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殺人償命,帶走


  沈寧將摺扇唰的甩開,不緊不慢地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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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說這兩個月,京城中屢有女子失魂,尤以青樓姑娘為甚,想必也都是你的手筆。」

  謝安辰也不避諱:「是又如何。」

  他一手支著下顎,姿勢沒變,可語氣裡帶了幾分冷意。

  「潔身自好的味道自然好,可吃起來動靜太大,風險也大。」他微微偏頭,「青樓里的姑娘,身世飄零,無人在意,雖說滋味寡淡些,倒也夠填飽肚子。」

  他眯起眼,目光落在沈寧身上仔仔細細地打量。

  「我原本以為,今晚總算能吃一頓好的。畢竟大家閨秀的靈氣,我可是好久沒吃到了。」他語帶遺憾,「可惜,你察覺了,味道怕是要因為恐懼大打折扣。」

  話音未落,他微微張口。

  一條長舌從齒間滑出,緩緩舔過上唇,末了才收回去。

  沈寧看著那條長舌,眼睫都沒顫一下。

  她像是鬆了口氣,聲音輕快不少:「沒事。察覺了也不過損幾分風味,不算太虧。」

  她頓了頓:「先前還真怕你不肯認,這要是鬧起來,敗了口味,反倒不美。」

  謝安辰隨即大笑出聲。

  「沈寧是吧?看在你這麼識趣的份上,我就大發慈悲,給你一個機會。」

  他起身,天光已經暗了大半,而影子卻在膨脹,將沈寧籠罩其中。

  「是讓我生吞了你,還是先殺了再取靈魂?」他低頭俯視著她,聲音低沉,「你選一個。」

  沈寧沒有回答。

  她手裡的扇子還在搖,幅度不大,不急不緩,仿若沉思。

  天邊,殘陽只余最後一線,殷紅如血的光懸在地平線上。

  謝安辰腳下的影子已經不再是人的形狀,它扭曲、伸展,無數肢節從黑暗中生長出來,張牙舞爪。

  「都不好。」

  太陽墜下去的那一剎,沈寧合上了摺扇。

  謝安辰冷笑,俯下身來。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暮色徹底吞沒雅室的瞬間,謝安辰周身彌散出一層死氣沉沉的青灰。

  深紅色的詭異紋路自他皮膚底下浮現,如活物般,隨著他心臟的搏動劇烈起伏。

  那些紋路仿佛生了靈智,順著他赤裸的上半身一路往下,剝落至地面,化作千絲萬縷的血色紅痕,沿著木地板飛速朝沈寧遊走而去。

  「乖一些。」謝安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嗓音變得嘶啞詭異,「小爺讓你死得痛快點。」

  話音未落,最前頭的那道紅痕已觸及沈寧的布鞋。

  它毫不客氣地融進月白色的裙擺,順著衣料一路向上攀爬,直逼她的唇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沈寧終於壓不住唇邊的弧度,低低笑出了聲。

  食物自己送上門了!

  來京城之前,無畏山里那群老傢伙對她千叮嚀萬囑咐,說天子腳下藏龍臥虎,定有隱世的高人鎮守,叫她行事務必低調,遵守天道規則,夾起尾巴做人。

  這一低調,害得她整整一個月都沒吃上一頓飽飯。

  如今瞧著這近在咫尺,急不可耐送上門的邪祟,她連吞口水都得極力克制,才顯得不那麼急切。

  另一端,謝安辰臉上的獰笑卻陡然僵住。

  他像察覺到了什麼極其可怖的東西,本能地往後瑟縮半步。

  「不對。」他盯著沈寧,聲音發起顫來,「你為什麼沒有心跳?」

  「初次化形的時候,老傢伙們只教了怎麼捏出人的皮囊,沒說還得連五臟六腑一併長齊。當時懵懂不知,嫌麻煩,自然就沒長。」

  聞言,謝安辰本就泛青的面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心生退意,一邊想要收回自己的術法,一邊往窗口的方向挪動。

  可是晚了。

  那抹已經攀附至沈寧唇邊的深紅,仿佛被什麼更龐大的力量死死咬住,任憑他如何強行召回,都紋絲不動。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謝安辰破了音,滿眼駭然。

  沈寧這才不疾不徐地站起身。

  她雙手交疊置於身前,姿態端的是京城貴女最挑不出錯的標準儀容。

  「不是同謝小公爺說過了?」她淡然一笑,「我姓沈,名喚沈寧,是來給你拔除邪祟,好要舊帳的大夫。」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猛地探出手,纖細白皙的指骨,鐵鉗般死死扼住了謝安辰的下顎。

  原本澄澈如水的眼眸里,猝然掠過一抹金芒。

  謝安辰足足高出她一個頭,此刻卻像個毫無重量的破布口袋,被她單手輕輕鬆鬆舉在了半空。

  「你、你也是妖怪!」他喉骨被制,艱難地從齒縫裡擠出話來。

  「算是吧。」沈寧點頭。

  她薄唇微啟,輕輕吸了一口氣。

  攀附在身上的紅痕瞬間被強行抽離,化作紅霧盡數沒入沈寧的口中。

  「啊!」謝安辰痛苦嘶吼,身形劇烈痙攣,「你!你不講規矩!在京城,妖怪之間不能……」

  話未說完,他眼底的瞳孔猛地渙散,整個人如一灘爛泥般癱軟下來,沒了聲息。

  沈寧意猶未盡。

  她鬆開手,謝安辰的軀殼砸在地板上,隨後慢條斯理地掏出一方錦帕,掖了掖唇角。

  恰在此時,緊閉的雅室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隊身著錦衣、手持橫刀的捕快魚貫而入。

  「皇城司辦案!放下兵刃,束手就擒!」

  沈寧循聲轉頭。

  尉遲展帶著一眾持刀的捕快衝進來,他們身後,最終踏入房門的是身著玄色暗紋,面色略顯蒼白的元澈。

  瞧見眼前這一幕,元澈也愣住。

  他狹長的眸子如浸在冰水裡的寒星,冷冷地環視過滿地狼藉,最終極具壓迫感地定格在她身上。

  室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結了冰。

  沈寧默默攥著手裡的錦帕,扯起一個溫良無害的笑意:「王爺,若我說,我只是路過此地,順手為謝小公爺看病的,您信麼?」

  元澈的視線緩緩向下,挪到長榻旁渾身抽搐,口吐白沫的謝安辰身上。

  兩人之間沉默須臾。

  元澈眉頭微皺:「沈姑娘,本王是喊你去給謝國公夫人看診……」

  他話說一半,低低咳嗽兩聲,對尉遲展揮了揮手。

  尉遲展看看沈寧,再看看地上抽抽的謝安辰,撓了撓鼻樑:「這個……拿下。」

  眾捕頭聞風而動,瞬間收攏,將沈寧團團圍住。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亮的嗓音響起。

  「且慢!」知尋從屋外跑進來,張開雙臂死死護在沈寧身前。

  「我家大小姐乃是太常博士沈懷古之嫡長女,你們休得無禮!」

  屋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沈寧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她抬手遮住半張面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可真是謝謝你了。」

  元澈忍著笑意:「沈姑娘的丫鬟是個耿直的,幹壞事還自報家門。」

  眾捕頭沒料到眼前人竟是個官家小姐,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皆望向尉遲展。

  尉遲展一時也沒了主意,低聲問:「王爺,這拿還是不拿?」

  元澈微微偏過頭,抬起手帕抵住唇角,低低咳嗽了幾聲,啞聲開口,「殺人償命,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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