈寧的手指都在發抖:「你祖母如今奄奄一息,連府醫都束手無策,分明是你這妖女施展妖法,吸了她的精氣!尉遲大人,此女滿口雌黃,不僅謀害親祖母,還敢污衊朝廷命官,快將她拿下!」
陳云云也跟著抹淚拱火:「是啊,老夫人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和老爺可怎麼活啊……」
「怎麼活?拿走我的婚約,大魚大肉地活唄。」沈寧漫不經心道。
沈懷古怒極反笑:「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你若真如你所說,能救你祖母,那她為何到現在還毫無動靜?」
「秘法總需要時間去排解體內濁氣,算算時辰,一分不早,一分不晚,正好就是現在。」
沈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迎著眾人各異的目光抬起右手,纖長如玉的食指在半空中豎起。
「三。」
院內瞬間死寂,唯有寒風掠過的輕響。
尉遲展眉頭微皺,元澈則饒有興味地轉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
沈寧收起一根手指:「二。」
當沈寧落下第二根手指,紅唇輕啟,吐出一個「一」字時……
沈懷古冷笑連連,正要開口譏諷。
「咳!咳咳咳!」
沙啞的劇烈咳嗽聲,驟然從主院老夫人的廂房方向炸響。
緊接著,便傳來丫鬟們驚喜交加的尖叫聲。
一個小丫鬟連滾帶爬地跑向靜思苑,邊跑邊尖叫:「老爺!夫人!醒了!老夫人醒了!還說、還說肚子餓得緊,正鬧著要吃東西!」
沈懷古的表情瞬間僵在了臉上,原本準備好的說詞被生生塞回了嗓子眼。
陳云云更是臉色煞白,滿心不可置信。
沈老夫人這病,她是最清楚不過的,多年頑疾加心病,怎麼可能被這野丫頭隨手抽兩下,吼幾聲就治好了?
「這、這不可能!」陳云云驚呼。
沈寧沒理她,一雙眸子看向尉遲展,語氣悠然:「人醒了,這謀害親長的罪名,是不是可以收回去了。」
尉遲展抿著嘴沒說話。
他壓根就不信沈懷古那套說詞,硬是被拉來看戲。
如今戲落不落幕,怎麼落幕,他說了可不算。
「咳咳!」尉遲展瞄了一眼身側沉默良久的元澈,心裡一通唧歪。
這病秧子,想看熱鬧非要把他拉來,現在這怎麼處理?
元澈似是會意,笑眯眯望向沈寧。
「沈大小姐醫術這般高超,倒是出人意料,不知本王這身陳年舊疾,沈姑娘那關外秘法,可有什麼法子治一治?」
此言一出,沈懷古愣住,陳云云驚得捂住嘴巴。
就連尉遲展也倒抽一口涼氣,連忙喚他:「王爺,你這……」
元澈擺了擺手。
尉遲展立馬收聲,緊了下手,後退半步。
沈懷古回過神,連忙替沈寧拒絕:「晉王殿下,小女鄉野長大,粗鄙不堪,興許只是運氣好碰巧學了些小打小鬧的玩意,萬一傷了您的身體,微臣擔待不起啊!」
大梁誰人不知,晉王身體病弱多年,滿朝御醫束手無策。
如今讓沈寧給他醫治,萬一治好了,沈寧飛上枝頭,他沈懷古就沒有活路了。
萬一沒治好,追查下來,誅九族的時候還得帶上他,更不划算。
但元澈沒理會沈懷古,蒼白的唇角微微勾起,正對著沈寧道:「沈姑娘若覺得為難,本王也不勉強,但京中如沈老太太這般身患驚厥惡疾之人,還有一位。不知沈姑娘可否幫本王這個忙?」
沈寧望著他,思量片刻。
自己往後還要在京城立足,多個王爺朋友,不是壞事。
她拱手行了個禮,點頭道:「好,我幫。」
元澈微微眯眼,臉上笑意不減:「你也不問問是什麼人?倘若是十惡不赦的惡棍呢?」
沈寧笑出聲:「那倒是求之不得。」
元澈挑眉,越發覺得眼前有趣,和京城那些世家小姐不一樣。
他側開身子,頷首道:「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