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爺縱慾過度,恐有性命之憂?


  臥房內,厚重的門窗緊閉著。

  謝國公夫人形容枯槁,面如金紙地躺在拔步床上。

  若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簡直與死人無異。

  「太醫說內子是憂思傷神,氣血逆流所致,可是連服了數月的珍貴藥材,這人就是不見醒轉,反而日漸消瘦。」

  謝國公長嘆了一口氣。

  沈寧上前兩步,凝神看向榻上的國公夫人。

  常人眼中,這只是一個病入膏肓的婦人,但在沈寧的視界裡,景象卻截然不同。

  國公夫人印堂發黑,一股若有似無的灰黑色濁氣盤踞在她的眉心,死死壓住了她的生機。

  沈寧微微眯起眼睛,悄悄吸了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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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煞氣比起元澈身上的死煞,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拿來給知尋當零嘴倒也湊合。

  更重要的是,這股濁氣並非憑空產生。

  它探出一根常人肉眼無法察覺的纖細黑線,順著床幔一路延伸出去,牽連著遠處的某個源頭。

  「國公爺,太醫診斷得不錯,夫人確實是憂思成疾。」沈寧轉過身。

  謝國公神情灰敗了下去,垂首站在原地,長長嘆出一口氣。

  沈寧微微一笑:「但,我能治。」

  她不等謝國公反應,豎起手指:「診金一兩銀子,若是沒有異議,我便接了。」

  原本沈寧是不打算收銀子的。

  畢竟她不是道士也非和尚,度世救人,了斷因果這種事她不干。

  她是妖怪啊。

  吃了就是吃了,惹了就是惹了,什麼因果來找她她都不怕。

  但這大善人……

  沈寧是實打實樂意不計回報的幫一把。

  她給謝國公留下一張不痛不癢的方子,之後抓了只小老鼠去給知尋報個信,便走出謝府。

  沈寧順著謝夫人眉心飄出去的那跟黑線,穿過鬧事,站在京城第一青樓醉春台前。

  夕陽已至,平康坊大多商號都點了登,這卻亮得如同白晝。

  三層樓閣氣派非凡,飛檐翹角上挑著琉璃紅紗燈,微風拂過,二層臨街的雕花窗欞半掩半開,各色輕薄的軟紗隨風飄搖。

  沈寧唰一聲甩開摺扇,大步而行。

  門口迎客的姑娘們個個生得嬌媚,雲鬢高挽,步搖輕晃。

  老鴇搖著團扇招呼客人。

  沈寧路過時正聽她同姑娘們吩咐:「這下麻煩了,謝小公爺點名要咱們的十二位花仙姑娘都上去,這半途被九皇子劫走一個,這可如何是好?」

  沈寧聞言,視線追著黑色的煞氣,越過醉春台人聲鼎沸的一樓大堂,徑直投向三樓最深處的雅閣。

  就見半空中,一團濃郁如墨,透著暗紅血光的煞氣正猶如活物般翻滾扭動,那股惡念發散出的氣味,猶如陳年佳釀。

  咕嚕……

  沈寧腹中非常不合時宜地發出了一聲長鳴。

  她舌尖極緩地舔過下唇,登時來了精神。

  沈寧手腕一轉,「啪」地一聲將摺扇在掌心敲定,大步流星地邁上台階。

  雅室里,沈寧自稱大夫,打著瞧病的旗號入了屋。

  此時端坐桌前,將白瓷茶盞擱下。

  對面國公府嫡子謝安辰,歪著頭打量她,表情一言難盡。

  「沈姑娘,你說,小爺縱慾過度,恐有性命之憂?」

  沈寧點頭:「正是。」

  謝安辰愣了一瞬,旋即「噗」地笑出聲。

  沈寧沒接話,只挑了挑眉,餘光不經意掃過這間雅室。

  這裡帷幔隨風翩然,正中擺著一張闊大的床榻,榻邊毫不遮掩地擱著各種稀奇物件,一望便知是什麼用途。

  謝安辰抬手扯鬆了衣衫的系帶,深藍錦袍微敞,露出內里一截結實的胸膛。

  他施施然往桌沿一靠,姿態懶散像貓。

  「沈姑娘,你也瞧見了。小爺一擲千金,包了滿樓十二位花仙,本該一夜春宵,好不快活。結果呢?十二位姑娘里,竟有一個是皇子相中的人,跑了。」

  謝安辰說到此處,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探身向前,與沈寧之間不過一臂之距,深藍衣襟下的鎖骨隨呼吸若隱若現。

  「銀子花了,房也包了,憑空少了一個。沈姑娘你說,掃不掃興?」

  沈寧面色如常,頷首附和:「掃興。」

  「可不是嘛。」謝安辰又往前湊了幾分,「但,我瞧沈姑娘雖是關外來的,可這氣質、這姿色,放在整個京城也是數一數二的。更要緊的是……」

  他伸手,拈起沈寧肩頭垂落的一縷青絲,慢條斯理地繞上指尖旋轉。

  「沈姑娘用心良苦,不惜找到這裡來,小爺若再裝作無動於衷,豈非太不近人情?所以……」

  沈寧面上從容得體,目光落在他纏繞髮絲的手指上,不躲不避:「所以?」

  青樓里樂聲裊裊,隔壁房中隱隱傳來幾聲曖昧不明的聲響。

  謝安辰的聲音低下去,帶了些沙啞的慾念:「常言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沈姑娘既然都來了,今夜便別走了。你我花前月下,床里床外,談談理想,敘敘風月,如何?」

  「謝小公爺。」

  沈寧笑意淡淡的,聲音客氣而疏離。

  「您這麼說,可就讓我很難辦了。」

  謝安辰眉梢一挑。

  沈寧抬手,順勢朝窗外一指。

  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正在墜落,暮色從四面八方湧來。

  「若要夜診,得加錢。」

  謝安辰大笑兩聲,起身大步走到長榻邊,將衣衫從肩頭褪下,整個上身一覽無餘。

  他將胳膊往榻中的小桌上一擱,手腕朝上翻著。

  「沈大夫,過來吧。」

  沈寧坐在原處,沒有動。

  她搖搖頭:「我不過去。」

  謝安辰手腕一頓,擰起眉:「這又是何意?」

  沈寧不急不忙,重新提壺續了一盞茶,端起來淺淺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

  「方才我說過,你有性命之憂。」她放下茶盞,指尖搭在杯沿上,忽而彎了彎唇角,「謝安辰,你被妖怪附體了。」

  長榻上的人愣住。

  窗外紅日西墜,光從他背後透進來,沿著肩線勾出一道金色的輪廓。

  他愣了好一會兒,嗤地笑出了聲。

  「沈姑娘當真叫小爺刮目相看。」他晃了晃搭在桌上的手腕,語氣里還帶著笑,「話本子看多了?魔怔了?」

  沈寧沒笑。

  她抬手,指向他腳下。

  「你的影子。」

  謝安辰低頭。

  榻邊的地面上,暮光拉出一道長長的人影。

  那影子的姿態是對的,可若細看,它的每一個動作都比謝安辰本人慢上半拍。

  他抬手時影子尚未抬手,他轉頭時影子仍望著原處。

  「色慾薰心,食人陽氣的邪祟,附著人身倒是像模像樣。」沈寧的聲音淡淡,「但實力到底還差些火候,沒法同時操控本體和影子。」

  謝安辰臉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地褪了。

  他沒有再說話,神情冷下來,目光沉沉地從沈寧面上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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